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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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季夏坐著轎子到衛府來了。

那轎夫第一次見到衛府大門,覺得非常新奇,衛府大門開著,門童在邊上立著,轎夫順著打開的門往裏偷偷瞧了一眼,裏面立著兩個丫鬟,一個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外面發呆,一個捂著耳朵傻楞楞地盯著地上。

轎夫:……

難怪曹大人說要自己來,別人壓不住,這誰能壓得住?得請個大羅金仙才震得住這群妖孽吧?

曹季夏下了轎子,那門童忙迎上來:“喲,曹大人,不巧,我家衛大人不在吶。”

曹季夏翻手亮出聖旨:“我知道,我是來辦事的。”

那門童忙跪下:“曹大人請進。”

曹季夏一撩袍子邁了進去,挽翠和渙珠一怔,走上來沖他行禮,曹季夏也不跟她們廢話,亮了一下手中的聖旨,張口問:“林大人在哪?”

挽翠跟渙珠對視了一眼,有些遲疑道:“林大人不舒服,睡下了。”

曹季夏皺了下眉,擡腿就要往屋子裏走,挽翠惴惴地跟著他:“大人來是有什麽事嗎?”

曹季夏瞥了一眼這個整日跟著衛風的丫鬟,耐著性子說:“來找東西。”

挽翠忙說:“曹大人要找什麽,我給您取了來。”

曹季夏輕聲問她:“桐油煙墨有沒有?要五石油煙的。”

挽翠一下子也記不清了,這種墨黑中泛紫,作畫用得多,衛風不大用,林甘棠那裏或許有。她沖曹季夏福了福身子:“大人且等等,我去找找。”她一邊走一沖渙珠使了個眼色。

渙珠走上前來接替挽翠,笑著問曹季夏:“大人隨我去裏面坐著歇會兒?”

曹季夏略歪了歪頭看她,渙珠手臂上的肌肉下意識的收緊了,這種眼神叫她非常不舒服,像是被躲在草叢裏的食肉動物盯著的感覺,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卻硬生生地忍住,擡頭看著他,像只護崽的小母雞,強作出兇狠的樣子長開翅膀,護住身後的雞仔。

曹季夏眨了一下眼睛,略扯起一邊嘴角:“你去院子裏站著,且放著心,這是衛大人府上,我敢怎麽樣呢?”他說著反手推開身後的門,一腳邁了進去,一邊將那門關好一邊笑著說:“林大人,下官來了這麽久也不出來,你還真在睡覺不成嗎?”

曹季夏轉過身來,視線在房間裏轉了一遍,停在床上的林大兔子肉卷上。

曹季夏:“……”

林甘棠:“……”

曹季夏沖他挑挑眉,擡手拎起邊上的椅子,走到林甘棠床頭,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垂頭打量他:“林大人挺會玩啊。”

林甘棠已經決定了,等衛風回來必須跟他沒完,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林甘棠咬牙道:“勞駕曹大人,給我松開。”

曹季夏擡手在那繩結上撥弄了兩下,忍不住笑起來:“衛風給你綁上的?松開做什麽,這挺好看的。”

林甘棠聽出曹季夏語氣裏滿滿的揶揄味兒,知道跟他沒法好好溝通,皺著眉問他:“你來做什麽?”

曹季夏沖他揚了揚手裏的聖旨:“來找一張皇後用的那種浣花箋,上面寫了字的。”他一邊說一邊從袖子裏摸出一張,那浣花箋粉底燙金花,非常漂亮,曹季夏把這張小紙片兒在林甘棠眼前晃了晃:“喏,這樣的。”

林甘棠一下子就知道他要做什麽了,擡眼緊緊盯著他:“你叫挽翠去拿桐油煙墨,你是想……”

曹季夏瞇著眼睛:“林大人聰明。”

林甘棠掙紮著要起來:“你敢!”

曹季夏按在他肩上,又將他推回床上:“林大人這麽激動做什麽,我只是借墨一用,用完了這紙片兒帶到哪去……還不是我說了算?”

林甘棠皺著眉看他。

曹季夏伸手在林甘棠臉上刮了兩把:“林大人當真好皮相,難怪衛風惦記著,怕你攪合這渾水還把你綁了放著。叫人這樣捧在心頭兒的,下官都有些嫉妒了呢。”他說著豎起手指,用指甲不輕不重地劃了兩下:“你說,我要是把你這臉劃幾道口子……”他頓了一下,感覺到手下咀嚼肌的微微抽緊,又嗤笑起來:“緊張什麽,我逗你的。”

林甘棠側過頭看他:“曹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他站起身來,彎下腰,瞇著眼睛看林甘棠:“林大人與衛大人關系當真是好。”

林甘棠沒說話,心裏揣度他這到底是想做什麽。

曹季夏看了他一會兒,猛得直起腰來,往邊上走了兩步:“其實我非常想解開你身上這繩子,最好再鼓動得你往外走,直奔向禦書房才好。”他嘖了一聲,一手往另一手寬大的袖子裏摸了摸,那珠子已經重新穿上了,卻是少了幾顆尋不著,始終不似原樣了。

