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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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風本以為梅妃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誰知五天後他剛回來,還沒下轎,挽翠就湊了上來,鬼鬼祟祟地說:“大人,梅妃來了,正跟林大人在裏面坐著說話呢。”

衛風額角一抽,他下了朝沒直接回來,往太子那兒去了一趟,就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沒跟著林甘棠他就開始給自己惹麻煩。

梅妃跟林甘棠能有什麽好說的?

衛風板著臉,撩起簾子進了屋,梅妃和林甘棠對坐著不知在說什麽,梅妃掩著嘴笑,一轉頭看見衛風來了,忙起身與他打招呼。

衛風非常疏離地應了一聲,瞥了一眼林甘棠:“林大人吃飯了沒?”

這半上午的吃什麽飯?林甘棠沖他笑笑:“衛大人餓了?”

梅妃知道衛風這是不大待見自己,也不惱,只陪笑道:“我是來瞧樓雁姑娘的,剛剛說是昨兒睡得晚了還沒起,我便在這等她一會兒,順便跟林大人聊了兩句。”

衛風瞥了一眼她鼓起的肚子,略皺了皺眉:“娘娘身子可不便行動,有什麽事兒我們可擔當不起。”

梅妃抿了抿嘴,扶著椅子坐下,擡頭直視著衛風,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朱唇微啟,輕聲說:“衛大人,有件事,這屋子裏的三個人都知道。”

屋子裏除了林甘棠和衛風便只梅妃了。

梅妃這話說得含糊,意思卻暧昧著,叫人浮想聯翩。衛風把手背在身後,垂著眼睛看她:“既如此,娘娘待如何呢?”

梅妃攥緊了手裏的帕子:“衛大人,我並不是想如何,雖說我腹中也是龍子,只是我自己也清楚他活不活得下去都很難說,更不可能去爭皇位。眼下前朝後宮都亂著,我自保困難,想著求您拉我一把。”她看著衛風,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嘴角:“我聽聞林大人跟林家並不很合,而我與那林柯現在也是仇敵一般的,我不求什麽,只想一起出分力。”

衛風攏了攏袖子:“娘娘這是……威脅我?”

梅妃眼角都紅了:“衛大人要怎麽才肯相信我?”

衛風覺得莫名其妙:“我為什麽要信你?”

梅妃喘了兩口氣,皺眉道:“我知道衛大人顧慮什麽,我自不是空手而來,也是為大人備了份厚禮,大約過會兒就會到了。”她說著慢慢地站起身來:“待大人瞧過了,若是覺得合心意,可以為謀,便給我個信兒吧。”

梅妃說完轉身就要走出去,林甘棠叫住她:“娘娘剛才說的三個人都知道的,是什麽事?”

梅妃轉頭沖他笑笑:“你們非要握著我的把柄才能安心,我便給你們一個,但你們的這茶壺把兒,我也要攥著呢。”

梅妃走了沒多久,宮裏突然有人來報喪,說是前皇後歿了。

皇後歿了?

衛風楞了一下,這種感覺非常奇怪,就好像你做好了準備磨快了刀準備去山上捉一只野豬,正準備出門卻有人跑來告訴你那只兇悍的野豬已經被打死拖回來了。

林甘棠也是有些吃驚,他看了衛風一眼:“這梅妃,膽子挺大啊。”

衛風一手按住他肩上,心道不好,這皇後死得突兀,各種準備都沒到位,怕有心之人要借來做文章的。他低下頭來:“我來之前你們在聊什麽?”

“梅妃說她宮裏新到了一批織雲綾,顏色素凈,很好看。”

衛風心下了然,先前來報信兒的小奴才確實是說前皇後在宮裏孤冷冷的想不開,上吊死了,想來正是這織雲綾的功勞呢。

衛風垂著眼睛略思索了一會兒,擡手將桌上的茶壺拿起,往桌角上一磕,壺身一下就碎了,只剩個茶壺把兒留在手裏,挽翠聽見聲響忙走進來,衛風沖她擺擺手示意並不礙事,將手裏的茶壺把兒遞給她:“過幾天靜一些了再將這個送去與梅妃。”

挽翠接了過去,小心地拿帕子包好,退著出去了。

衛風轉過身來,去裏間換衣服,林甘棠走過去幫他慢慢解扣子,漫不經心地問他:“你去宮裏?”

衛風嗯了一聲:“馬上就會有人來傳了,先預備著。”

林甘棠順手在他鎖骨上摸了兩把,打趣道:“怎麽著,老情人死了,趕著回去見最後一面?”

