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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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剛剛的桃花是在布陣啊!疏忽了疏忽了!

不過這陣攔住她也不過0.01秒的事情,呂媛媛歪歪脖子破了禁制。

然而變故卻一茬接著一茬,呂媛媛二人所站的地方突然轟的下沈,這片土地竟然裂開了。

呂媛媛飛身而起在空中逐步後退,卻猛地碰上一個男子身體,呂媛媛回頭,卻是路湛扶住了她,呂媛媛這回著實驚了一下,怎麽一點他靠近的氣息都沒有感覺到。

“你沒事吧?”他開口。

呂媛媛搖搖頭,正準備問他怎麽也進來了,門外突然又闖進一白發玄衣人的男子,“小芙!”那人奔到已經崩潰跪地的嬌芙面前,“你怎麽這麽傻?為了一個凡人做到如此地步!”

☆、三生石

男子轉過身朝向路湛,“幾位高人是?”

路湛回道:“我只是個求仙問道之人,這位是地府的閻羅王,這位是判官。”呂媛媛驚訝地看向他,他居然知道了。

詢問性的看向餘判官,餘判官指指自己,示意是自己告訴他的。

呂媛媛嘆一口氣。

那白發男子猛吸了一口氣,像是不知道自己小妹犯了什麽錯引來這等大人物,立刻朝向她行了個大禮,“不知大人到此,多有冒犯,小妹只是一時糊塗,才會沖撞了大人,還望大人大人不記小人過,那馮生魂魄您要帶走便帶走吧!”

“不行!”嬌芙阻止道,雙眸紅的仿佛要滴血,“誰也別想帶走馮郎!”

“你是她哥哥?”呂媛媛只顧問道。

“是。”

“馮生之死是因為你?”

白衣男子道:“是我做的。那馮天成一再糾纏小芙,解決了他小芙就不會被人世所絆。所以這件事完全是因我而起,還請大人不要怪罪於她。”

呂媛媛笑道:“你倒是個好哥哥……”

此時一直被餘景良扶著不至於倒下的馮天成仿佛夢囈般,不停地喊著“……小芙”。嬌芙聽到聲音不顧一切地沖上來趴在馮天成的身上,哭喊道:“馮郎……”

呂媛媛看向白發男子,“你們之間的恩怨自有天做主,本座不會多管閑事,只是這馮生……”呂媛媛說著掀開嬌芙,順手將馮生在地上放平,“本座是要帶走的。”說著食指向上緩緩擡起,馮生的魂魄便隨之離體。

“不要!”

嬌芙著急地上前阻攔,呂媛媛擡臂一震,將她震得直往後退,最後倒在鋪滿花瓣的草地上。呂媛媛繼續手上的動作。

嬌芙急了眼,直直的跪在地上,向呂媛媛懇求,“大人,求您放過他吧,地府那麽多人也不缺他一個,讓他在人世多活些時日。”

呂媛媛有意說的明白些好讓她知道,“你這小妖,進了地府的鬼魂都敢搶,不知道他們身上已經打上了地府的印記?除非轉世否則再磨滅不掉的,你想讓他不人不鬼的與你過一生?你讓本座如何放了他?”

嬌芙落了兩滴淚,“可我離不開他了,不說我兩已是一體,我早已離不開他了……”

……這話真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呂媛媛無奈地將已升至半空的魂魄輕輕放到地面為他註入一點能量,靈魂狀態的馮生緩緩睜開眼睛。

“剛剛的你應該都聽到了吧?可有什麽想說的?”呂媛媛問。

馮生未語淚先流,慢慢爬起身看向嬌芙,“你說的是真的嗎?小芙……”

嬌芙沖過去試圖抱住他,卻抓了個空,“真的,真的,你都不曾嫌棄我是個妖精,我還能怎麽嫌棄你呢?”

“那你之前一直說對我無意……”

“都是騙你的,我知道人妖殊途,便想讓你斷了這念頭,免得讓兩個人痛苦。”嬌芙輕泣。

馮生嘆了口氣,輕輕回抱住她,明明觸摸不到,卻極愛惜地蹭了蹭懷中人的頭發,仿佛這就是他餘生唯一的信念。

呂媛媛道:“地府秩序不可破,這一世的結局只能如此了,誰也不能再使他在人間逗留,但本座念你們情比金堅甚是感動……”特意繼而轉向嬌芙,“轉世並不一定是壞事,本座可以破例保留馮生對你的記憶去投胎,並告知你馮生投胎地點時間,這樣你總放心了?”

