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關燈
宮裏出了大事了。

元宵節的時候宮裏的女眷紛紛聚在一塊兒賞燈。

太後在院子裏擺了桌子,備了些細致糕點和赤豆小元宵,與後宮的妃子小姐們好好地一起樂一樂,太子也得了份名帖子,閑著也是浪費,叫人送去給了衛風,想著叫樓雁拿了也跟著去熱鬧熱鬧,誰知樓雁全乎著去的,卻捧著腕子回來了。

樓雁回來的時候已經半夜了。

衛風隱約聽見些風聲,心裏到底放心不下,跟林甘棠說了一聲上了轎子去接她。

衛風才走沒多會兒樓雁墜著珠簾的小轎就慢悠悠地回來了,渙珠上前打了簾子,樓雁臉色有些不好,左手死死攥著右手手腕,扶著挽翠邁著小步兒下來,額上盡是冷汗,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林甘棠上前一看,那手腕高高的腫了起來,姿態有些扭曲,想來是脫臼了,他看挽翠走得艱難,上前去暗道一聲:“樓雁妹妹,得罪了。”接著打橫抱起樓雁,邊往房裏走邊皺著眉叫渙珠去請太醫。

樓雁拽著林甘棠的袖子搖了搖頭:“林大人快放我下來,這不合適。”

林甘棠將她抱上軟榻坐好:“你是衛風的妹妹,那也就是我的妹妹,況且現在手腕傷著,顧不得這些,你且先忍著,太醫一會兒就來。”

樓雁蹙了蹙眉:“林大人別急,我這腕子不礙事,這事先別驚動了別人壞了事,待衛哥哥回來再商議,這手腕衛哥哥也能接上的。”

都腫成這樣了還不礙事?林甘棠自己的妹妹從小養成了亂七八糟的性格,只會給他添堵,倒是衛風的妹妹一直跟他脾性相合著,兩人平日裏也能說上話,林甘棠說不得也將她一直做自己的親妹妹待著,這會兒看她疼得臉都白了實在是不忍,想了一下問她:“先給你拿藥來塗一下?”

樓雁沖他抿了抿嘴角,她看出林甘棠坐立不安的,外面正亂著,又怕他真的出去尋衛風再出些事,改了改措辭:“這會兒上了藥一會兒還得擦掉,白費呢。嫂子安心陪我坐會兒,想來哥哥一會兒就要到了。”

林甘棠楞了一下,倒也明白樓雁的意思,心裏百感交加的,正急著,外面衛風終於快步走了進來:“都說宮裏出了些事,你可還好?”

他一進門正看著樓雁手腕腫得老高,當即收了聲,轉身吩咐挽翠:“打盆冷水來,備著毛巾和藥膏。”

樓雁坐著,將手伸向衛風。衛家畢竟祖輩是上戰場的,平日裏傷病難免,要給人正兒八經的診病開方子衛風不會,但接個骨上個藥他還是可以的。

挽翠捧上了那些用具,衛風在樓雁手腕上細細摸了,接著一邊給她擦洗一邊問她:“宮裏的事可是跟你這手有關,太醫也不叫?”

樓雁點了點頭,也不廢話,只揀關鍵的說了:“太後請了各宮娘娘小姐賞燈,先前還好的,後面都三三兩兩地散開了些,我不大喜歡跟她們湊成一堆,只在花壇子邊上想討個清凈,誰知上面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接著一個姑娘就從上面的臺子上翻了下來,我下意識地接著她,不想把手腕扭了。”

“是誰從上面翻下來的?”

“是梅妃。”樓雁蹙著眉看了一眼衛風:“梅妃好像不是哥哥這隊的,我可是給哥哥添麻煩了?”

衛風抓住她的手腕,略一用力,“哢”得一聲,將錯位的骨節歸了位。

樓雁疼得吸了口氣,緩了一下又說:“梅妃雖說性命無虞,卻還是動了胎氣,當時天黑,她大約也沒瞧清我的臉,只沖我道了謝,扶著墻邊兒走去光亮的地方才呼起痛來。當時人多口雜的,我就趁亂回來了。”

衛風把她的手腕塗了藥包好,囑咐道:“這幾天別用力,少碰水。”

樓雁應了一聲。

衛風又問她:“可知道是怎麽摔下來的?”

樓雁想了想:“梅妃下來那架勢……著實不像自己踩空了的,她身子前傾著墜下來,像是被推的。”

“你站的那地方,周圍可有什麽?”

“我前面都是些空花盆,亂七八糟地堆在那兒。”

衛風點點頭:“這事你不必憂心,回去好好休息。”

樓雁還是擔心自己是不是給衛風添了麻煩,又跟他說了幾句,這才慢慢地回去了。

衛風在盆裏凈了手,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林甘棠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衛風瞥他一眼:“林大人不是一向伶牙俐齒的,今兒怎麽了?”

