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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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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貴妃受不了看這群人在這裏扯皮,皺眉不悅道:“既然是這麽言之鑿鑿的,便拿了單子來核對不就好了?”

姨娘長了張嘴,訕訕道:“都這麽些年過去了,誰知道還找不找得到?不如衛大人過些日子再來,我們慢慢理出來豈不是好?”

衛風笑瞇瞇地看著她:“找不著也不打緊,便按照渙珠默寫的這份來不就好了?那些年久忘記的就罷了吧,林大人吃點虧,也不細究了。”

姨娘氣得緊咬一口銀牙,恨恨道:“林大人真真兒的狠心腸,這才出了家門扭頭便領了外人反咬一口呢。”

林甘棠淡淡道:“不敢,比不上姨娘十分之一。”

渙珠有衛風站在邊上膽子到底是大了些,抱著試試看的心思走向一個屜子,那屜子上用淡金色描著花紋,只是年代有些久遠看不大清晰了,她仔細回憶著太太當年偶然一提的話,用指甲扣住底部用力一掰,在姨娘的驚呼聲中硬生生扯下一片木板出來。

姨娘擡手指著她,氣得哆嗦;“太放肆了!你怎麽敢……”

渙珠從那木板上拈出一張紙,冷笑道;“姨娘平日裏只顧著挑揀這屜子裏的好東西,可沒註意過這板子裏還暗藏了一份清單吧?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好好對對單子瞧瞧我這記性是不是好的了?”

姨娘像被抽了一耳光似的楞在那裏,她緊緊攥著手,鳳仙花細細染紅的指甲狠狠紮進了肉裏。

渙珠捧著兩張單子,跟挽翠一唱一和地朗聲唱了起來,場面非常混亂,林甘棠心裏卻莫名地有些柔軟,渙珠平日裏總背著自己哭,心裏偷偷地委屈;現下跟著挽翠陪衛風瘋鬧,整個人像只得瑟的幼犬似的,就差沒有一條甩成花的尾巴了。

姨娘的臉煞白,衛風攤了攤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眼下這物證可是齊全著,衛某可要對著單子搬東西了。”

林柯急得跳腳:“你真是太過分了,從別人嫁妝裏撿東西,你要不要臉?”

“說得好!”衛風沖她一點頭:“從別人的嫁妝裏撿東西塞進自己的嫁妝裏,你要不要臉吶,林家妹妹?”

衛風是有備而來,帶了好些馬車和仆從,本就人多,又有好些愛看熱鬧的一齊擠在林府門口,早就圍得水洩不通的,這會兒一見裏面往外一擡擡地搬嫁妝早就嘰嘰喳喳地打聽開來了。

院子裏地東西轉眼就被擡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硯臺被褥之類不值錢湊數的玩意兒,衛風左手三根手指捏著那單子,另一只手屈起食指在上面輕彈兩下,語氣裏盡是戲謔:“哎呀,還差好些東西呢,我瞧著姨娘跟林家妹妹還都穿戴了些,想來是喜歡得緊舍不得了,不如差銀子來補齊吧?”他轉頭看向林甘棠,挑著嘴角笑道:“林大人,你覺得呢?”

林甘棠突然從圍觀群眾被拎了出來,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抿了抿嘴唇:“衛大人想得周到,便聽衛大人的吧。”

林柯不幹了,將頭上的翡翠珠釵一股腦兒拽下,狠狠擲在林甘棠面前:“當誰稀罕你的東西不成?現下便還給你,可別在這唧唧歪歪地惡心人!”

齊貴妃臉色猛地一變,簡直算得上猙獰了。

衛風盯著地上摜碎的那堆東西,嘖了一聲:“林家妹妹好大的火氣,二殿下的一番心意說不要便不要了。”

林柯這才看見二皇子的那支碧玉簪子也被自己一同狠狠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混在別的渣子裏,幾乎分辨不出。她出了一背冷汗,一下沒了主意,嘴唇哆嗦了幾下,囁嚅著:“這……我不是故意的……我並不知道……”

衛風懶得理她,眼看著東西也搬得差不多了,立馬抖了抖袖子,嘆了口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吃了鬥大的虧一般:“罷了,且這樣吧,想來林大人觸景生情心裏也難過,餘下的銀子往後再仔細算了叫人來取吧,二殿下且繼續忙著,我等先行一步了。”

二皇子這會兒才回過味來,沒想到衛風竟這麽大的膽子敢擺自己一道叫他陪著林家丟好大一個臉,他心裏憤懣,隱隱地又帶出些棋逢對手的興奮出來,好像那只會任人擺布的玩具突然活過來了似的,更叫他生出些淩虐的谷欠望出來,他叫住衛風,勾著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衛大人好本事,真是叫我開了眼界了。”

衛風拱手低頭:“不敢,臣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治彼之身罷了,要說叫人開眼界,那著實是在二殿下面前班門弄斧了。”

二皇子瞥了一眼他的手,往前邁了兩步,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垂,垂著眼眸,輕聲道:“衛大人可仔細著,這往後的日子可還長著呢。”

衛風沒接話,往後退了兩步與他拉開距離,沖身後僵住了肌肉的林甘棠暗暗做了個叫他安心的手勢,接著沖二皇子略一笑笑,轉身跟林甘棠走了出去。

齊貴妃的怒氣一直憋著,這會兒兩位大臣都走了她實在忍不住爆發了,把那茶盅狠狠地往桌子上一頓,眼角吊得老高,尖聲嘲笑道:“這林家的待客之道本宮可算是見識到了,盡拿些別人家的東西來打本宮的眼嗎?當本宮沒瞧過好東西來賣兒子了不成嗎?”