嬌芙先楞了一下,下一秒就猛朝呂媛媛磕頭,“先前小妖對大人無禮,大人寬宏大量,小妖感激不盡。”

呂媛媛安心受了這禮,擡手讓她停住,“你們好好告別,一會就走了。”

她轉身就把事情甩給餘景良,“還請判官辛苦一下解除他們兩的聯系。”

餘景良拱手。

一刻鐘後,呂媛媛收了馮生的魂魄與眾人一道出去。

呂媛媛出了洞天才發現外面的小樓也損壞不少,才想起來問路湛:“你們是怎麽找到這的?”

路湛道:“我先前不放心,便上山來看看,正好看到在找兔妖洞穴入口的餘判官,就協助他一起找了。”

餘景良點點頭,“方才也是,路公子在外面拖住一群小松鼠精,讓我先進來的。”

原來如此,“對了,那白雁的父親呢?”

餘景良答:“她父親並沒有誤入這裏,還在外圈,只是餓昏了頭迷了路,我將他安置在外面了。”

呂媛媛點點頭,“那就先送他們回去吧。”

等處理好白雁家中事,自覺自己已經送佛送到西的呂媛媛跟路湛等人告過別也要打道回府了。

回到地府,兩人徑直去了第十殿。

“轉輪王,事情就是如此……”呂媛媛向第十殿閻王大致敘述了事情始末,“這馮生生平善惡我已讓餘判官去告知登記處的鬼差了,到時候您只要將他投生地告知於我,我也能不失信於人。”

跟第一殿一模一樣的裝修風格的第十殿裏,面有短須中年模樣的轉輪王道:“閻羅王客氣了,這不過是件小事。”

呂媛媛知道他是答應了,感激道:“那就先謝過轉輪王了。”

其他九殿閻羅中,就屬轉輪王最和善最好說話,呂媛媛跟他說過幾句話算是比較熟悉的閻王了。

“別總是謝啊謝的,每年年底本殿投生事務還要去第一殿登記造冊,總是互相麻煩的。”

“正是如此。”呂媛媛笑道。

搞定了轉輪王這邊,呂媛媛二人帶著馮生魂魄前往奈何橋投生,她還得囑咐孟婆給他少喝點湯,免得他忘光了。

她們去的時候投胎的鬼恰好不多,橋上稀稀拉拉的。奈何橋下是忘川河,河裏偶爾躥出幾個鬼魂,形狀淒慘,這些有的是罪孽滔天,過了地獄考驗還是被河裏的冤魂拉下去的,有的是等人等久了,迷失了自我,失足掉下去的。橋上有人在徘徊,有人大步流星,有人駐足不前。

而相差一百米左右的另一邊卻是完全不同的情形。

這裏因樹了一個大木板,當作地府的每日新聞用,木板上寫著趣聞的紙一張蓋著一張,厚度都快有木板厚了。路過的鬼差游魂都會往那瞄上一眼,遇見大新聞就聚眾看看。

呂媛媛心知肚明,自己上任後關於“第一殿閻羅王是個妹子”的新聞一度占領了半個版面,這還是底下下屬告訴她的,她自己是沒好意思去湊自己的熱鬧。

眼下新聞木板前又聚集了一眾鬼,像是在大聲聲討什麽,呂媛媛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下……

一個嘴巴大到牙床全部暴露在外的大頭鬼側頭朝一旁的袖著手看熱鬧的鬼嚷嚷:“這個畫像怎麽看著像你那個新來的鄰居!你看是不是?”

那鬼聽了他話,細瞅了瞅,“哪有的事!我能和這種鬼做鄰居嗎?拉低我的住房品味!”

