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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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個月後皇帝在宮裏辦了一場家宴。

雖說是家宴,衛風等朝中權臣也被請了來,皇恩浩蕩,說著是要好好的熱鬧熱鬧。

這種拋頭露面的宴會確實煩人,別的不說,那從頭到腳一身行頭下來都細致繁瑣的要人命,這朝臣的裝束還算好的,宮裏的娘娘婆子們頭上戴什麽顏色的花插幾根釵子翡翠,鑲寶石的還是鎏金的,抹額上面幾個吊墜珠兒都有不同的規定,林林總總地叫人頭疼。

衛風坐著看書,任挽翠在自己頭上折騰,挽翠倒是挺喜歡這事兒的,恨不得多長幾只手出來,自家主子本就長得英氣好看,打扮了出來更是沒得說,站在那什麽也不用做就跟幅畫兒似的,娘娘小姐們止不住得拿扇子手絹遮掩著多瞧兩眼,挽翠心裏也跟著止不住地自豪起來。

挽翠先把衛風上面一半頭發梳上去整齊地盤好,又把下面剩下的分成兩股交叉著繞上去,接著伺候衛風換衣裳,穿上一件牙色的箭袖,束著鴉青的攢花結長穗宮絳,外面罩上黛藍起花的絲緞排穗褂,仔細地扣上脖頸上的珊瑚扣兒。

衛風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脖子:“有點緊。”

挽翠笑道:“哎喲我的爺,這可是今年時興的樣兒,就愛可著脖子粗細做的,您是沒瞧見,奴婢先前去廣儲司抱衣服的時候碰著王公公,太子爺那衣裳才叫艷麗吶,花似的。”說著把他腰上的穗子理好,拿著兩個不同色的香袋比劃了一下,挑著又給系上一個。

衛風抿了抿嘴道:“我瞧著這些個香袋都差不多,你倒挑得出顏色好壞來,這些我都不過心,那條子可送出去了?”

挽翠取了件鬥篷來給他披上,理好帽子道:“紙條前些日子就穩妥的送出去了,可就等著何光尋事兒呢。就是那宮女總哭鬧著,咱們可還養著她嗎?”

衛風瞧了瞧自己的腳尖,道:“再養幾天吧。”又擡頭沖挽翠一笑:“咱們走吧,去得早了還能逮著林大人說兩句話。”

挽翠忙應了聲,打了簾子請衛風出去,跟著轎子緩緩地往宮裏去了。

衛風到得不算早,幾個皇子早已經在那兄友弟恭地說起話來了,妃嬪幾乎全到了,熱熱鬧鬧地說著長短。

太子一眼瞧著衛風來,跟二皇子三皇子虛晃了晃,走過來道:“衛大人來得早。”

衛風忙行禮道:“不敢,太子辛苦。”

太子笑道:“家宴嘛,自是早些來熱鬧熱鬧地好,反正我也是閑著。”場面話說得差不多了,兩人慢慢地往邊上走了走,衛風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垂眸道:“何光今天差不多就要咬鉤了,殿下預備著。”

太子跟著無所事事地理了理自己整齊的腰帶,慢慢道:“先前幾日皇後還來敲打我,還真是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襯著這個機會把她踢下去也好。”說著瞥了一眼衛風,笑道:“我知道你覺得皇後煩擾了我,還差著挽翠來賠禮,我自是沒什麽想頭的,你也別太往心裏去,用林甘棠換了皇後,這買賣我不吃虧。”

衛風略點了點頭,沖太子拱了拱手,起身往別處去跟其他大臣打了招呼。

轉了一圈,正有些無聊,何光走了過來沖他笑道:“喲,衛大人。”

衛風沖他點點頭:“何大人別來無恙。”

何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難得的熱鬧熱鬧,也不知今天宮裏準備了什麽節目來瞧。”

衛風也跟著笑:“這節目是皇後娘娘來安排的,往日裏總是唱個戲聽個曲兒的,想來今年也還是老樣子。”

何光拱手道:“皇後娘娘安排的,自然是別處比不得的,衛大人先忙著,我去別處瞧瞧。”

衛風頷首道:“何大人是得好好瞧瞧,這宮裏新鮮精致,自然是別處比不得的,多瞧瞧長長見識也是好的。”

這是嘲笑自己沒見過世面了?何光臉色一沈,假裝沒聽見,轉身走了。

衛風瞧著他走遠,臉上笑意還沒收下去,林甘棠從旁邊走了過來道:“笑什麽呢,這麽高興。”

衛風轉身問他:“我可等你好久了,今兒怎麽來的這麽晚?”話還沒說完,一眼瞥見林甘棠手腕上一道紅印子,皺了眉便去拉他的手。

林甘棠把手往後一躲道:“大庭廣眾的,拉拉扯扯什麽樣子。”

衛風瞧著他也沒披個厚披風,耳朵都有些凍紅了,忍著怒氣問渙珠:“怎麽伺候你家大人的”

渙珠忙福了福身子:“是奴婢的不是。”

林甘棠擺了擺手道:“你兇她做什麽,不過是我來之前往家裏瞧了去,老爺子心情不好,渙珠身上還挨了幾下子。”

渙珠眼眶還有些紅,林老臣跟林甘棠幾句不合便上了家法,執起那細棍子就抽打下來,半點兒力也沒省。眼下她也知道衛風多少還是護著林甘棠的,心想著叫衛風想想法兒,張口道:“奴婢便是被打死了也是沒什麽的,只是少爺身子哪裏受得了這個?”

