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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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輪廓便老老實實的當個透明鬼。那放出來的五個月大的嬰兒狀靈魂睜開惺忪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

呂媛媛讓王二帶著金磊去孽鏡臺前一看究竟。金磊懵懵懂懂地走到殿右的孽鏡臺前,擡頭一看就被上方懸掛的“孽鏡臺前無好人”七個字懾住了,抖啊抖得看向鏡子中的自己,碩大的金色圓鏡裏慢慢暈起一片雲霧,裏面人物的惡行隨著雲霧的散開漸漸呈現。

金磊其實不算是個惡人,想讀書卻一直連秀才都沒考上,只能當個樵夫養家糊口,他青梅竹馬的戀人楊竹——也就是之前他們所見的那個女人,瞧不上他一事無成,想去投靠有錢有勢的大官,金磊百般阻攔不得,眼看著楊竹去嫁給了一個有錢的老頭子做小妾,楊竹因著那老頭子原配夫人死了,上面沒人拿捏她,作威作福也做了不少蠢事,金磊混混沌沌了幾天,上山砍柴的時候摔下山,因沒有什麽求生欲望,本來有自救能力的他就這麽死在了山上。

金磊死後一直被怨念環繞,直到忍不住去嚇死了那個老頭子才徹底化成了厲鬼。成了厲鬼後他的神志幾乎都被怨念蒙蔽,就幹出了給楊竹系姻緣線,雖然不得其法系在了脖子上,還附身到普通凡人男子身上讓楊竹給他生孩子的事情。

但如今金磊沒了記憶,讓他去地獄受刑悔過自新也沒有什麽意義,可就這麽放他去投胎又好像不太公平……

呂媛媛看向王二道:“這個金磊你先帶在身邊看看他心性,若當真是個好的就放他就投生,要是有什麽不好的行為盡管扔到第二殿受刑去。”

王二拱手道:“是。”

呂媛媛又道:“蒼風,你帶這孩子重新走過奈何橋去投胎吧……啊,對了,今天地藏菩薩講經,你們先去給這兩個鬼魂通通竅,對他們來生也有益處。”

兩人領命下去一會就沒了蹤影。

眼下還沒到晚上審案時間,呂媛媛在金光閃閃的座位上伸了個懶腰,側耳聽著身邊侍從報告她走這一天發生的別的芝麻蒜皮事。

“大人說想在地府試試種別的花,今天屬下幾個試了,用人間的土埋了種子進去,按您說的方法引了月光澆灌但就是催生不出來……”

嗯,呂媛媛無所謂地點點頭,改天有空她再自己試試。

“還有,忘川河旁邊的那顆樹屬下移出了幾千裏,剛剛好像又自己跑回來了……”

哎,呂媛媛嘆口氣。地府原沒有樹,那棵樹說來惡心,不知什麽時候就出現的,由死者的怨氣幻化而成,竟成了一群懸梁自盡的鬼吊人頭玩的地方。

呂媛媛第一次巡視城外的時候就成功地被滿樹的死鬼給惡心到了,雖然明令禁止,但還是阻止不了所有的鬼,幹脆讓人把這棵樹移的遠遠的。

但這棵樹沒有根,想在哪還不是隨那群死鬼高興。

哪天還是她親自出馬才行。

“還有,屬下向元寶公司轉達了您想入股的意思,那個負責人說讓大人放過他們這些小生意,他們供不起您這尊大神……”

嘖,肯定是借口,呂媛媛搖了搖頭,又想起一事,“……你是叫蔣英對吧?”呂媛媛看向身邊長相平平的侍從,“第一殿裏的鬼差應該都有元寶6?本座想加個聯系方式,畢竟初來乍到對彼此還不熟悉,麻煩你去給本座收集來……嗯,就從你開始吧……”

蔣英受寵若驚地應承,領了命就飄飄忽忽地下去了。

☆、神秘男子

今天的第一個鬼魂有點特殊。一旁的鬼差私語道:“剛來的。”

就是剛死的。

一身繡龍紋黃袍,須發黑白參合,眼尾的皺紋深到能夾死蒼蠅。

這朝的皇帝不是才五十出頭?這麽快就死了?