一旁另一只高個子鬼也附和道:“這鬼是怪惡心的,簡直拉低整個地府的水平……”

呂媛媛聽了一耳朵閑言碎語,興趣也被勾了起來,只得吩咐餘景良,“你去看看是個什麽事,怎麽都唏噓不已嫌棄萬分的。”

餘景良原本沒有註意到那邊,聞言只得為了滿足上司的惡趣味到木板前觀望觀望。

呂媛媛自己則帶著馮天成往奈何橋走去。奈何橋極長,坡度很緩,但對於為了等人不願投胎的鬼則顯得極短。

馮天成望著河裏的惡鬼有些害怕,呂媛媛安撫道:“罪惡過多的鬼魂才會失足落入。”

馮天成點點頭,走向橋頭的三生石前。

奈何橋頭三生石,是過橋鬼魂都要駐足的地方,這當然指的是善鬼,若是惡鬼則只能去登望鄉臺望望前世家鄉。

眾所周知三生石前可見三生經歷:前世,今生,來世。前世可知,今生已知,來世不可測。所以能見到的其實只有前世今生。

馮天成在三生石前停下片刻,再回頭時臉上已經多了幾分滄桑,像是風燭殘年卻又看透世間的老人一樣。呂媛媛帶著渾渾噩噩的馮天成上了橋,橋上下了坡就是孟婆常年送湯的地方。

孟婆人不如其名,稱婆是有點老了的,是個很愛說笑的婦人,眼角有兩道皺紋,肌膚卻還如少女般白嫩。

周圍的凡魂不知是閻羅到來,但見風采不凡都知道是個大人物,皆退到一旁,已經喝完湯的就面無表情下了橋去。

孟婆還在吆喝,“孟婆湯,解煩憂!喝了孟婆湯,便能好好去投個好人家了!”餘光見到呂媛媛到此,躬身行了個禮笑道:“閻羅王日理萬機,怎的有空到這來?”

呂媛媛也不多嘮嗑,傳音給她告訴她原委,將馮天成推到她面前,“記得給他半碗就好。”

孟婆瞅了瞅馮天成,嘆了口氣,舀了半碗湯遞給他,“大人真是心慈。”

呂媛媛笑笑。

馮生喝完後神態迷茫地回頭看了她一眼,便下橋去了。

她跟孟婆囑咐了,讓他只會記得嬌芙,不會記得其他。

與孟婆告別,回到了奈何橋頭,呂媛媛望了望那三生石,她還沒仔細看過這塊傳說中的大石頭呢……

三生石全身灰棕色,三生石三字用褚褐色寫就,表面看著跟凡間的石塊並沒有大的不同,湊近卻能隱隱感知裏面超脫的神性。

呂媛媛盯了半晌,那石頭卻始終沒有什麽反應,難道這玩意對神沒用?呂媛媛失望地轉身欲走,這時三生石上突然極快地閃過一些光影,呂媛媛頓時覺得“嗡”的一聲腦袋白了片刻,再回過神來三生石上再沒有奇怪的反應。

餘景良剛剛打聽完趕過來就看見奈何橋頭的女子傻傻的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人?您沒事吧?”餘景良關心道。

☆、養魂湯

呂媛媛看到他時就已經回神了,揮去盤旋在腦子裏的所思所想,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一邊往回走一邊問道:“可看清楚了?是個什麽事?”

餘景良轉身跟上,“倒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去的時候那些圍觀的鬼認出我的身份,還與我多講了些。新聞上是個賣養魂湯的被叫做‘湯團’的鬼最近被顧客舉報說喝拉了肚子,鬼差去查訪才發現那養魂湯的材料有些問題,比如那些他口中的碎骨頭其實是凡人女子的牙齒,他說的肉塊其實是一些兇猛動物魂魄和著雞肉剁碎的,據說可能還有人的鬼魂成分在裏面,這事已經被巡暗司高度重視,正在調查養魂湯裏的其他成分。”巡暗司是地府的一個維持鬼魂秩序的執法機構,隸屬於十殿閻羅。

“那鬼已經被抓到了?”呂媛媛問。

餘景良搖頭,“沒呢,就是不見了才貼的告示讓大家留意一下。”

“貼的告示裏那鬼長得什麽樣?”從她之前聽到的分析,他的長相應該蠻有特點的。

餘景良道:“這倒是個很重要的線索,那鬼平時喜歡戴個黑面巾,告示上的圖是一個自稱見過他真面目的老顧客畫的,鷹鉤鼻,沒有下巴。”

“嗯?”呂媛媛好奇道:“沒下巴?這可有趣了,你讓底下人幫著找一找吧,找到了帶他來見本座。”既然是能留在酆都安家的鬼,應該都沒有什麽壞心,就算有也早在地獄裏被訓老實了,一個殘缺不全的鬼想著這些壞主意指不定圖謀什麽事情呢。

