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生隨風來，隨風去，都說我是一身雲舒，隨風自在。奈何我自知……”

自知什麽？洛塵風停下來四處搜尋聲音的源頭，只可惜並未發現。

“找什麽？”見洛塵風停滯不前，墨辰逸也隨之一停。

洛塵風不認為是自己幻聽了，可他確實沒找到聲音的來頭，還是算了，當幻聽就好。

“沒事。”

話說那藥對墨辰逸是毫無作用，直到現在也不見墨辰逸有反應，自己反被懷疑是故意戲耍。

算了，反正後來也是後悔了，姑且放他一馬。洛塵風心想。

“城主！你們回來了！”小廝一驚一乍，望見墨辰逸他們，丟下手裏的活就跑。

“嘶——”墨辰逸一掌攔住小廝，“平日怎不見你這般殷勤？”

小廝傻笑，看向身邊的洛塵風：“這不主要還是歡迎公子嘛。”

忽然被點名，洛塵風也只是回以微笑，還是那個禮貌溫和的翩翩公子。

“你們在做什麽？”

院子裏放了張看上去有些老舊的桌子，旁邊有錘頭和木條，方才小廝正要修理，瞧見了他們才忘了這茬。

“加一木條就好了。”洛塵風走近了些，自言道：“變成三邊的形狀。”說著就要去拿錘頭，然傳來的一聲“塵風”阻下了他的動作。洛塵風聞聲尋去，見一男子正看著這邊，兩人對視時便笑了。

男人看起來年紀不大，樣貌談不上柔和，倒是透著一股若隱若現的戾氣，只是此刻笑的很是溫柔。這一笑洛塵風看的也很是懵。

在洛塵風剛來時姚之遠也見過，還搜了身，雖然那時人是躺著的，後來想想也覺著自己確實流氓了些。然如今這個人真真正正站在他面前，那樣的面貌，那樣的神情，那樣的風姿，怎能不叫他消想。

是哪一個年頭，也是同眼前人如出一轍的少年闖入他眼簾。那人也是倔得很，非逼著他父親帶他出去，足足賴了半日。

後來機緣讓他們相識相知，一起在這天下走了多年，直到他成家，繼位，再到他離開這人世。

有人說姚之遠愛他那師妹，就算是後來最愛的師妹同最好的知己成了親，他也要守著師妹。沒人清楚，他守的，始終只是那人，那傳言裏的知己罷了。

姚之遠記不清那是多久之前的話本了，只覺得好像的確是過了許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也已經活了許久許久。

洛塵風太像他父親，單一眼，姚之遠已然走了神，一剎那以為他回來了。

“呀！”小廝自惱地一敲腦袋，“一高興我忘了說姚先生回來了！”

洛塵風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墨辰逸他老師，正要行禮，提著東西抱著手的墨辰逸突然蹦出一句：“就是他，拿了東西還跑的那個坑學生的老師。”

“嘖，你小子又找揍呢？你突然把人帶走怎麽不告訴我，要是出了事看我不收拾你！”

“你還拿人東西呢，怎麽不說，快交出來！”

“你管得著我，你就這麽看你老師的？！”

“你都這樣對我了，還要怎麽看你？”

“……”

兩人吵得厲害，洛塵風和小廝站在一邊插不上話。小廝倒是平靜，想來這是師徒二人的日常了。再者，聽墨辰逸平日裏說他老師的話以及第一次就把老師給賣了的情況來看，眼前的場景也不足為怪了。

“公子多多包涵，我們都習慣了。”洛塵風勉強笑著，小廝重新拿起錘頭。

只是這要吵到什麽時候，洛塵風腦子被擾得嗡嗡嗡的。

“先生。”洛塵風試圖打斷他們，可惜嗓門著實是比不過，沒人搭理他。

見叫姚之遠沒用，洛塵風變了方向，該喚另一個人。

“墨辰逸！”

“怎麽了？”墨辰逸調頭問。

“唉，”可算有人理他了，耳朵終於清凈了，洛塵風嘆了一口氣，左右看了看，商量道，“可以，坐下來好好聊嗎？”

“當然可以，正巧帶了酒來，我們坐下好好聊。”姚之遠一收戾色，笑語道。

小廝一聽，又站起身趕忙著去廚房準備下酒菜。

“唉，還有這個。”墨辰逸遞過手裏的東西，跟了上去。

屋裏爐火升起，不似外邊，溫暖極了。

三人依次坐下，姚之遠剛斟滿一杯溫酒遞給洛塵風便被墨辰逸攔了下來。

“你剛好，小心又病了。”

聽說洛塵風病了，姚之遠臉色為之一變，“你受傷了？”

洛塵風屬實不太願意和人提起這事，畢竟不是什麽好事，還是得解釋道：“偶染風寒罷了，不是什麽大事，已經痊愈，勞先生掛心了。”接著又得說道：“溫酒而已，無礙。”

姚之遠聽了倒似松了一口氣，話鋒一轉，掏出從洛塵風那拿的指環。

“抱歉，沒有經過你同意就拿了這枚指環。不過指環我替你修好了，還加了些對身體有用的藥草。”姚之遠把東西還給洛塵風，鄭重道，“這，是你爹能留下的唯一一件物品了，你往後要好好戴著，別弄丟了。”

洛塵風握緊了手裏的指環，平靜道：“父親生前最喜歡這指環了，塵風會好好帶著的。”

等等，不對！

洛塵風覺得是被風吹傻了，居然才想起來。

“先生認識家父？”

“老師認識洛城主？”

墨辰逸也意識到問題，一齊出聲問道。

“哈哈，”姚之遠笑道，“不僅僅認識，我還是你師伯！”

……

“啊？！”

兩人傻眼了。

姚之遠繼續道：“你母親和我同出一門，後來又與你父親結識，三人一起闖蕩。直到洛風繼位，和師妹成了家，我……”

還是在洛風和師妹身邊，還像以前一樣，作為大哥護著他們，守著他們。然後洛風死了，就在他眼前化成了灰，然後他崩潰了，一心要隨洛風去了，沒成想被墨城主救了，再然後，渾渾噩噩活到了現在。

姚之遠沒有說後話，二十年來他頭一次哽咽住了。再說出“洛風”這個名字時，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當年只要他一喚洛風的名字，一定會有人應他。那天，他叫了洛風幾百遍幾千遍，都沒人回答了，他便再也不敢叫了。

姚之遠攔不住的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最後醉得不成樣子，洛塵風一碰他，他看見了，錯認成洛風，眼淚不值錢似的灑，跪倒在洛塵風身邊。

“阿風，你回來了……我……”

“師伯，是塵風。”

洛塵風心想，和一個喝醉的人講什麽呢？怎麽講的清楚。

最後，墨辰逸和洛塵風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姚之遠弄回榻上躺好。

“墨辰逸。”剛歇下喘過氣來，洛塵風便喚道。

墨辰逸直起身看著他，問：“怎麽了？”

“我想去城樓，可以嗎？”

墨辰逸一笑，“那就走！”

“墨雪城哪裏你都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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