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坐在書房裏看折子，瞧見衛風來了笑著叫王公公賜坐，緩聲道：“前些日子何光在朝堂上參了你一本的事兒。”他擡眼撇了一眼衛風，笑道：“你猜猜何光消息怎麽這麽靈通？”

衛風皺眉道：“我還沒騰出手來查這個事兒。”

太子把手裏折子一丟：“糊塗，這種事兒哪裏等得及？”說著慢慢地走過來在衛風對面坐了，眼睛略瞇了瞇，狐貍似的:“這事兒我給你查出來了。”他擡手示意王公公：“帶上來。”又轉向衛風道：“得虧著我今兒給你留了兩個人守著，到把她給守出來了，一路子跟著你。”

正說著，王公公押著個宮女進來了，那宮女跪在地上，抖得篩子似的。

太子慢慢地喝了口茶，繼續道：“家裏有個同胞的姐姐，長得一模一樣的，你院子裏的本是姐姐，不知道何光許了她什麽好處，把姐姐換回了家，留著她在你院子裏瞧著，隔幾日跟何光匯報你做了什麽。”

衛風的手一下子握緊了，不知道她有沒有瞧著自己跟林甘棠的事，自己是不怕什麽的，就怕林甘棠被自己連累了去。

衛風看著那宮女，問她：“上一次跟何光遞消息是什麽時候？”

那宮女眼淚流了滿面，不住地伸手擦：“回大人的話，奴婢已經小半月沒給何大人遞過消息了，奴婢就是一時糊塗，奴婢真的知錯了，求求大人饒了我這一次，我真的不敢了。”

衛風看著她笑道：“你別哭，哭壞了眼睛怎麽好？”

那宮女怔怔地，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衛風又問她：“你都是怎麽給何光遞消息的？”

那宮女怔怔道：“就是在墻角，月圓的時候學三聲貓叫，把紙條兒遞了出去。”

衛風微微的笑著，眼底卻是冷的，輕聲說：“這次要遞出去的紙條可還寫了，拿來我瞧瞧。”

那宮女瞧著衛風和顏悅色的，心想著這事兒說不得還有轉機，忙從懷裏掏出個竹筒子，從裏面倒出紙條來，跪捧著遞給衛風，衛風打開一看，自己每日去了那裏，幾時回來，事無巨細，看到上面還記著自己給林甘棠送糖水梨的時候眼角猛地抽了抽。

還好沒晚了一步。

衛風把紙條收好，招呼挽翠道：“你先把她帶回去關起來，不準別人靠近。”挽翠應了一聲去辦了。

太子看著衛風臉上陰沈不定的，笑道：“可怎麽謝我？替你護了一回你那小情人兒。”

衛風嘆氣道：“都這麽給你做牛做馬的了還能怎麽著？難道要下輩子投做個女孩兒嫁給你不成？”

太子捏著他的臉瞧了瞧，嫌棄道：“我可不敢要，一肚子壞水，養不起。”又喝了口茶道：“你跟林甘棠怎麽回事兒？這是逗弄他玩還是什麽的？”

衛風用手劃拉那杯沿兒，眼裏終於是有了點笑意：“我跟甘棠，那是認真的。”

“喲，酸死我了。”太子又走回去繼續看他的折子：“要說的我也說完了，不留你了，你自去做你的事情罷。”

衛風也不客氣，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王公公上來給太子研墨，出聲道：“衛大人跟林大人這事兒……”

太子微微一笑，眼睛都彎起來:“衛風是我的人，林甘棠現下也是我的人，既是我的人，他們做什麽也都是向著我的，除此之外，他們是什麽關系，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王公公點頭道：“就是這麽個理兒，咱家還擔心太子轉不過這個彎兒個同衛大人疏遠了去，那可就不好了。”

太子笑道：“真真是有趣兒，這宮裏這麽多圈養著戲子小倌的沒人去煩擾，人家正經地在一塊兒了倒是有人止不住地要去說三道四，奇了怪了，礙著他們什麽事了？”

挽翠跟在衛風身後進了屋，伺候他換了衣服，又急急忙忙地去叫廚房傳菜，衛風出來的時候挽翠已經把飯食擺好了，衛風坐下來吃了幾口就沒了胃口，挽翠挑著好克化的往他面前換了換，又問道：“大人，你說這宮女的事兒，是單單何光的意思還是連帶著何貴妃也是這麽個意思？”

衛風閉著眼睛往椅子背上靠了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撤了吧，不想吃了。”

挽翠不敢再問，吩咐著撤了桌子，又暗暗叮囑小廚房燉一份銀耳蓮子湯來。

衛風走到書桌前，又取出那張紙條，從上到下看了幾遍，皺著眉頭。

挽翠瞧著衛風那樣子，心裏又急有恨，急得是別人單看著衛大人都說他是個心思玲瓏的，有什麽都想著他定是能處理得妥當，有什麽煩心事都包袱似的丟給他。只是這替上面辦事兒，辦得好那是應當的，是本分，若是辦不好便是罪過了，奈何他也是一個肉身的凡人，也有力不從心的時刻，自家的主子自己知道，只恨得自己只是一個小丫鬟，什麽也幫不上，若是此刻能有個救星來多好。