“是。”餘景良應下。

“對了,剛剛那個被說像他鄰居的,先從他那查起,說不定他知道些什麽。”呂媛媛補充道。

……

回到玄冥殿後,呂媛媛剛準備朝殿後書房去,一個人影突然冒出來攔下了她的路,卻是蔣英。

“大人,您之前讓小的收集的聯系方式我都給弄來了,大家聽說要加您都很高興呢。”蔣英彎腰低頭將一本小冊子舉到高過頭頂的位置,“還請您過目。”

呂媛媛接過,和顏悅色的笑道:“好,本座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眼下時辰還早,呂媛媛進了書房一邊把冊子上的名錄輸進元寶6裏,一邊給加完好友後跟她打招呼的鬼差回覆,轉眼手邊的茶已經換了兩杯。

元寶6系統裏的昵稱是不允許重覆的,倒不存在加錯的情況,所以當時她隨意輸了一個【初來乍到,請多指教】居然直接通過,也是很驚訝,不過等過段時間這昵稱就要改一下了。

呂媛媛按按眉頭,又隨意翻了翻書房裏的雜書,這書房是上任閻羅留下的,她還沒有往裏面添置自己喜歡的書籍,眼下看著一堆之乎者也或天條道法,不免覺得枯燥,加上這兩天跑來跑去有些疲累,幹脆回到寢殿睡會養養精神。

只是這剛一入睡,呂媛媛就被拉入了夢境中。她成神後再沒有做過夢,看到夢中景象時,她才恍悟,正是這個剛剛一直困擾著她。

夢裏是剛剛她在三生石上看到的,除了她自己生前以外另一個人簡短的一生……

錦衣玉食,華服香車……她前世名為姜雲嫻,死時才十六歲。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她的前世就是在現在地面上所處的朝代——弘,她死那年是嘉慶十二年,而現在才嘉慶十七年。

才過去五年,她已在另一個世界生活了二十年。

繁華的京城裏,玲瓏巷的姜府正忙的團團轉,柳蔭和花香都被掩蓋在這繁忙之下。

精巧的閨房裏,姜雲嫻百無聊賴的摸著棋子和自己對弈。

黃鸝輕巧地踏進來,“姑娘,我剛剛去找了廚房的柳嬸給您做了兔兒點心。”

姜雲嫻眼睛一亮,“還是你懂我。”

眼下哥哥婚期將近,母親忙著婚事布置,父親和哥哥還在為政事操勞,家裏唯一的庶妹因先前戲水被罰抄《道德經》,而另一個庶兄被遠調到山西任職,整個府裏竟沒有個玩伴!

黃鸝看著姜雲嫻悶悶不樂樣,便有意尋些趣事兒來說。

“方才我去尋柳嬸的時候,正好聽到徐安家的在跟她女兒說話,她女兒您應該有印象,就是那個夫人房裏的三等丫鬟燈兒,您猜我聽著了什麽?”

姜雲嫻瞥她一眼,故弄玄虛。

黃鸝嘿嘿一笑,“那小蹄子,眼高手低,仗著自己長了一副好模樣,想要去大少爺房裏呢?”

嗯?姜雲嫻提起精神,是件大事。她雲樞哥哥都要成親了,還想去他房裏做通房不成?那不是礙眼嘛!

黃鸝繼續道:“那個徐安家的還算清醒,讓她女兒別白日做夢。可不嘛,咱們大少爺現在是官居從五品的員外郎,能看上她那樣的?真是癡人說夢。可您知道她又說什麽嗎?”

姜雲嫻急著知道後話又氣黃鸝這般吊她胃口,猛地起身道:“總之不是什麽好話!”

黃鸝怕惹急了祖宗,忙道:“姑娘莫急,你是不知道那燈兒的小心思有多少!她想著來您房裏呢!”

姜雲嫻疑惑,“來我房裏做什麽,我又不缺丫鬟。”

“您和李公子的賜婚聖旨都下來了!等到您出閣的時候不得添一兩個模樣好的丫鬟帶去夫家?她是又惦記上李公子了!”

姜雲嫻醒悟,怒的拍桌,手都伸到她這來了!“我手下你們這些丫鬟姿色還能比不上她?想攀高枝想瘋了吧!”

