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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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柯的案子進展並不快。

一來畢竟是二皇子新娶的側福晉,二來林家這麽些年攀綜錯結的也有些厚度,三來皇帝對這個事情到底挺上心,三五不時地宣了曹季夏去問進展,反倒打亂了他的進度了。

林柯死定了。這一點大家心裏都非常清楚,區別只是究竟是誰要借著這件事往哪燒。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姨娘。

姨娘知道這事先是指天罵地地哭了一陣子,能找的關系她都跑了個遍,奈何得到的回應無一不是這事只能拖,救出林柯來卻是異常艱難的,要她做好心理準備。

這樣的心理準備誰能做好?姨娘哭了整夜,眼淚都要淌幹了,她想了一宿,等天亮的時候換了身素凈的衣裳,把頭發簡單地盤起來,一點珠翠都沒戴。

身邊的丫鬟捧了茶來,姨娘腫著眼睛接過來喝了一口,皺著眉吩咐:“備轎子,去衛府。”

林甘棠還沒起來。

衛風昨晚跟他說了大半夜的話,其實也多半是林甘棠說他聽著,林甘棠的聲線清澈溫雅,絮絮叨叨半央半哄的調子叫衛風聽了心裏非常受用,迷迷糊糊倚在他身上被順了大半夜的毛,衛風甚至覺得自己再被摸下去大概要禿了。本來這種互訴衷腸的事兒都要以生命大和諧作為結尾,奈何衛大人連接吻都不大配合,眼裏水汪汪的(疼的)看向林甘棠,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看得林甘棠開始懷疑人生,懷疑自己是不是要強搶民女的老土匪,再看衛風實在是困得不行,眼睛一合一合的簡直睜不開,只好作罷。

衛風這一夜睡得香甜,呼出的熱氣一下下撲在林甘棠脖頸裏,林甘棠瞪著眼睛熬了小半夜。

真是作孽……林甘棠在衛風眉心親了親,狠狠閉上眼睛。

衛風起來的時候林甘棠剛睡著沒多久。

衛風小心地下了床,給他掖好被子,打著哈欠往前外走。挽翠走上來伺候他洗漱,接著一邊給他換衣服一邊小聲問:“大人,林家的姨娘已經在外面等了半個時辰了,可要叫她進來?”

衛風皺著眉不悅道:“她來幹什麽?”

挽翠把他脖頸上的珊瑚扣小心地扣好:“不知道,她也不說,就在那等,說要見林大人。”

要見林甘棠?

衛風心下了然:“你把這門關好,叫渙珠在門口看著,別鬧了甘棠睡覺,我去會會她。”

挽翠點了點頭,忙轉身去辦了。

衛風慢悠悠地走到門邊,那門童見他過來擡手示意忙打開門,露出守在門外面容憔悴的姨娘。

衛風攏了攏袖子瞥她一眼:“有事?”

姨娘楞了一下,咬著嘴唇道:“我找林甘棠,勞煩你叫他一下,畢竟也是林家的人,我就跟他說幾句話就走。”

衛風呵得笑出聲來:“你找林家的人,到衛府來做什麽我衛府裏可都是姓衛的。”他擡手指了指牌匾:“你看清了再敲門。”

姨娘見衛風有意阻撓,咬了咬牙,張口就要大喊,衛風一指豎在唇前:“噓—,大清早的,你要是嚇著我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這恐嚇的意味太強了,姨娘心裏惦記著林柯,又不好朝他發起火來,一把攥住衛風的袖子,哀求道:“衛大人,衛大人我求求你,你讓我見一見林甘棠,求他救救柯兒,那可是他妹妹啊!你以後也是要娶親生子的,也體諒體諒我這做母親的心思,哪裏能眼睜睜看自己的閨女去送死呢?”

這話裏問題太多,簡直拎不清。說的不好聽一些,林柯現在這副樣子都是她自己作出來的,便是真的見了林甘棠又能怎樣?況且衛風並不想叫她見著自家的林大兔子,被她這樣一鬧指不定又要怎麽鉆進窩裏糾結起來。

姨娘見衛風不說話,兩手更緊地拽著他的袖子不放:“衛大人,我求你了,我平日不求人的,這是我第一次求你,你且行行好吧?”

衛風抽出自己的袖子,低著頭看她,嘴角翹著:“第一次求人?沒關系,以後多來幾次你就習慣了。”

姨娘先是一楞,接著反應過來他這是不打算幫忙了,罵道:“你怎麽能這樣?見死不救的,你不怕遭報應嗎!林甘棠跟他那個短命的娘一樣!他怎麽不出來?我知道他在裏面!在裏面怎麽不敢出來見我?怕也是要短命的悶死在窩裏呢!蜉蝣一樣朝生暮死的玩意兒!”她說著說著哭了起來:“林甘棠!林甘棠!你出來啊!”

衛風從她說出“林甘棠”三個字就心裏窩著火,他自己的大兔子自己都舍不得罵,被咬了手指都要摸頭誇好乖好厲害的那種,你在這倒是罵得歡舒爽還罵出花樣兒來了?這明擺著是作死呢。

衛風往前踏了一步,他聲音壓得低,卻依舊駭人,低頭沖著姨娘:“閉嘴!”