一切都依著規矩來,呂媛媛聽完餘判官宣讀其生平覺得這個皇帝還算賢明,雖然皇帝所犯下的錯會被無限放大,間接也害死了一些人,但聽著餘判官所列其生前善惡,依舊是善事大於惡事的。

“你可知道你是怎麽死的?”呂媛媛問。

那皇帝道:“被人害死。”

“誰?”

皇帝呵呵一笑,“大概是我那小兒子嫌朕活的太久了。”

原來是皇位之爭。

“……你倒淡然。對天下就沒有不舍嗎?”

皇帝道:“天下本來就不是朕的。可惜太多人看不清這一點,朕也是死後才知道,權勢利益都是一場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呂媛媛聽了頗為讚許,著兩個鬼差送他去了第十殿登記投胎。

那皇帝離開後,呂媛媛嘆口氣,篡位啊……看來這世道要亂了,亂世到來,又得死不少人,只希望這個想篡位的小兒子別是個暴君,無端增加他們的工作量……

判完案子又是第二天辰時,呂媛媛揉了揉兩邊太陽穴,示意餘景良跟上,邊走邊說:“餘判官,跟本座講講那馮天成吧。”

餘景良掏出生死簿翻開,簡要道:“這馮天成是定城人士,家中父母俱在,還有姊妹兄弟五人,他是最小的一個,父親是個老秀才,他的幾個哥哥讀書不行都去行了商,家裏就聚了些銀錢,馮生屢試不第,家中依然供他趕考……”

“慢著,他才二十五歲,怎麽就屢試不第了?”呂媛媛好奇道。

“大人不知,這馮生是有些讀書天賦的,十四歲那年就中了秀才,十七歲就中了舉人,這在當地也是頭一個,世人皆以神童稱之。只是一直沒有考中進士,若算上他這次進京,已經是第三次赴考。”

“嗯,定城在西邊,離京城確實很遠,想來路途艱辛啊。”

“確實路途艱辛。”餘景良搭話道:“去一次得大半個月路程,不過這次不同,他帶了個女子,正是那兔妖。兩人如何相識的並不清楚,但是認識的時間應該不短,既然是被妖怪襲擊而死,恐怕與那兔妖脫不了幹系。”

“那馮生沒有成親?”呂媛媛問。

“未曾,想來起初也是為了用心讀書。”

說話期間,呂媛媛已經換了一身淡綠的衣裙,“走,給黑白無常報仇去!”

一聲喝後,兩人已經身處人間。

眼前是一座極高極挺拔的山,山上的樹木不多,若有那必是很高很大的樹。這山如此不同尋常,向來是有妖怪居住的原因。

不遠處的大道上已經有人挑著擔子像是要進城裏去。

“這是在定城城郊?大人的定位真是越發精準了。”餘景良誠心誇讚道。

呂媛媛解釋道:“黑白無常身上殘留了那兔妖的氣息,本座是順著那氣息找到這的。”

這下屬吹捧教導兩不誤,真真是個非常合格稱心的下屬了。呂媛媛感慨。

此時太陽已經升上山頭,天際一片光亮,因為郊外人少,兩人也沒在身上做什麽掩飾。

餘景良擡頭望了望那山,“這麽大座山,那兔妖又有些本事,先不說怎麽從她手裏搶人,只找到她的兔子洞都不容易,更何況狡兔三窟。”

果然,過了兩刻鐘,兩人已經疾行繞山幾圈了,仍是毫無頭緒。

“這山的氣息有些怪異,表面上竟看不出任何破綻。”呂媛媛疑惑,“也感應不到這座山山神的氣息。”想找個知情人問問都不方便,也不知道這裏的山神幹什麽去了。

而兔子洞不是沒有,但總不能每個都搗開來看,更何況那兔妖的洞府絕對藏得深。

兩人停在山腳商議,這時近處的小道上已有樵夫路過。

餘景良攔下一老伯,“請問老伯,這山上可住著人家?”

那老伯見兩人形貌不凡,勸道:“這是座荒山!你們可別上去!”

“這山原叫天即山,叫這名兒不是說它高,而是說這山有靈氣,聽說想成仙啊就來這。不過但這都是百年前的老古話了。現在根本沒人願意上去,路崎嶇難走,我們砍柴的基本不去。更何況最近啊,這山開始玄乎起來了,先前有大夫上去采藥,怎麽都找不著路,到半夜才下了山來,都道是不是‘鬼打墻’了!這事一件兩件也就算了,之前又有幾個人是這樣,偏偏沒人受傷……”

兩人道過謝,越發覺得奇怪,幹脆繞著山腳思考對策,這連兔子洞都找不著談何其他。

得再揪一個人來問問。

山澗轉角處突然露出一道白色衣袍,呂媛媛雙眼一亮疾馳過去,“這位公子,可否問件事?”