黃鸝尷尬道:“姑娘……”

姜雲嫻覷她,“別說你沒想過,雖然我是沒想過。”沒想過和別人共侍一夫。

她認識李式的時候才十歲出頭,一直到現在,兩人感情甚篤,都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

想到李式,心裏又是一陣甜蜜。

李式只比她大四歲,卻是個天下皆知的文武雙全的才子。

這還要說起去年的一樁大事。

去年殿試結束時,新科狀元李式出自將軍府的消息長了翅膀似的立刻惹得滿城議論紛紛,落榜的人起哄最為厲害,習武之人和他們文人搶什麽飯碗?敢情想弄個文武雙全傳為歷史佳話?

殿試上皇帝揪著胡子也相當無奈,實在是和李式一比,其他試子都不能入眼了,論才華,榜眼不及他;論容貌,探花差他甚遠,尤其他對治水的見解極為深刻,他傻了才不用他!李將軍的這個二兒子他原先見過,武藝也沒的說,他當時還誇他必將是一良將,好小子,在這將他一軍!

可誰知,就在皇帝都認了命,任職的詔書都寫好了,北方的蠻夷突然來攻,皇帝將李將軍急召入宮,李式卻同行而來,在殿上直呼願與父一起前往保家衛國,皇帝無奈許諾,卻暗愁萬一他此戰功成名就……是該讓他當文臣還是武將?

等到開年三月父子倆大勝歸來,李將軍自然賞賜無數,封了一等鎮國將軍。李式卻提出願以戰功換一紙婚書,對方便是吏部侍郎姜大人的三女姜雲嫻。

皇帝心裏暗讚李式想的周全,這一提議既不會讓他為難,能得到他的欣賞,又能娶得美嬌娘,心裏一萬個滿意,自然當即下了賜婚的聖旨,於此同時也讓李式休息一天後立即任職——一早就為他準備著的工部主事。

明明早已辭職告老的原主事被迫多幹了一年活,看到李式回來,又高興又心酸的,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而現在李式又被一件事絆住了腳步。

工部每年4到10月都為了水利頭疼不已,去年冬天雪多,今年汛期說不得得提前,為早早去做準備,李式又被派去山東黃河流域監督防洪工事。

眼下過了汛期,姜府長子又即將大婚,李式定已動身回京。

想到這,姜雲嫻心裏又開心又驕傲,與她互有情意的人是個文能治國,武能安邦的男子,這怎能不讓她高興。

姜雲嫻正自顧自樂呵著,青竹走進屋來,說李公子捎來了禮物給她。

青竹道:“姑娘現在看看?”

姜雲嫻抿著嘴唇,卻忍不住笑意,“拿進來吧。”

拆開李式送來的箱子,一屋的丫鬟都冒著星星眼,箱子裏雖不是琳瑯滿目,但都是些女孩子很喜歡的小玩意兒。

被服侍著試了試其中包裝最精美的胭脂,姜雲嫻看著鏡子中一張帶著羞澀的臉小巧可愛,尤其那一雙潤潤的大眼睛似含著春花秋月,美的讓人心顫,淡抹胭脂就已經美的讓人挪不開眼了。

“這胭脂顏色正襯姑娘!”青竹讚道。

黃鸝接話,“李公子真是有心,搜羅來這麽多東西。”

姜雲嫻心裏高興,嘴上卻沒說什麽,哪能當這麽多人面說自己未婚夫好呢?那也忒不要臉了些。

黃鸝又拿出兩卷卷軸,道:“姑娘你看,這還有字畫。”

姜雲嫻看了看,接過來走到書桌前,先攤開一幅紙張泛黃的,入眼便是筆力遒勁的字,正是她崇敬的前朝某書法家的真跡,章法疏朗通透,形斷意連,風神瀟灑,這份禮可以說是非常投其所好了。

忍著露出太過高興的神色,姜雲嫻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卷軸,展開另一幅,卻是一幅細致的人物畫,背景的綠柳紅花幾筆畫就,人物用筆卻細膩傳神,畫中的女子作側身回首姿態,淡藍色羅裙,一條長及地的粉紫披帛仿佛集了整個春天的媚人春.色,長發及腰,眉眼雖不甚清晰,卻能一眼看出顧盼生情的靈動神態。

畫的右上角還有一列字,字體俊逸灑脫,“攘皓腕於神滸兮,采湍瀨之玄芝。”左下角的署名旁又有一句:“含辭未吐,氣若幽蘭。”

旁邊伺候的黃鶯大膽道:“這幅圖畫的是我們姑娘?這寫的詞句跟這畫不太搭呀!”