姨娘被他嚇了一跳,吸著鼻子不敢說話了。

衛風抿了抿嘴角,半譏諷地看著她:“本來我還想著到底也是林家人,多少留點面子,但是從剛剛開始,你白發人送黑發人送定了。”他轉向門童:“關門。以後林府來人一概不理,攆得遠遠的。”

小門童被他陰郁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忙不疊地關了門。

衛風凈了手走進屋子裏,茶壺裏還有昨夜剩的半壺茶,已經完全冷掉了,衛風倒了半杯,冰冷的液體順著咽喉滾進胃裏,晃晃蕩蕩的。

衛風覺得好笑,有的人就是根本看不見自己身上的問題,一旦出了什麽事第一反應先往別人身上找原因。

所以他跟姨娘和林柯置氣又是何苦呢。

林甘棠翻了個身,腳從被子裏伸了出來。

衛風走過去給他拉好被子,這麽個站起來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睡覺的時候縮成一團,手腳總是涼的,總叫人不省心。他有些煩躁,一想到林甘棠小時候在林府受的那些無妄之災他心裏就非常不舒服,這個坎他大概永遠都邁不過去了。

衛風伸手在林甘棠下巴上輕輕摸了一把,新長出的胡茬有些刮手,林甘棠動了動,往被子裏躲。

小動物似的。

衛風忍不住翹了翹嘴角,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摸了摸,被窩裏暖和,帶著一股熱氣,林甘棠有些醒了,迷迷糊糊地抱住衛風的手臂往自己懷裏帶,含糊地問他舌頭還痛不痛。

“不痛了。”衛風俯身在他嘴唇上吻了吻:“再睡一會兒?”

林甘棠哼哼唧唧地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麽,衛風在邊上嗯了幾聲,又陪了他一會兒,待林甘棠呼吸綿長安穩起來才抽回自己的手走了出去,喚挽翠備轎子。

挽翠眨著眼睛問他:“大人不用早膳了?小廚房煮了粥呢,還有新做的八珍包子。”

衛風轉身出去走上轎子:“八珍包子甘棠愛吃,等他起了叫渙珠哄他多用些,我往太子那去一趟。”

挽翠應了一聲,把手裏的事交待完才急急忙忙去趕衛風的轎子。

太子起得早,飯都吃了一半了,見著衛風過來有些無奈:“你要來也不早點跟我說,你說我是留你吃飯還是不留你吃?”

衛風笑道:“難得今兒忙裏偷閑的,我來拐太子爺出去溜達。”

太子瞥他一眼:“喲,難得,你不是最戀你那小破窩,居然撇下林大人要跟我出去了?成吧,你說你想去哪玩?游山水還是逛集市?我陪你去。”

衛風從他盤子裏撿了個梅花糕出來,轉身遞給挽翠,然後坐直身子,看著太子的眼睛,非常嚴肅地說:“高鴻寺。”

太子:“……”

高鴻寺是國都最大的寺廟,據說裏面有得道高僧,一年到頭香火都非常旺,他有兩條路,一條是尋常百姓走的,另一條路在山側面,給皇家子嗣專用的,這寺廟又是建在青城山上,風景秀美,一年四季各有看點。

但這也掩飾不了它就是個寺廟的事實。

太子坐在轎子上還忍不住跟衛風一直抱怨:“難得休息,難得的好天氣,我到底為什麽要跟一個朝中重臣,一個八尺男兒,去爬寺廟!”

衛風嗯了一聲。

“嗯什麽?”太子瞇著眼看他:“老實交代,你要去做什麽?”

衛風抿著嘴笑:“去寺廟能做什麽?無非拜拜佛。”

太子看衛風的眼神好像他突然多長了個南瓜頭似的:“說真的,你跟我說你要去裏面把大佛偷出來我到比較相信。”

衛風聳聳肩。

青城山並不遠,很快就到了山腳下,衛風下轎子四處看了看,果然皇家子嗣走的這條路就是不一樣,臺階又寬又平,打掃得連片落葉都沒有。太子對這裏其實挺熟悉,宮裏但凡要作法事或者有娘娘要吃齋念佛,多半來這裏,但此刻跟著衛風過來又非常新奇,他四處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來什麽,走回來問衛風:“昨兒我聽說林甘棠遇刺了?”

衛風應了一聲,在臺階前跪下,雙手合十,高舉過頭,然後行一步;雙手繼續合十,移至面前,再行一步;雙手合十移至胸前,邁第三步時,雙手從胸前移開,與地面平行前伸,掌心朝下俯地,膝蓋先著地,然後全身匍匐著地,額頭輕叩地面,三步一叩的等身長頭的一個周期才算結束。

太子有些吃驚:“衛風,你不會是要……”

衛風擡起頭來,眼神清澈又明亮,他穿得不多,挽著袖子,顯得肩又平又寬,山峰的走勢越過他,雪還未化,背後連成一片連綿的白,那種白無盡無止無聲無息,純粹,卻厚重。

一叩首,願他生命再無哀怨。

二叩首,願他命途長長久久。

三叩首,願和風作雨,此生生死相攜,再不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阿酒三次元有些事,整個人狀態非常不好

這個故事還是會慢慢講完的,但是近期可能做不到日更了,給大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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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鞠躬,謝謝大家一直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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