那人聞言轉過身,鴉色長發隨著衣袂翩飛,一張絕世的臉便映入呂媛媛的雙眸。

對方深潭一般深邃的眼瞳不閃不避地回視著她,呂媛媛卻覺得自己成神後少有波動的心,隨著那密密的睫毛撲閃一下,就漏跳一拍,真的是非常少見的好看了。

除開他的臉,呂媛媛才註意到他的衣著,一身白衣,對著光仔細看才能看出衣服上的銀色雲紋,腰間上紅色的玉繩掛著半月形刻雲紋的羊脂白玉……唔,呂媛媛奇怪自己的反應,為什麽會覺得這塊玉佩相當熟悉……甚至她頭上的神印都隱隱發熱起來。

呂媛媛發現自己已經盯對方盯太久,尷尬笑道:“這位兄臺有些眼熟啊!”

那人破冰一笑,風采動人,“姑娘這樣的搭訕方式我聽著也很耳熟。”

聲音也蘇的不行。

怕被誤認為圖謀不軌之人,呂媛媛轉移話題,“呃……我只是想問公子一些問題。”

“公子是這定城人?”呂媛媛問。

“實不相瞞,我乃修道之人,雲游至此。”

哦?呂媛媛驚訝,怪不得看著像是方外之人,一身仙氣,當然也是他沒有遮掩才讓呂媛媛看了出來。

這個世界也是可以修仙的,各大門派都隱匿在不為人知的地方,極少有弟子出來修行。

想來眼前這人也定有些本事。

“公子是想成仙?”呂媛媛問。

“誰不想呢?能長生不老多好。”那人望了望高不可及的天空道。“我看姑娘也不像凡人。”

呂媛媛哂笑一聲,她倒不怕會被看出來歷。

“公子若如此問,我只能說大概與公子相同。只是我技藝不精,就不讓公子聽了笑話了。”

此時餘景良也跟了上來,那人看了他一眼就移過視線,“你二人來此山是為何事?”

呂媛媛定睛看著他,“以公子現在的本事,可覺得這山有些異處?是不是有妖怪作祟?”

那人看了看她身後的餘景良,道:“你倒是問對人了,你們隨我來。”

三人一齊到了不遠的一處木屋前,屋裏有很濃的草藥味。

推開門,裏面有女子聲音傳出,“咳咳,先生回來了?”

呂媛媛心裏“咦”了一聲,這莫不是金屋藏嬌?

卻見臥床不起的是一個才十三四歲大的小女孩,皮膚有些粗糙,荊釵布裙,看著頗為落魄。

那女孩見有生人來,也很驚訝,“先生不是去采藥去了?這兩位是?”

那男子解釋道:“這是方才遇到的,想打聽天即山的情況。你且與他們說一說你昨晚的遭遇。”

女孩了然,大致說了下事情經過。

“像做夢一樣,又比夢真的多。”

女孩名叫白雁,是這木屋的女主人,她的母親早已去世,全靠著說話結巴的父親當木匠討生活。昨天傍晚父親出去找木料卻一直未歸,她心急如焚,便出門去找。

路過天即山時隱約聽到了有呼救的聲音,像極了自己父親,鼓足了勇氣循著聲音上山去尋。走到一地勢頗險處,突然像掉了下去一般猛地一摔,眼前竟是另一番景象。

“我當時打著燈籠,火已經滅了。天卻很亮堂,滿地都是雪,我想這剛入了秋,怎麽會下雪?我當時凍得傻了,只看見原本應該很陡的上坡,平緩了狠多,有很多矮矮的雪丘……我當時只想著出去,就一個一個的越過去,怎麽都找不到出口,我回頭看,雪地上竟連腳印都不見了,回去的路都找不到,想到聽到的關於這座山的傳言,我害怕的跑,直到看到一座樓宇……”