☆、前世

青竹杏眼一瞪,不滿她沒眼力見,“畫的這麽像,自然是我們姑娘。”

姜雲嫻還在對著那兩句話發楞,她記得這兩句的下一句是:“餘情悅其淑美兮,心振蕩而不怡。”“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姑娘,”黃鸝眼尖道,“你臉怎麽紅了?”

姜雲嫻心虛狡辯:“哪有!是胭脂抹多了。”

青竹忍俊不禁,道:“依我看,李公子真真是用了心。聽說今年洪水迅猛,剛築好的堤壩都毀了一半,雖然搶救及時,城鎮也還是淹了幾個,陸路變水路,李公子又公務繁忙,還抽空尋禮物,可見是真情意了,等到姑娘嫁過去……”

“好了好了!”姜雲嫻打斷她,“一個個的都巴望我趕緊嫁過去,是覺得咱屋子小了想換大房子嗎?”

此言一出,整個屋子的丫鬟都笑了出來,就連姜雲嫻都被自己逗笑了。

打心底裏說,這房子比起京城同品階的大臣確實小了點。誰讓當初買這房子的時候父親還是個正六品的小官呢,家裏倒是不缺錢,只是為了避風頭。後來官雖然升上來了,但是府裏人口少,倒一直沒想過換個宅子。

父親原本是惠安候的小兒子,祖母是祖父的續弦,也是曾祖父死去同袍戰友的掌上明珠,曾祖父為了照顧她,便將她嫁給了自己喪妻不久的嫡長子。

但祖母心氣兒大,並不願意領這份情,更何況當時的祖父已經有三兒兩女,不情不願地成婚生子後,每日除了打理庶務就是吃齋念佛。等熬到惠安候駕鶴西去,眼看自己不喜歡的惠安候嫡長子上了位,她就讓自己唯一的兒子自立門戶,自己搬出來和兒子住,起碼清凈。

所以雖然姜府不大,但人口簡單,父親只有兩個姨娘,一家人基本上都是其樂融融的。

“對了,葉二姑娘不是遞了帖說今天要來,現在都巳時末了怎麽還不見蹤影?”青竹道。

姜雲嫻擺擺手,“她家那檔子事,我清楚得很,指不定又是跟姨娘吵起來,或者跟那個遠房表妹鬥心眼呢!哎,我是不急著她來的。”家事比較重要。

話畢,門外就傳來了清脆的女子聲音,“雲嫻,在做什麽呢?”人已經踏進門來,一身鵝黃色襦裙,梳著個墮馬髻,顯得活潑俏麗。

姜雲嫻走過去迎接,“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剛剛還在提你怎麽還沒來……”

葉琪拉住她的手抱怨,“還不是郭表妹,說我打碎了她的筆洗。那筆洗是外公送的,有些麻煩。”

姜雲嫻為閨蜜不平,“想來又是她捏造的?她就這麽看你不順眼?”

葉琪道:“誰知道她怎麽想的,巴著我哥,又想著別的男人。不說了……”看到屋裏放的箱子和拿出的物品,又好奇道:“哪來的這麽多東西?”

姜雲嫻道:“都是李式剛托人捎回來的小玩意兒,你看有沒有中意的,我送你。”

葉琪捶了一下她的肩頭,“哈,誰要你的如意郎君送你的東西!萬一到時候他問起哪樣東西你中不中意,結果你卻說這樣東西被我拿走了,那我豈不是要被他記恨上?”

姜雲嫻拉住她捶她的手,笑道:“你這是在調侃我呢?既然你不看,我就讓人拿下去了。”

黃鶯會意,指揮著粗使丫鬟把箱子擡到隔壁倉庫。

葉琪驚呆了 ,看著箱子從眼前路過,蓋子合的嚴嚴實實,一點窺看不到裏面。

葉琪假作生氣,“好啊,你這是故意不讓我看呢,先前說送我原來都是跟我客套的!”

姜雲嫻幹脆無賴地拉住她,“你既知如此,還有什麽好氣的呢?等哪天我尋了好玩意再送給你?”

葉琪撇撇嘴,“這還差不多。”

“先坐下吧,正好這兔兒點心我還沒怎麽吃,先用些點心,待會再吃飯。”

葉琪順勢坐下,又問道:“對了,李式應該快回來了?你們兩家婚期商議好了沒?”

