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風呼的蕭蕭作響，天是越發的冷了。南方也有這樣的時候，不長久罷了。

洛塵風倒挺喜歡這樣的時候，覺著天冷些，他就越清醒，精神也大。以往天涼他也不會加多少衣裳，任他冷著，也沒什麽事，也不知怎的如今裹成粽子似的倒病了。

“我從來沒見老師喝醉過，雖然他確實嗜酒如命，我還是今天才知道原來他和你還有這段關系，今天倒叫你見笑了。”想起方才的場景，墨辰逸忍不住笑道。

洛塵風笑了，望著遠處發呆，一會兒又望著天，墨辰逸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兩人就這麽並肩站著，不說話。

“上一輩的事我同樣不清楚，也沒覺得有理由過問，就這樣吧。”不知過了多久，洛塵風才慢慢的說道。

這次換墨辰逸笑了，“這可不像你作風。”

“什麽作風，你又是往哪個說書先生那聽的，還知道我的作風？是不是和府裏人聽的一樣，說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身嬌體弱不能自理？”

小廝那話，洛塵風記到現在呢，還記得可清了。

“還有說我一出生就克死自己爹，是天煞孤星，你信嗎？”

“哪個不要命的敢這麽說。”墨辰逸隱隱覺得洛塵風不是開玩笑，但還是避開這樣的話比較穩妥，於是做出一副“誰說的？你說，我幫你討說法”的架勢。

唉，算了，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了，洛塵風調頭回去。

“我活我的，管他怎麽說。”

“你這性子像我們北方人，我喜歡。”墨辰逸還是那個墨辰逸，從來不會變。

而今指環拿回來了，洛塵風也已經在墨雪城停留了一段時間，差不多該走了。

“本來打算請你吃一頓好的，現在看來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了。”

“賠禮嗎？這馬就足夠了。”洛塵風撫摸著墨辰逸剛送給他的馬，心滿意足。

“誰讓這馬現在唯你是從，白養了這幾年。”

城門處，三人臨別，也不是生離死別，談的也挺歡。

“出了關自會有人接應，師伯在此留步就好。”洛塵風攔下要送他出關的師徒二人，越上馬背，準備出發。

“墨辰逸，”臨行之際，洛塵風告訴墨辰逸，“下次記得，你還欠我一頓飯！”

“自然記得！”

看著洛塵風遠去的背影，墨辰逸心裏空蕩蕩的。

是這段時間與洛塵風相處久了，不知不覺也習慣了每天有人給他找點兒事，習慣了回家之前先去買份糕點。如今只是回到最開始的時候，反倒不習慣了。

“待他回去，便該承父業了。”姚之遠感嘆道。

是啊，他該繼位了，還沒來得及送他賀禮，不祝賀他繼位，也該賀他成年了。墨辰逸心裏埋怨自己忘了這事。

“心思動歪了。”姚之遠揚起酒壺，喝了大口酒，繼續說道。

墨辰逸心裏清楚姚之遠說的是什麽，“所以這不還是讓人走了嗎。”

墨辰逸語氣平和，意思是：人孤已經放走了，您老還擔心什麽。

“倒是老師，少喝些吧，下次別又說了不該說的。”墨辰逸扔下一句話走了。

這話著實嚇了姚之遠一跳，一口酒嗆得他咳嗽。

那日姚之遠其實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只是墨辰逸聽出來了罷，畢竟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接應的人洛塵風想也知道，必定是洛天佑。姚之遠先前說他母親是一直知曉他蹤跡的，近日遞了信來說已遣人來接洛塵風。只是難為洛天佑當初差點拼命請罪了。

“塵風！”

迎面來的那人身後率一隊人馬，那是南陽第一高手，是上一任城主的親侄子也是洛塵風的親同堂兄弟，不論是身份還是能力，他都真正像是一方領袖。小廝說的也不錯，洛塵風從來沒想過去接替父親坐上那個位置。

洛風不在的二十年，南陽在洛姚夫人的治理下也算繁盛。閉世的大伯不參天下事，也未曾阻止兒子入世。洛塵風見到堂兄的第一天開始，他一直以為這才是未來的南陽主人。

洛天佑下馬就要跪下，被洛塵風出聲阻止。

“你要跪了就可以解甲歸田了。”

“母親沒告訴你嗎，不關你事，謝什麽罪，哪那麽多罪要你擔？你又不是外人，怎麽禮那麽多？”

洛天佑什麽都好，就是太把自己地位放太低，太守死理。洛塵風最煩他這點，每次都被氣急失了禮。縱觀這天下也沒幾人能氣他，如今也就他和墨辰逸了。

“那我就回去抄書。”見洛塵風惱了，洛天佑笑道。

抄書是洛姚夫人為檢查洛家兩公子功課不合格設的懲罰。自洛天佑來南陽城隨洛塵風一起上課開始，這些年書可沒少抄。

“少來，以往還是我幫你抄的。”

兩人都笑了。

“哥。”

聞聲，洛天佑看向洛塵風，問：“何事？”

“能教我用弓箭嗎？”

洛姚夫人從不讓洛塵風學這些，也囑咐洛天佑不許教他。若是尋常，洛天佑會毫不猶豫委婉拒絕，雖然洛塵風從沒問過。

可今日，洛塵風頭一次說他想學，洛天佑自然是吃驚，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麽，學一技防身也好，於是答應了。

沒來過南陽的人都覺得這是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殊不知該冷的時候還是會冷的受不住。可巧，今天被剛回來的洛塵風撞上了。

洛天佑微縮了一下，說：“這天真是，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洛塵風取了厚重的衣服，沒覺得冷，反倒覺得一身輕松了不少。

“我去母親那，兄長去處理自己的事罷。”

洛天佑望著洛塵風徑直去了祠堂，隨後離開。

二十年了，洛塵風怎麽會不清楚自己的母親最常在哪。每一次打開那扇門，那背影永遠都在，是兒時哭鬧不止的洛塵風唯一心安之處。

洛塵風跪在母親旁邊，先磕了頭，才喚母親。

“平安回來就好。”

“明日便舉行繼位儀式吧。”

洛姚夫人眼看著供桌上洛風的牌位，語氣緩和。

“不必麻煩了，冠禮已過，明日孩兒便著手處理事務。”

祠堂裏寂靜無聲。

洛塵風都不記得自己生辰，冠禮一事也是聽說，如今早過了日期，也沒必要追補，惹得大家都不高興。

洛姚夫人起身要走，道：“那風兒早些歇息，母親還有事，就不擾你了。”

洛塵風還跪在地上，洛姚夫人已在他身後準備離開。

“母親怎麽不喚孩兒阿風了？到叫孩兒晃神了。”

洛姚夫人頓住了腳，一時竟回不上話，半晌才離開了。

“爹，”祠堂裏，洛塵風對著父親的名字說話，“塵風如今也是南陽城主了。”

洛塵風自嘲道：“就是不知我所做的能不能抵得上爹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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