呂媛媛挑眉,關鍵來了。

“敲了敲門,發現沒有人,便想進去取暖,屋子裏也很亮堂,準備往裏面走的時候,突然一群黑影襲過來,我嚇得奪門而出,一出門又是一個雪坡,我當時滑下去就沒了意識,醒來時就看到自己在山腳下,是先生在照顧我,把我送回來的,我還以為到了天上……”說著看著一身白衣的男人,羞澀地低下了頭。

呂媛媛點頭表示讚同,這男子容貌確實仙的很。

那男子側身對白雁道:“你那父親可能和你一樣困在了山上還沒出來,你不用擔心。正好這兩人要上去瞧瞧,讓他們帶你父親回來便可。”

“真的?”白雁驚喜道,朝向呂媛媛二人感激涕零,“還請恩人救我父親。”

這下連恩人都叫上了,反應真夠快的。

呂媛媛看向那男子,不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

那人又對白雁道:“姑娘身上應該已無大礙,還請先去為他們指明道路。”

嗯?不是說她昨晚昨晚又凍又摔嗎?能帶路?呂媛媛疑惑地瞅了瞅白雁。

白雁羞澀道:“我身上已經好了許多,是先生煎的藥管用。”

那男子搖搖頭,“不是我的藥有用,那些不過是些安神寧心的藥。只是你確實沒有外傷。”又看向呂媛媛傳音道:“我猜測她應該是誤入了幻境或某處結界。”

呂媛媛點點頭,她覺得這山之所以玄乎只怕是那兔妖布了些法陣,好讓人迷路找不著她洞穴所在。

那人又對白雁道:“這兩人都是可靠之人,你且隨他們去,送完便回來不要逗留,我留在這,以防你父親若是找著路回來了,見你不在,又得擔心。”

白雁點頭答應。

呂媛媛拱手道:“還未請教公子名姓。”

那人道:“路湛,字卿安。”

“路公子。”

“小女子呂媛媛。”又指了指自己餘景良,“這是我表哥餘景良,不大愛說話。”

那人點點頭,“媛媛。”

哎?什麽媛媛?不應該叫“呂姑娘”嗎?當下想糾正卻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等白雁收拾好,呂媛媛幾人便跟路湛告了辭。

站在門口的路湛盯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幽深莫測。

☆、兔妖洞府

幾人已經走到了天即山山路上,周邊樹木粗壯高大,樹葉茂密,密密的撒下一片陰涼,倒是不怎麽曬。

白雁提著裙子叉過去一個岔道,樹開始少了些,所見的樹卻更大了,這麽老的樹卻沒有樵夫來砍。再拐進一條小路上山,沒一會,行到一處古松旁,地勢已經有些險了。

白雁停下來,“就是這了,就是在這摔下去的。”

哦?呂媛媛上前查看,這沒坑沒崖的,怎麽掉的下去?

“你只當還是昨晚,再像昨晚那樣走一遍。”呂媛媛道。

白雁也急著找到自己父親,怕父親也陷在那迷障中,就閉上眼睛壯著膽子像昨晚一樣往前一踏,再踏,再……

“啊!”呂媛媛忙拉住她,卻猛地發覺一股極大的吸力壓在身上,呂媛媛一個念頭閃過,立刻放棄反抗,直直的和白雁一起栽了下去。

冰,很冰,呂媛媛爬起來,看著這滿地的雪,倒挺逼真。

身旁白雁揉了揉胳膊腿,仿佛真的有那麽疼似的,呂媛媛四處看了看,餘判官看來沒來得及跟上來,不過她一人也夠了。

白雁半蹲著,喃喃道:“就是這兒,就是這兒。”扭頭看向呂媛媛,“呂姐姐,我知道你們都是有些本事的,可有辦法從這出去?”

呂媛媛蹲下來看她,“放心吧,這個地方你不是來過?出去是肯定能出去的,只是怕這個地方再吞人……你既然知道我們並非常人,待會我要使些本事,你先乖乖睡一會,等解決好了我再叫你起來。”