林甘棠搖搖頭:“實在是林柯太能突破我的認知了,她怎麽能蠢到這種地步。”

衛風笑著給他倒了一杯茶,又吩咐挽翠捧一盤新的糕點上來:“坐著等吧,估計過會兒人就要來了。”他撚了撚手指,挑眉道:“這臺子下都是空盆子,幹瓷又易碎,若是沒有樓雁,梅妃這次定要交待在那兒了,一屍兩命的。她識人不清,是死是活與我們其實沒多大幹系。現下救了便救了吧,也不是什麽壞事兒。”他擡手捏了兩個糕點遞給林甘棠:“你困不困?先去歇著吧?我在這等著就行了。”

林甘棠搖搖頭,在他身邊坐著,他其實真的有些乏了,又不好將衛風一人丟在這,強打著精神。

衛風握著林甘棠的手指,在他手心裏捏了捏,前面挽翠領了個小丫鬟進來了。

那小丫鬟進來跪下給衛風叩了個頭,臉上全是淚痕,抽抽搭搭地說:“多謝樓姑娘今日救了主子性命,我家主子本想親自來道謝,奈何身子實在經不起折騰,命了奴婢先來,日後定會親自答謝衛大人。”

衛風看了她一眼,這丫鬟是整日跟著梅妃的心腹。他坐直了身子,略笑道:“起來吧,只是家妹今天回來什麽也沒說,你這樣說我倒是不大明白了。”

林甘棠一聽衛風又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實在懶得理他,整個人怏怏地,站起身來:“你們聊著,我出去了。”

那小丫鬟只以為衛風不想叫林甘棠知道,這會兒瞧著林甘棠出去避了嫌,忙張口道:“衛大人放心,我什麽都不會說出去的。我家娘娘以前著實是瞎了眼,才吃了這麽大個虧,只是先前也未與大人作對過,大人若是不嫌棄,有用得上的地方也請開口。”

這梅妃腦子轉得挺快啊,那邊一被林柯咬了一口,馬上就轉身尋新的靠山了。衛風對這樣的人不是太上心,他心裏覺得有意思,二皇子自己仔仔細細地築著高臺,奈何娶了個林柯整日想著法兒地給他拆,簡直不舍晝夜地兢兢業業勞作著。他估摸著這梅妃自己要了也沒多大的用,丟了又可惜,雞肋似的。只淡淡道:“舉手之勞而已,回去告訴娘娘,實在不必這樣上心,不然家妹心裏也惶恐著,不如就當了沒這回事吧。”

那小丫鬟一琢磨這話,倒是實打實的送客的意思了。她不敢多說,只得行了禮,躬身退了下去,眼下宮裏還亂著,她連轎子也沒乘,怕叫人瞧見,跟著外面等著的小廝快步走了回去。

梅妃臉還慘白著,太後已經叫太醫來瞧過了,孩子是保住了,只是身子實在受了損傷,日後怕是不能再得了。她咬著嘴唇,見那小丫鬟回來,忙喚她到身邊,掙紮著坐起身,問她情況如何了。

小丫鬟扶著梅妃坐好,將衛風的話一字不差地重覆了一遍,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娘娘,衛大人這是怎麽個意思?”

梅妃垂著眼:“我也不願做這墻頭草的,只是眼下連二皇子的一個側室都想來要我的命,本來這輩子被家姐弄進了宮也就廢了,去了也不可惜,只是我這孩子實在無辜……”她說著眼淚順著臉就落了下來:“我什麽榮華富貴也不求,只要這孩子能跟尋常人家一樣平安長大就夠了,奈何一步錯步步錯,現如今連這點念想都成了奢望了。我現在實在不知道能向誰求助,衛風若是不肯拉我,太子那裏勢必走不通,齊貴妃更是不可能幫襯著我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顫抖著:“孽障,何苦投了胎到我腹中,我怕是護不住你了。”

那小丫鬟一聽這話竟是帶了尋死的意思了,跪在她跟前哭道:“娘娘萬萬別說這樣的話,如今好不容易逃過一劫掙得命來,哪裏好叫那些奸人白白得了便宜去呢?便是要死也得拉了她們一起墊背。”她握住梅妃的手:“我跟娘娘的命是連一塊兒的,娘娘走了我也是要跟著去伺候娘娘的,只是現下這樣我實在不甘心。娘娘若是信得過我,咱們便出招狠的,拿命去搏一搏,說不得還能有條生路。”

梅妃聽她這樣說也是哭得喘不過氣,主仆兩個人抹了抹眼淚,那小丫鬟一咬牙,湊在梅妃耳邊慢慢地說了些,梅妃先是皺著眉,後來點了頭,兩人又來回過了幾遍,直待不再尋得出什麽大破綻。

小丫鬟端了碗燕窩來慢慢餵她吃了,嘆氣道:“只是就先便宜了那林柯。”

梅妃情緒穩定了些,撫了撫自己的肚子:“林柯自然是跑不掉的,這一次若能過得下去,我日後自會與她慢慢算賬。”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