衛風心裏直冒火,抓住林甘棠的手腕把他袖子擼上去一瞧,手臂上橫七豎八好幾道紅印子,已經腫起來了,有幾道還浸著血,皺眉問他:“身上可還有傷嗎?”

林甘棠本想搖頭,渙珠又哭道:“少爺背上還挨了幾下子呢,老爺真真兒狠心,便是貓兒狗兒還知道疼孩子,哪裏有這樣往死裏糟踐的。”

衛風怒道:“你不會躲得嗎?”

林甘棠心裏好笑,輕聲道:“他是我爹,屋子裏這麽多人瞧著,他捧了家法來還要我滿院子的跑著不成?哪有這樣的?行了,你先松手,捏得我疼,待會兒進了屋裏就不冷了,事兒還是得一件一件地辦,哪裏就能一口吃個胖子了?咱們先把何光跟皇後這事兒翻過去,別的先不急。”

衛風還要說話,那邊皇上終於坐著轎輦來了,宮女開了太極宮的大門兒,躬身迎著各位娘娘大臣往裏走。太子瞧見林甘棠和衛風站在一塊兒,沖他挑了挑眉,衛風走過去湊近太子,小聲道:“殿下給我個折兒,叫林大人先搬我那去。”

太子略側了側頭道:“兩個朝廷大臣,攪合到一塊兒去,皇上疑心病那麽厲害,沒得叫他心煩的,那可得想方設法地防著你們,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要謀反了。”

衛風咬牙道:“所以才請殿下務必想個好些的托詞。”

太子眨了眨眼,沒說話,跟著宮女去座位上坐下了。

這邊大家一一落座,皇帝坐正首,按著位份順時針排了下去,皇帝端著酒杯敬了天地後,這晚宴就算開始了,一群宮女在邊上演奏樂器,各位娘娘跟身邊兒上的說著話,大臣被單開了個桌,避開女眷。林甘棠跟衛風的座位隔了幾個,沒挨著,衛風心裏有些可惜,加上他挑嘴,桌上的菜也不愛吃,只跟身邊的人略說了會兒不疼不癢的話;林甘棠心裏惦記著待會兒何光的事兒,垂著眼睛,身邊的大臣也不愛跟他說話,只各自默默地吃菜。

酒至半酣,一群穿著粉紅衣裳的舞女進來,中間圍著個粉雕玉琢的小童兒,三五歲的光景,何光擡眼有意無意地瞧了一眼皇後。

好戲要開始了。

衛風擡頭去瞧,那群舞女簇擁著小童兒舞了一曲,那小童站在最前邊兒,吐字非常清晰,奶聲奶氣道:“皇上福澤綿長,福如東海,萬世同光。”

後宮裏很久沒有新的皇子了,太後瞧著這孩子實在是喜歡得不行,忙招呼身邊的嬤嬤把他抱了來,賞了他幾顆金豆子,那孩子伸手接了,眼睛又圓又大,一眨不眨地瞧著太後道:“我能嘗嘗桌上那糖嗎?”

太後喜歡他,也不覺得他不懂規矩,只覺得他率真可愛,給他捧了一兜子糖笑道:“這是誰家的娃娃,這麽可人兒的。”

那領舞的舞女忙躬身道:“孩子不懂事兒,沖撞了太後娘娘。”

皇後笑道:“小孩子最是有靈氣兒的,每年的表演都是那麽個樣兒,今年有個孩子增些新意倒是也好,這宮裏也許久沒添新的皇子了,倒也冷清,太後要是喜歡不如就留他多住幾日?”

太後瞧著這孩子實在是心裏喜歡,眉眼都含著笑的,各位大臣娘娘瞧著太後喜歡左不得都順著說:“這孩子倒是個有福相的。”

皇帝倒是無所謂,太後高興也就隨著她去了,笑道:“難得高興高興,不如留他在宮裏住幾天吧。”

何光瞧著大家都高興了,站出來也裝模作樣地瞧了幾眼,皺眉道:“這孩子怎麽瞧著有些眼熟?”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又重新瞧那個孩子,很快有人小聲附議道:“瞧著倒是有幾分像皇上。”

太後心裏一驚,蹙著眉重新打量了幾眼,可不是,這眉毛眼睛,簡直跟皇上小時候一個模子刻畫出來似的,再看那舞女,身上都有些發抖了,心裏便有了幾分猜想,端坐了身子問道:“哀家問你,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那舞女早得了林甘棠的授意,抖著嗓子把那早就背好的臺詞說了出來:“奴婢不敢說。”

太後輕輕拍了一下桌案:“哀家在這裏坐著,你有什麽不敢說的?誰能出來吃了你不成?”

那舞女低著頭道:“奴婢曾有幸得過皇上一夜垂愛,這孩子……奴婢自知身份低賤,上不得臺面的,只想著叫這孩子遠遠地瞧一眼自己的父親……”說著眼淚就流了出來,她長得本就有幾分姿色,梨花帶雨地瞥了眼皇帝,皇帝這些年亂七八糟的事情也沒少做過,自己其實也不太記得,又瞧著她好看,只覺得再收這麽個人兒也不是什麽壞事,張口道:“既是皇家的子嗣,那自然還是住在宮裏比較合適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是存稿箱君

喝高了的艾酒這周很忙,但是我會每天陪大家玩耍的(/▽\=)

其實我比艾酒可愛多了不是嗎(●'?'●)畢竟我肚子裏滿滿當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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