衛風垂著眼睛看他,沒說話,伸了手在林甘棠尾椎下面輕輕一按。

林大兔子蔫了。

衛風擡手把自己的扣子一個個扣好,在外面又罩了件厚披風,轉頭囑咐林甘棠:“我快去快回,你在家裏呆著,就當還不知道這事兒。皇後與二皇子有過牽扯,這裏面水太深,你盡量別攪合進去。”

林甘棠抱著外衣要往身上套:“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衛風將他手裏的衣服扯出來隨手丟在一邊,又把他壓到床邊坐著,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親:“聽話,別參合這事。”

林甘棠不肯,掙紮著要起身。

衛風看軟的不行直接來硬的,擡手抖開了被子,將林甘棠幾下卷了進去,扯下邊上掛著的長腰帶,牢牢地給他捆上了。

林甘棠被捆得像根肉卷,躺著不能動,眼看衛風就要走出去,怒道:“衛風你混蛋!你放開我!”

他叫了兩聲,沒得到回應,知道衛風已經撇下他出去了,又怒道:“渙珠!”

渙珠從門口探了半個腦袋。

“過來給我松開。”

渙珠依舊只露著半個腦袋小聲說:“衛大人說了,不準我們進去,等他回來再……”

“進來給我松開!”

渙珠見林甘棠真的怒了,吞了吞口水,默默地縮回了腦袋:眼不見心不煩,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只要林甘棠在衛府裏能平平安安的,待會兒自己自去領罰也是甘願的。

林甘棠知道衛風不肯帶自己去肯定是宮裏情勢異常艱險,他心裏急得不行,躺在床上想辦法,憋得一腦門全是汗。

衛風坐著轎子進了宮,皇帝在禦書房坐著,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似的,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個個垂頭靜默著,皇子和幾個大臣站一邊兒,幾個管事的娘娘們在另一邊,太後在皇帝邊上坐著,也是陰沈著臉。

太子往衛風這裏略瞥了一眼,衛風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皇帝看了看站著的這些人,慢慢張口說道:“你們這些來了的,有的是得了風聲,有的是朕覺得尚能依仗的叫人尋來的,還有的是朕覺得跟這事脫不了幹系的。”他慢慢站起身來:“皇後……這事想必你們也都清楚了,她雖無才無德,被朕關了起來,但那也畢竟是曾經的皇後,是朕的人。梅妃說她去看望的時候還好,出來沒多會兒就歿了。朕也想知道這到底怎麽回事,是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這麽大的能耐,想翻天了不成?”

皇帝身體不好,又常用參湯吊著,內火旺盛,這會兒氣急攻心,脾氣更加暴躁起來。

太後叫人給皇帝捧了杯茶,轉頭看向梅妃:“你給哀家說說,你都跟去跟她說了什麽了?”

梅妃跪下身:“回太後,臣妾前幾日受了驚嚇動了胎氣,心裏實在難過,眼下宮裏只有娘娘一個親人,又是年跟頭兒,解了禁忌,臣妾心裏實在是苦,才想去娘娘那裏說幾句話,沒想到前腳剛出來,後頭就來了信兒……”她說著掩面哭了起來。

太後聽她提起元宵節的事兒,心裏也是過意不去,瞧她挺可憐,又到底顧念著她的肚子,叫邊上的婆子扶了她起來:“你也是不易,且坐著吧。”

梅妃對著太後磕了個頭:“臣妾前些日子得了命也是憑著太後憐愛,這會兒家姐又去了,還請太後一定早些將那賊人抓住。”

太後嘆了口氣,轉向曹季夏:“你們剛剛也帶人去鳳霖宮瞧過了,可有什麽線索?”

曹季夏上前跪下:“回太後,鳳霖宮裏有好些新開封的浣花箋,甚至那墨也是研好了不久的,想來是寫了什麽東西,臣以為,那東西或許與此事有幹系。”

二皇子心裏一震,皇後確實用那紙與他通過信件,只是那些個東西他看過也就都燒了幹凈,存貨是找不著的。

太後拄著拐杖站起身來:“宮裏有頭面的都在這兒了,清者自清,也是不怕查的,為了避嫌,大夥兒都先在這坐著,叫刑部的捧了聖旨挨個去查一遍吧,皇上你看如何?”

皇帝想了一下覺得可以: “便依母後。”接著寫了聖旨,交與曹季夏。

禦書房內一群人正襟危坐,皇後寫的那張紙像一柄無形的劍,大家都不知道她到底寫了什麽,卻都怕與它扯上關系,心裏都默默僥幸著。

曹季夏捧著聖旨,走出禦書房,把刑部的人叫過來:“這案子皇上要的急,即刻便等著呢,我給你們擬出名單來,你們各自去搜浣花箋,遇著不服氣得只管抓起來,不要怕,膽子放大些,有我坐鎮。這事辦不好可就得一塊兒見閻王去了。”

那些手下都是見識過曹季夏的手段的,紛紛低頭接了任務,曹季夏分配完,還剩幾個,他皺了皺眉:“衛府我親自去,你們去了壓不住,至於皇子那裏,最後一起去走個過場便好。”

刑部的人各自領命,提刀四散開來。

曹季夏深吸一口氣,上了轎子,吩咐那轎夫:“去衛府。”

作者有話要說: 曹大人終於要跟林大兔子單獨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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