姜雲嫻咽下嘴裏的一口糯糯的面,“還沒呢,等他回來再一起商議吧!更何況我家還要準備元樞哥哥的親事,總得歇幾個月的吧!”

葉琪搖搖右手食指,“不不,你們可是聖上賜婚,就算排場要大點,也拖不了那麽久。”說著又道:“沒想到你明明比我小兩個月,卻要比我先成親。”

弘朝流行晚嫁,尤其是世家貴族家的女兒,二十歲之前越晚嫁說明家人越珍貴女兒,而姜雲嫻將將十六,所以原本姜家是不想這麽早將姜雲嫻嫁出去的。

姜雲嫻朝她賊兮兮地挑了挑眉毛,“你上回不是說你娘已經看好了那個大理寺丞周家的公子?你們可有見過面?”

葉琪卻是搖搖頭,“還在商議,說是對方還沒考中進士,定得考中之後才議婚事。我娘還說他是個有骨氣的。”

姜雲嫻驚訝,“下一次春闈還在兩年以後呢!你能等得?”

“我娘還在物色其他人選,不一定就是他。哎,哪像你啊,有個那般出色的人物與你情投意合!要我說啊,以李公子的才華,未來封侯拜相都不是難事!”

姜雲嫻低頭吃點心,“這話可不能說早了,萬一那個周公子也是個有出息會疼人的呢?”

葉琪臉一紅,“這還八字沒一撇的事,怎麽到你嘴裏就變得信誓旦旦的。”

姜雲嫻偷笑。

兩人一起用畢午飯,又同床睡了一覺,醒來後就出了院子四處散步。

葉琪邊走邊道:“今年的乞巧節我怕是不能陪你了,今早才到的消息,說是我遠在江蘇的姑姑病重,母親要帶我去看望她。”

“什麽時候走?”

葉琪道:“就在兩天後,江蘇路遠,來回都費工夫,定在兩天後還是因為有好些東西要收拾帶過去,不然今晚就得走的。”

“那倒無礙,我大婚之前你總能趕回來的。”

葉琪笑道:“可不是,怎麽著都不能缺席你的好日子啊!”

姜雲嫻還待說話,斜眼看到那邊下了朝回來的大哥帶著小廝正路過這兒。

一身淺緋的官服襯的姜元樞面如冠玉,豐神俊朗,入鬢長眉和形狀堅毅的薄唇顯得有些嚴肅,整個人卻在看到自家妹子的那一刻冰消雪融如東風過境。

葉琪也有些看呆眼,趁著人還沒過來,附耳與姜雲嫻極快的說了一句:“這京城未出嫁的女孩子羨慕的人除了你,就是你嫂子了!”說完正正經經地轉身見了個禮。

姜雲嫻聽了這句話,有些哭笑不得,自家大哥剛滿二十二,去年年初才與楊家小姐楊如栩訂了親,說是嫂子不過調笑罷了。對方品貌皆佳,書香門第,楊大人當年與父親因是同窗,兩家關系也一直不錯,才定的這門親。

她覺得雖然大哥一直表現的很君子,但應該對楊家小姐也是有意的。

姜雲嫻乖乖招呼了大哥一聲。

姜元樞看到有女眷在這也沒有靠近,背起雙手,只停下步子說:“今晚去正廳用餐,不在母親的舒月院,別跑錯了。”

咦?姜雲嫻疑惑擡頭,卻見他好像並沒有跟她解釋緣由的打算,甩甩袖子就繼續走了。

葉琪也疑惑問道:“是有什麽事嗎?”

姜雲嫻搖搖頭,“我們再逛一會,待會晚了就該送你回去了。”等到兩人各自成婚,相見的次數難免少一些,能相聚這麽久的機會怕就少了。

這麽想著,不知不覺地就說了出來,葉琪也跟著感慨,兩人一嘮,竟就到了申時末。送葉琪走時,葉琪的眼眶已經有些濕潤,“都怪你,害我傷情。”

姜雲嫻從手腕上脫下來一個綠汪汪的翡翠手鏈套在她手上,“這是我從小帶的,你帶著就當我在你身邊了,這樣不就永不分離了?”