挽翠這邊正憂著心，前面報了說林大人來了。

挽翠忙起身去迎，恭恭敬敬地行禮道:“給林大人請安。”

林甘棠笑道：“我家廚子家裏突然有事兒我叫他回去了，衛大人可用飯了？林某想著來蹭一頓呢。”

挽翠眼前一亮，剛想著要是能來個救星就好了，眼前可不就是嗎！忙道：“林大人快勸勸，我家主子正煩心，都不肯好好吃飯呢。”

衛風在裏面聽見了說林甘棠過來，放下那小紙片走了過來，林甘棠捏著他的下巴左右瞧了瞧說：“這看著也不像三歲的小童兒啊，怎麽還開始不吃飯了？都是哪兒給慣的壞毛病。”又吩咐挽翠道：“叫你們小廚房給做點好吃的，他不吃我還餓了呢，總不能空著肚子來又空著肚子回去。”

挽翠忙歡天喜地地應了去。

衛風搖頭道：“你這才來幾次我這丫頭都換了主子了，再多來幾趟我這門頭都得改成林姓了。”

林甘棠笑道：“給我說說這是怎麽了。”

衛風不想叫林甘棠也跟著煩心這種麻煩事兒，只淡淡道：“哪裏有什麽事兒了，雞毛蒜皮沒得蹉跎人的。”

林甘棠背著手瞧他，挑眉道：“先前誰還跟我說要我多疼些的？嗯？都疼到狗肚子裏去了？”

衛風沒忍住笑，給林甘棠倒了杯茶，慢慢地說了。

林甘棠垂著眼睛聽完，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衛風又在那拿手指摸杯沿兒，林甘棠把他的杯子拿開，把自己的手伸過去道：“叫相公，叫的好聽我給你說個一石二鳥的法兒。”

挽翠在外面正端了蛋羹要進來，突然就聽見衛風叫了一聲相公。衛風聲線偏低，平時說話帶著磁性，這一聲叫的實在是讓人臉紅心跳的。挽翠收回了要邁進去的腳，問站在門邊兒上的渙珠道：“渙珠姑娘，你想吃蛋羹嗎？”

渙珠：“……”

衛風叫挽翠進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兒了，挽翠叫小廚房燉了鯽魚。新鮮的鯽魚肉質鮮甜，雖然刺多，但擋不住衛風愛吃啊。衛風心情好了很多，把魚肚子上的肉拆下來夾進林甘棠的碗裏，夾到一半突然想起來又問他：“你愛吃魚嗎？”

林甘棠笑道：“沒刺兒的我愛吃。”

衛風咬著筷子尖兒道：“這好辦，以後我這兒的魚肚子都是你的。”

林甘棠嗯了一聲，低頭默默地吃飯。

用罷晚膳衛風走到書房，取了枝筆挑了張紙慢慢地寫了起來，寫完把這紙片兒妥當地折疊好，放進竹筒裏吩咐挽翠道：“怎麽遞的消息你也聽見了，月圓也就是這兩天的事兒了，你多盯著點兒。”

挽翠忙接了去，又問道：“大人，這個點外頭都落鑰了，給林大人收個房間嗎？”

衛風笑道：“你給渙珠安排一下就是了，林大人不用你煩心。”

挽翠點頭應了，去打了水來伺候衛風洗漱。

衛風從自己的櫥子裏找出一套新的褻衣，抱給林甘棠道：“不巧，我府裏的空房都沒整理，灰塵大又冷得厲害，林大人恐怕得跟我應付一晚上了。”

林甘棠笑道：“我睡覺不老實，怕叨擾了衛大人。”

衛風點頭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歡睡覺旁邊有人鬧騰，最好能舞一套雜耍出來。”

林甘棠聽了直搖頭：“你這人真是，我先前還以為你最是嚴肅寡言，現在怎麽這麽不正經的。”

衛風已經脫了外衣往床那邊走了，聽了這話頭也不回道：“我可是連相公都喊了，你後悔也來不及了的。”

林甘棠翹著嘴角出去洗漱，衛風那套衣服還是略微大了些，有點踩褲腳，料子倒是非常舒服，前襟上也沒用彩線秀什麽花紋，林甘棠不愛那些，覺得刮手又女氣，衛風在這一點上倒是跟他相同。

林甘棠回去的時候衛風已經睡著了。蠟燭還燃著，燭光晃晃的，衛風睫毛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林甘棠伸出手指在他嘴唇上點了點，衛風無意識的抿了抿，皺著眉頭翻了個身。

孩子似的。林甘棠心裏嘲笑他，輕手輕腳地去吹滅了蠟燭，翻身上床。

衛風迷迷糊糊地覺得旁邊有個人，擡手把他扒拉進懷裏抱著，林甘棠身上一僵，問他：“你做什麽？”

衛風實在是困了，含含糊糊地說：“你身上那麽涼我給你暖暖。”

林甘棠心裏猛地軟了一下，衛風又接著說：“睡覺不老實不好，我給你捆上。”

林甘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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