“在這睡一會?”白雁疑惑地看著她,眼皮子卻越來越重,不一會兒就倒了下去。

呂媛媛看著倒在自己懷裏的女孩,伸手將她暫時寄存在袖裏乾坤,這樣待會要是出了什麽事她不至於顧不上。

呂媛媛抖抖袖子,望了望滿天滿地的白,閉眼按了按眉心的神印,神印頓時發出金光,破了眼前的障眼法,周圍景色變換,再一睜眼,白雁口中的樓宇就近在眼前。

是棟小樓,總共才三層,木頭搭的走的古樸風格。

這應該就是那兔妖的洞穴了。

呂媛媛打開大門,裏面家具一應俱全,不見灰塵,大廳拐角處有樓梯,呂媛媛正欲上去,忽然刷拉拉的一群黑影呼嘯而下。

呂媛媛振振衣袖,催使神力,那些烏壓壓的東西立刻倒下去一排,呂媛媛定睛細看,竟是一群小松鼠!上面還沒來得及下來的松鼠見到滿地打滾的同伴有些犯難還要不要下來。

這裏作祟的竟是這樣一群萌物,呂媛媛好笑的抄起一只松鼠就要來擼,卻見那松鼠目中兇光畢露,兩顆門牙變長了兩倍不止,朝她吱吱地叫。

還不讓摸?呂媛媛順了順它的毛。

樓中突然傳來一道甜美的女子聲音:“不知高人到此所為何事?如若沒事能放下我家布布嘛?”

嗯?呂媛媛看向手中聽到聲音像得救了一樣的小松鼠,它叫布布?

呂媛媛朝那聲音來源笑道:“這不是個兔子窩?怎麽由你這個小松鼠出來說話了?”

那人驚疑道:“你難道是為著嬌芙姑姑來的?姑姑今天不在,這段時間都不在,你若有事,改日再來吧!”

還真是那兔妖的家。

呂媛媛放開手上的松鼠任由它跑遠,“她既然不在,不如你出來與我見一面?然後你再替我傳話給她?”

那人猶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松了警惕,現身在呂媛媛面前。

呂媛媛心裏暗笑,這小松鼠精沒見識也沒有防人之心,不問是敵是友,就敢與她對峙。

眼前是個活潑伶俐的小姑娘,橙色襦裙粉色飄帶,頭上紮了兩個小髻,小臉粉嫩嫩的,很是討喜。朝呂媛媛問道:“你是何人?找我姑姑有何事?”

呂媛媛笑道:“你姑姑?兔子什麽時候和松鼠攀上親戚了?”

那松鼠精惱怒道:“這關你何事?不是親戚就不能稱姑姑了嗎?”

竟是個這麽不淡定的小東西,呂媛媛有意帶偏她,“那你說說她為什麽會是你姑姑?”

“姑姑對我有救命之恩,叫她一聲姑姑又如何?”松鼠精道。

“哦~那你姑姑現在何處?怎麽讓你來看家?”呂媛媛故意引她說話。

“要你管,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呢?有這麽上門拜訪卻連名姓都不願告知的客人嗎?”又繞回來了。

呂媛媛心思一轉,道:“你年紀小不知道,我與你姑姑乃是舊識,當初她幫了我,這次我聽說她有難,就前來相助。”

松鼠精盯著她驚道:“你知道姑姑她出事了?”

呂媛媛心裏暗喜,她剛在眼睛上施了法,讓自己更有說服力,這松鼠精就上鉤了。於是又一嘆,“可不,聽說還是為了一個凡人。”

松鼠精一個拍掌,“你竟知道這許多!可見對姑姑的事是用心的了。”說著竟像找到了知己一般與呂媛媛訴苦,“我們到裏間坐下說。”

“姑姑真是糊塗,不過是為了一個才相識兩年的凡人,竟擅自動用族裏的神器闖進鬼門關,又尋了靈藥給他吊著命。雖然姑姑在族裏也是老人了,但依舊得受罰,被那戒鞭抽了六百六十六下,還是族裏的大長老親自動的手,現在姑姑才剛剛恢覆了一點元氣呢!”

“大長老?”呂媛媛疑惑,為什麽強調這個?

“你不知道?大長老是姑姑的親哥哥呀!竟這般狠心。”

“哦?那確實,那當初嬌芙借用聖器他怎麽沒阻止?她跟那凡人在一起的時候怎麽沒阻止?”

松鼠精道:“那怎麽沒阻止,沒阻止的了啊!而且……姑姑懷疑……”靠近呂媛媛輕聲說:“就是大長老殺了馮生……哎不對?”松鼠精回過神來,“他兩沒在一起啊!”

這回呂媛媛確確實實的驚訝了,“沒在一起?那你姑姑還為了他做這麽多?”不是男女情愛嗎?