“林大人在林家不受待見,到了衛府裏卻連小丫鬟都護著你,可見這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挽翠在外面敲了敲門,捧了曹季夏要的墨塊進來,小心地放在桌上。

曹季夏走上去,挽了袖子,細瘦的手指有些變形,挽翠偷偷地瞧了一會兒,她聽說過曹季夏早些年的事兒,那些有權勢的大太監慣會作踐人的,曹季夏那會兒人又瘦小,又沒靠山,估摸著是那時候弄壞的。

曹季夏研了會兒墨,擡眼看向挽翠,臉上似笑非笑的:“看夠了沒看夠了出去把門帶上。”

挽翠忙低了頭,不好說什麽,只得退了出去輕輕把門和上,小心地立在門邊兒,仔細留意著。

曹季夏一邊提了筆在紙上寫什麽,一邊跟林甘棠說話,他語氣裏帶著笑意,叫人聽不出到底是玩笑還是認真的:“林大人被裹進毯子護得穩妥,我卻是能實打實地站在衛風身邊兒幫他做事的,林大人覺得,咱們誰更舒坦些?”

林甘棠不知道衛風到底是跟誰學得綁繩子居然綁得這麽牢靠,偏偏這幅丟人樣兒叫曹季夏瞧了去換著樣兒沒完沒了地嘲諷起來,偏偏這一個兩個的又都不肯給他松開。

對,虧著都不給他松開,不然他非得舉著菜刀追著衛風跑三條街不帶歇氣兒的。

曹季夏見林甘棠不說話,倒覺得有些沒意思了:“林大人又沒叫堵上嘴,叫我一個人站這裏唱獨角戲,多個無聊?”

林甘棠有些無奈:“你想聽我說什麽?聽我問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把這玩意兒栽贓到哪裏去,還是惱起來質問你跟衛風到底怎麽回事?”

曹季夏噗嗤一聲笑起來:“林大人想知道嗎?”

“不想知道。你把嘴牢牢得閉嚴實了,我連標點符號都不想聽。”

曹季夏把蠟燭點燃,將那寫好的紙片托在燭火上略烘烤了一會兒,然後提著筆走過來,低頭看著林甘棠:“林大人真有意思,一點兒不像傳聞裏的無趣。”他提起筆,在林甘棠眉心一點,筆鋒慢慢劃開:“喲,林大人印堂發黑呢,可得小心著。”

曹季夏收了筆,終於玩夠了似的歪著頭欣賞了一會兒,將筆放回桌上,又將浣花箋收回袖子,這才打開了門,對緊張地守在門邊的挽翠輕聲說:“待會兒把桌子收幹凈,那墨塊……我帶走了。”

挽翠低著頭福了福身子,目送他出門上轎子離開,轉身紮進房裏,急急忙忙地去看林甘棠,卻見他額上一團墨汁,又慌慌張張去捧來水要給他擦洗。

林甘棠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他側頭避開,吩咐道:“去拿張紙,先將我額上這東西拓下來。”

挽翠依言捧了宣紙來,細細地拓好了,這才將林甘棠額上的墨汁擦去。

林甘棠臉上淡淡的:“給我松開,我就在這屋子裏呆著,哪也不去。”

挽翠將盆子收好,依舊小心地立在一邊:“大人說等他回來。”

林甘棠對衛府這一根筋的處事風格絕望了,耐著性子跟她商量:“你把我松開,太熱了。我把手並在一起,叫你捆上,行嗎?”

挽翠依舊搖頭:“林大人要是熱了我給你打扇子吧。”開什麽玩笑,且不說她的力氣捆不捆得住林甘棠,這衛府大太太她哪裏敢捆?還是等自家老爺來了再說吧,萬一中間出點差錯她哪裏擔當得起。

林甘棠覺得人生無望,生無可戀。

他跟挽翠大眼瞪小眼得看了一會兒,還是妥協道:“你先把桌子收了,再取個鏡子來,把剛剛拓下來的東西照著給我看。”

挽翠喚了渙珠進來,一個收桌子一個捧了鏡子來將那紙照給他看,那一團亂七八糟的東西在鏡子裏轉了個向,隱隱約約顯出些字。林甘棠皺著眉辨認了半天,終於從扭曲的筆畫中辯認出三個字:“逗你玩”。

“都給我出去!誰都別進來!”

曹季夏在路中央站定,那些刑部的人七七八八的都回來了,也有真的搜出了浣花箋的,也有空手回來的,曹季夏並不很關心,叫人依著程序將那幾個無足輕重的人帶去刑部走個過場也就罷了。

邊上的侍從捧了杯茶過來:“大人,現下連娘娘們那裏也都去過了,就剩皇子們的了……您看我們從哪開始?”

曹季夏接過那茶盞喝了幾口,隨手一指:“太子寢宮最近,然後是三皇子,二皇子遍排在最後吧。”

那侍從依言吩咐下去。

走過場的事情罷了,其實也花不了多長時間,又有聖旨在手,誰敢阻攔?在午膳的時候,曹季夏一行人終於走到了二皇子宮門前。

作者有話要說: 林甘棠:你們這些愚蠢的土撥鼠,快給我松開!當心我用腳狠狠提你們的屁股!

挽翠:夭壽啦!林大人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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