二皇子聽著他母妃說話越發不成樣子,心裏更加郁悶,連帶著對林柯越發不滿起來,他站起身來,面上露出些不悅的樣子,對林老爺子淡淡道:“林老臣先忙著,我跟娘娘先回去了,下午還有事兒。”

來看親的男方主動提出離開,連午飯都不用,這實在是叫女方非常沒臉的一件事。

林老爺子陰沈著臉,卻也不敢留他,戰戰兢兢地送齊貴妃和二皇子出去上了轎子,接著狠狠地關上大門,好像這樣就能堵住那些探究的眼神和譏笑的話語似的。他步子邁得急,幾下走到姨娘面前,一巴掌扇得她撲倒在地:“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那破點子,要拿了舊嫁妝來填,才叫我林府今日丟了這天大的臉面去!”

姨娘這會兒早就想好了對策,也不爭辯,只伏在地上哭得要斷氣似的,擡手抱住林老爺子的腿,哽咽道:“太太走了這麽些年,我們將他拉扯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況且太太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東西不可都是林家的嗎?誰知道那天殺貨會突然這麽急著跳出來!老爺您想想,哪裏就有這麽巧的事兒了?不早不晚地非挑了這時候過來?這可必定是衛風跟林甘棠合計好了要叫咱們家丟人來離間咱們的,您可萬萬不能著了他的道兒了啊!咱們得緊緊地擰成一股繩兒。老爺,老爺,柯兒可是你的親閨女,血濃於水,她卻是做錯了什麽要遭這麽大罪吶,老天爺吶,您可開開眼吧,我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說著又嗚嗚地哭出聲來,一氣兒地攥著帕子擦眼睛。

林老爺子聽她這樣一說覺得非常有理,又看林柯頭發散亂,眼睛紅腫著,到底還是心中不忍,緩了兩口氣皺眉道:“先起來吧,哭得叫人心煩。”

姨娘趕緊站起身來,伸手抻了抻有些褶皺的衣服,柔柔弱弱地在一邊安靜地站了,她跟著林老爺子這麽些年,自然知道怎麽討他歡心,只挑著他最心疼的樣兒擺出來。

林老爺子悶不做聲,灌了兩口茶:“眼下既是已經開了頭,還是將欠了那孽障的銀兩補齊了去吧,想來也沒多少,百十兩的,沒得叫人說道,不值當。”

林老爺子這話說的叫人打臉,林甘棠的外公當年很有權勢,林家其實是高攀的,那些個嫁妝大多都是市無價的東西,南海的珍珠一斛斛的只是打底,那些古玩字畫,又該怎麽算價格呢?難不成只將筆墨宣紙折算了幾枚銅板出來?他既不想給錢又不想叫人說道,想出這麽個陰險的法子出來,他嘆了口氣,仰著頭坐在太師椅上,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年似的,心裏對林甘棠恨得咬牙:好你個林甘棠,我林家將你扶上高位,你轉臉不認人了?我倒要看看,沒了林家你還能得意到幾時!我林家既然給的起,自然也是收得回的。

衛風帶著林甘棠回了府,叫挽翠搬了椅子出來擺在院子裏,攬著林甘棠坐下來,笑得眉眼彎彎的:“坐著看著他們慢慢地拾掇好一樣樣兒擺倉庫裏去,中途累了咱們就進屋歇著去,自有挽翠和渙珠看著,出不了亂子的。”

林甘棠抿著嘴角:“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舔了舔嘴唇,擡頭看向衛風,眼裏情緒翻湧著。

衛風笑著在他嘴唇上親了親:“想這麽多做什麽,你高興不就成了?”他說著又貼在林甘棠嘴唇上蹭了蹭,含糊道:“怎麽這麽涼,可別感冒了。”說著擡手解開自己的大氅,將林甘棠嚴嚴實實地裹進自己懷裏,在他耳邊輕聲笑道:“我瞧著林家後面還要整些幺蛾子,咱們見招拆招就是。等過完了年,尋個好日子,再將我岳母的牌位妥當地請進祠堂裏,你覺得可好?”

林甘棠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從未想到衛風肯為他做到這種地步,這幾日衛風因為他的事情來回地奔波,得罪過人,翻過臉,扯過皮,卻將他護得穩妥,他心裏已經是滿足又感激了,衛家是大家族,他現在卻草芥一般的,若是真的將母親的牌位放入那可真是高攀了。

林甘棠嗓子裏哽咽著,輕聲道:“好意我心領了,只是你實在不用……”

衛風湊過來在他嘴唇上輕輕咬了一下:“就會說些我不愛聽的,喲還掉金珠兒呢,哭什麽,我欺負你了不成?不許哭,沒得叫岳母看見了晚上托夢來說我照顧不周。”他說得兇狠,擡手卻輕柔,伸出修長的手指小心地將林甘棠臉上的水珠擦去,略皺眉道:“只是眼下情勢還不穩,還不能連你一起寫進我衛家家譜,但是你且安心,這也是早晚的事,我有的,都會是你的。”

林甘棠有些臉紅,拿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低著頭。

衛風在大氅裏握住他的手,突然有些奇怪地問:“你祖父家裏當年也是富甲一方,怎麽這些年一直沒都有回來看你母親和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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