松鼠精道:“人妖在一起能有好結果嗎?姑姑活了這一千多年又不是傻的。”

“那為什麽……”

“是那馮生見姑姑美貌,一直糾纏她。”松鼠精忿忿道:“就跟那故事裏的牛郎織女一樣,牛郎拿走了織女的羽衣,逼著織女跟他生孩子。雖然馮生沒有這麽可惡,可也差不離了。”

那個馮生竟才是施害者?

“對了,你方才說的什麽神器,竟這般厲害,還能自如穿過鬼門關?”呂媛媛問。

松鼠精道:“那神器是姑姑看守的一樣神物,是兔族裏的傳世之寶。據說就是個非常厲害的防護罩一類的東西,具體的姑姑沒告訴我,但姑姑帶馮生回來的時候受了不少傷。”

呂媛媛沈思道:“還請姑娘與我細說,我好尋法子救你姑姑。”

松鼠精嘆了一口氣,“原先姑姑是不願意我大嘴巴對外說的,但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麽好瞞的了。”

“當初姑姑費了很大力氣想修成身外化身,當時便是這馮生闖入山中阻礙了姑姑修行,那原本剛要成型的身外化身就潰散了,裏面屬於姑姑的靈力修為陰差陽錯被那馮生吸收,馮生雖一無所知,但因為對姑姑一見鐘情,就數次來到山中尋我姑姑,他知道姑姑並非凡人,仍然糾纏,姑姑想以不傷人之法拿走他身上的靈力修為,一直未得法,此次姑姑便跟著馮生赴京趕考,誰知馮生半路就死了,姑姑知道時已經晚了,想去追回已被鬼差帶走的陰魂,卻發現他的陰魂已進了鬼門關,情急之下才動用了神器。”

呂媛媛耐心聽完,“那你姑姑現在何處?我或許有讓她恢覆的方法,甚至可以讓那馮生身上的靈力還給你姑姑。”

“當真?”松鼠精驚喜,又為難道:“可姑姑讓我看守此處,不讓任何人進去的。”

這松鼠精還真是單純,“你姑姑就在這裏?”

松鼠精驚詫的捂住嘴,好像說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呂媛媛輕笑,“都聊了這麽多了,還不放心我嗎?我若想對你們不利,何必等到現在。”

松鼠精松開手,閉上眼嘆了口氣,“不是我對你不放心,我不能辜負姑姑對我的信任,倘若這時候放人進去,那……姑姑真的就沒可信任的人了。”

呂媛媛拍拍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相信我,能解決你姑姑這孽債的人可能就只有我了。”

那松鼠精擡頭,差點就要梨花帶雨,“但是……”

呂媛媛安撫她,“不用擔心,你就說是我闖進來的,你打不過我,不得已放我進來,可好?”

松鼠精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隨後帶呂媛媛到一處風景畫前,擡手將風景畫整個掉了了個,催以靈力,眼前便現出一處暗道,呂媛媛靜看她動作,見她輕輕提起暗道的第一級臺階,擡手畫了個符,眼前嘩的落下一扇門,原來先前的暗道只是幌子。

松鼠精側身讓呂媛媛進去,呂媛媛不疑有他,上前推開了那一扇紋飾華麗的鐵門,進門便是春暖花開的景象。

竟是一處桃花林。

身後的松鼠精道:“我便送你到這了,你可不要和姑姑揭穿我。”

呂媛媛笑笑點頭。

身後的鐵門又唰地關上。

☆、冥頑不靈

呂媛媛轉身向前踏去,在一望無際的桃花林中穿行,花瓣落在身上,她才驚覺這裏竟不是幻境,而是真真實實的桃花林,這處洞府竟還藏著這處洞天,看來是個身家頗厚的大妖怪了。

前方有氤氳的水汽,呂媛媛上前,果見一個圓圓的溫泉,周邊用鵝卵石堆砌,朦朧水汽中一個裊娜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呂媛媛揮開眼前的霧氣,卻見那身影□□,半身浸在水中,青絲撥在一旁,整個人極放松的半趴在岸邊,只一個背影就已足夠撩人。