葉琪聽了這話笑道:“你這小妮子,想的什麽主意!”一只手卻撫著腕上的翡翠手鏈,愛不釋手似的。“那我走了。”這才轉身帶著丫鬟離去。

等姜雲嫻回到自己的晰澈院,已經日垂西山。

換了便服的姜元樞已經等候在屋中,手執著不知道從哪摸來的書,呂媛媛眼瞧著,只覺得夕陽的紅光透過窗柩照在身著天藍色廣袖長袍的大哥身上,顯得尤其的好看,五官立體,眉頭一皺便顯得嚴肅,卻也絲毫不損他的俊美,反而有種獨特的味道。

“哥哥怎麽到我這來了?”熟悉甜美的女聲成功引得姜元樞的註意,姜元樞放下手中的書,朝著她點點頭,“回來了。”

姜雲嫻一哂,好嘛,這是把這當自己屋了。

“母親那有些事讓我交代你,這個我們待會一道去正廳的路上我再與你細說。”姜元樞停了下,“倒是你這屋子裏幾十本話本,我翻了一點,挺有意思。”

哦?姜雲嫻興味地看著他,還研究起她看的話本來了?

☆、還是前世

“比如這本,這個白庚倒是個有學問的,嗯……應該說這個作者懂得不少,名山大川,古往今來,寫得頗有點見地。”

姜雲嫻自顧自坐下,笑道:“那可不,現在坊間本子太多,想脫穎而出,說誇張點,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間還得懂點人文八卦!”

姜元樞笑:“那你看了這許多,倒是學了好些東西?待會考考你。”

“我不過才知道點皮毛,哪能跟哥哥您比?一問就得露餡。”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姜元樞有意跟自家妹子嘮嗑,“那你這些書等成親之後可怎麽辦?丟在家裏嗎?”

姜雲嫻坦然道:“當然咯,挑一兩本喜歡的帶著就行了,想看再買唄。”

“那如果想哥哥了呢?”

因為從小到大被調侃慣了,類似於“嫻嫻不喜歡哥哥嗎?”“嫻嫻喜歡大哥還是二哥?”“哥哥要去書院了,嫻嫻會不會想哥哥?有多想?”這類姜雲嫻現在已經能非常嫻熟的應付,因此她張口就來,“那就回來看哥哥!”

“那如果嫻嫻的夫家不讓你回來呢?”姜元樞悠閑地托著下巴。

姜雲嫻睜著大大的眼睛無辜的看向自家哥哥,“那哥哥就來看我啊!而且,我相信少易不會這麽無理取鬧的!”少易是李式的字。

姜元樞臉色一下就變了,點點她的額頭,“人都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果不其然,還沒嫁出去,心都飛出去了。”

姜雲嫻討好地攙住姜元樞的胳膊,“好啦,我相信哥哥也絕不是小氣之人,哥哥要是想我,我就天天回來給哥哥看。現在也不早了,我們快去正廳吧!”

姜元樞無奈地看著自家妹子,只得任由她拖著自己走,“哥哥說不定就是小氣之人呢?”

“那不是還有嫂子嗎?哥哥身邊總還有人陪著啊!”姜雲嫻朝著他粲然一笑。

姜元樞看著,莫名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路上,姜雲嫻從他口中大概知道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始末。

“我也是剛剛才得知,是周姨娘為了二弟的婚事吵鬧,已經被母親壓制下去了,父親此時應該也已經處理好了此事。”

“婚事?那婚事不是已經板上釘釘了?有什麽好鬧的?”

“聽說那褚家牽連了一些事,被貶了。”

姜雲嫻恍然大悟,只搖了搖頭。

真是樹倒猢猻散。

褚家本是山西一霸,皆因褚家大爺褚勝當了好幾年的轉運使,家裏富得流油,在山西可以說是一手遮天。

父母親便給二哥姜成茂說了褚家的庶女,其生母也是得寵的,都說褚家四小姐有才貌有教養是個好的,且二哥讀書不行,科舉之路不通,又是個庶子,倒也算門當戶對。父親給他買了個官,讓他外放到山西一帶,正好有他岳家照應。

誰知風水輪流轉,達官貴族哪個沒有些見不得人的事,只是不巧,褚家樹大招風被抖出來了,全家都受了牽連,這下周姨娘聽了不滿了,這樣一來自己兒子剛過去沒得照應不說,說不得還得受排擠,就嚷嚷著要來退婚。

但若是這時候退婚,姜家可不就成了無情無義之輩,這個鍋可不能背,母親見周姨娘來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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