呂媛媛從一進來便發現這裏靈氣濃厚,這泉水更甚,想來這就是她養傷之處。

“雪蓮嗎?”那人問道,同時轉過身,呂媛媛不閃不避的站在她面前。

那確實是一張很美的臉,瓊鼻小嘴極秀氣惹人愛,原本是杏眼的眼睛眼尾往上拉了點弧度,平添了幾絲媚態,身材婀娜,肌膚白皙吹彈可破。

美人一皺眉,嬌喝一聲,“你是何人?”同時迅速的披上衣服,只還是沒上岸。

大概是還沒恢覆好,呂媛媛看著她的舉動道:“你不用驚慌,是外面的小姑娘敵不過我才被迫放我進來的,我來……”呂媛媛蹲下身好和她平視,“是因為你做的蠢事,地府的茬你也敢找。”

嬌芙譏笑一聲,“你是從地府來的?我說怎麽一股地底下的臭味,我從那回來後還洗了好久的澡。”

呂媛媛揮起袖子帶起一片溫泉水“啪”甩在嬌芙身上,“大言不慚,真是活得久了眼界高了……”

嬌芙振開身上的水,怒道:“你!”

呂媛媛擡起手,原本平靜無波的溫泉水就跟著湧起同等高度的浪,笑道:“用敬稱。本座乃第一殿閻羅王。”

嬌芙聽了這話驚愕地看著身邊弓成山狀就要襲擊而來的水,道:“閻羅大人?”仍是不可置信,“是個女子?”

“啪!”浪一湧而下,嬌芙靈巧地飛身上岸躲過水花,直視著呂媛媛,“大人是來多管閑事的嗎?”

語氣這麽橫?這兔妖膽子竟然這麽肥?難怪地府都敢闖。

呂媛媛無所謂道:“女子怎麽了,任何職位都是能者居之。閑事我不愛管,但是你跟地府搶鬼,還打傷本座的屬下,本座就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說來妖怪修行不易,本就是無靈智的凡物,因吸收了日月精華,有了機緣,才啟了靈智,成了妖怪,妖怪沒有三魂六魄,死後就是灰飛煙滅,天地間再沒其所在了,除非有大機緣能飛升成仙,與天地共生。所以妖怪連與心上人共赴黃泉都做不到,呂媛媛同情她,卻不會包庇她。

嬌芙道:“是嗎?我現在深受重傷,闖進地府已傷了我許多靈力,你想要我的命輕而易舉。”

呂媛媛擺擺手,“本座亦不是那等不分青紅皂白之神,我問了外面的松鼠精。本座只是不解,你若是只為了馮生身上屬於你的靈力修為,不覺得救他出地府特別不值嗎?”

嬌芙道:“馮郎不該死,我救他出來只是不想讓他成為我哥哥的孽障,哥哥他極有天賦,只要不犯罪孽,勤加修煉定能飛升。”

“哦?”呂媛媛興味道:“不是因為你與馮生之間的私情?”

嬌芙道:“大人還請尊重些,我與馮郎之間無關男女情愛。”

呂媛媛搖搖頭,“無關男女情愛?那馮生不是喜歡你?你一口一個‘馮郎’叫的這麽親,怕不是早已……”

“大人又不知男女情愛是什麽樣,怎能這樣輕易判定。”

喲?欺負她沒談過戀愛?呂媛媛無奈道:“那馮生現在何處?醒了沒?若是醒了本座把他身上的靈力渡給你,好帶他去地府,他死了這筆賬不算在你哥哥頭上還不行嗎?”呂媛媛試圖跟她商量。

“不!不許帶他走!”嬌芙說著漲紅了臉,眼睛也有變紅的跡象,像極了一只可愛的小白兔,“萬一你說話不算話呢?”

呂媛媛心裏好笑,這本來就沒有她討價還價的餘地,“你有見過本座這麽好說話的閻王嗎?遇上就是你的運氣,還不珍惜。”

嬌芙轉了轉眼珠,放緩語氣輕嘆一聲,“只怕你帶不走他……我為了保住他的命讓他還陽,借神器之力加強了我與他之間的聯系,從此我與他共享靈力壽命,倒沒有了從他身體裏取靈氣的煩惱。”

呂媛媛驚訝,都這樣了,還說她不喜歡他,騙騙別人就算了,還想騙她?

“這樣,你是執意不讓本座帶走他的魂魄了?”

嬌芙直視著她,“你若帶走他,我也活不長,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一向偽善的神仙會作何選擇?”

呂媛媛輕笑,“哦?你怎的這麽想不開,這事解決的方法明明有很多,比方說讓馮生還陽,只是本座一句話的事。你不必嚇唬本座,本座也不是嚇大的,是緣是孽,你自己看不清嗎?你願意與那馮生糾纏一輩子?”

嬌芙竟越說越有底氣,嗤道:“說到底,你還是要帶走他,是不是還要順便懲治我這個出言不遜闖進地府的小兔妖?”

呂媛媛不欲與她多說,只藏著笑……找到了。手翻覆過來,一陣風過,一轉眼身邊便多了個人,正是馮生。

呂媛媛剛剛與她周旋許久,就是趁機循著風尋找馮天成,她算是看出來了,這馮生便是這兔妖的軟肋。

“馮郎?”嬌芙驚呼。

乖乖站在呂媛媛身旁的馮生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面如刀刻,卻雙眼緊閉。

這還是在這桃花林旁藏著的一棟小樓裏發現的,馮天成躺在床上分明是沒有意識的樣子。

“你不是說你在給他續命?”怎麽氣息這麽微弱。

嬌芙欲上前搶過馮天成,呂媛媛攔住,嬌芙見狀心知搶不過只得軟言軟語相求,“馮郎他與我性命相系,但他受不了我體內與他相連的靈力,才會暈厥。求您把他給我吧!”

呂媛媛嘆口氣,“是你哥哥打死了他?”

嬌芙擡起頭又撇過去,“是。”

“就為了阻攔你們在一起?”方法明明很多,比如給馮生娶妻之類的。

“他不知道真相,以為是馮郎一直糾纏於我,就想替我解決了他,不能怪哥哥。”

“哦,就是說,如果馮郎活過來了,你哥哥可能還是會打死他。”呂媛媛道。

“不會的不會的。”嬌芙猛搖頭。

呂媛媛嘆口氣,竟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原本想將馮生的魂魄直接帶走,誰想這兔妖竟用此等法術將自己的壽元靈力與其共享,這可棘手了……難道真的要牽連另一條性命嗎?呂媛媛看向嬌芙。

轟!

身後的大門猛地被打開,呂媛媛見是餘景良闖了進來,松了口氣。

後面的松鼠精飛快的跑過來向嬌芙訴苦,“姑姑,我攔不住他!咦?馮公子怎麽在地上?”

餘景良向呂媛媛拱手,“大人,白雁的父親已經找到了,已經交給路公子照顧了。”

呂媛媛點頭。

餘景良道:“下官等了許久,猜測大人可能進行的不太順利,一個心急便來找大人了。”果然如他所想,這個新上司辦事忒會拖拉。

呂媛媛無奈將嬌芙與馮生兩體同命的事傳音給他。

餘景良點頭道:“原來如此,這種法門確實比較少見,但下官當官數載,恰巧就看到過破解之法,倒也不難,大人待會聽我說的做就行了。”

嬌芙卻突然沖過來,“不,我不許你們碰他!”說著雙臂一揮,整個洞天都搖晃起來。

“姑姑,你不要沖動,你的傷還沒好呢!”松鼠精攀著嬌芙手臂意圖阻止她,卻被一把揮開甩在一邊。

整個洞天裏的桃花突然都開始躁動,大部分圍繞在呂媛媛二人身周想要阻攔他們的行動,剩下的一部分護住馮天成伺機帶走他。

呂媛媛望著眼前遮擋視線和企圖傷到她的花瓣,只覺得悲哀,這兔妖根本就是在豁出家底呀!

“餘判官。”呂媛媛道,“你去搶回馮生的身體,魂魄也行,這裏交給本座。”

“是。”餘景良應了一聲,一晃就不見了身影。

呂媛媛一邊放出一個防護罩,一邊從衣袖裏掏出一個閃著耀耀星光的酒罐子,這也是她在玄冥殿的倉庫裏意外發現的,用在這裏,正好拿來釀桃花酒。

酒罐子被直直的扔上天,呂媛媛隨手掐了個訣,酒罐子就瓶口朝下狂吸,不過瞬間,已吸去了大半,呂媛媛看向周圍變得樹葉都沒剩多少的桃樹,覺得有點可惜,然而桃林的主人還不罷休……

大概就是在餘景良抱著昏迷的馮生出現在她身邊的那一刻,嬌芙猛地一喝,呂媛媛頓時覺得身體動不了了,像是被下了某種禁制。呂媛媛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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