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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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雖然很想把柯嶼留下,但考慮到溫有宜的理智已經被刺激得奄奄一息,商陸還是識趣地派人將他送回了市中心的公寓。臨別前扒著車門就是不松手,不依不饒地問:“你今天當著我媽的面說了結婚,你不會反悔吧。”

明叔哪有命聽這個,看兩人難舍難分的勁兒早就跑沒影了。夏夜寂靜,綠化這麽好,星空下就剩下蟋蟀和青蛙叫了,柯嶼無語地問:“你怎麽這麽恨嫁啊。”

商陸:“誰嫁誰啊。”

柯嶼點頭敷衍:“我嫁我嫁,我嫁,行了吧?”擡了下下巴,“趕緊回去哄你媽。”

“提前跟你說好,要是我媽給你簽支票——”

柯嶼不耐煩:“沒那麽傻,騙你結婚能分幾十億,我肯定說阿姨你相信我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商陸恨得牙癢,擼亂他頭發:“……行吧,你最聰明。”

明叔兩根煙都抽完了,撇過頭一看,他的二少爺躬身伏在車窗口,一只手深深地伸了進去,臉側著,無邊的夜色中,他好像扣著柯嶼的後頸在深吻。

明叔心裏哀嘆,不是他不想匯報給溫有宜,而是棒打鴛鴦折壽。

等銀灰色的保時捷徹底在山道上消失不見了,商陸才轉身去處理正事。小來守在溫有宜的臥套外,沒出聲,只對商陸凝重地搖了搖頭。商陸接過秦姨燉的燕窩椰汁桃膠,已經冰鎮好了,剛好去去火氣。門敲兩聲,溫有宜懨懨地說:“小來進來,陸陸不見。”

陸陸第一萬次沒聽她的話,擰開門走進去。

溫有宜哼了一聲,半躺在沙發上翻雜志。煩人,翻著翻著冷不丁就是柯嶼的一張臉。他怎麽這麽紅啊!

商陸在她身邊坐下:“靚女,生氣會老。”

溫有宜眼眸未擡:“你幹脆氣死我,我也就無所謂老不老了。”

商陸端著燕窩,小銀匙裏盛一小勺:“補補。”

溫有宜又冷臉翻過一頁雜志:“什麽時候開始的?”

“前年。”

“Jesus!”

想到商陸暗渡陳倉了快三年,溫有宜簡直快暈過去了!她是有多遲鈍才看不出他逢年過節回家時對著手機傻樂?

“知道他是柯嶼的時候就喜歡了。”商陸說。

“你別肉麻我!”

商陸第一次對第三者剖陳心跡,“在寧市采風碰到的時候,還以為他是什麽會所的,只是覺得很有天賦,想帶他出道,後來得獎了才從明寶那裏知道,他其實已經是電影明星了。”

溫有宜心裏還是難受,“知道他是明星,你就喜歡上了?也不管他什麽家世,什麽人品,什麽過往?值不值得你喜歡,配不配得上你?”

商陸笑了笑:“值得,配得上。”

“你就是情竇初開,媽媽不跟你犟,”溫有宜接過小碗,“談戀愛就談吧,好過你一點竅都不開,結婚的事就不要掛在嘴邊了。”

“我是認真的。”商陸牽住她手。

溫有宜抖了一下,鴕鳥地說:“你別得寸進尺。”

“求婚戒指都定好了,你阻止不了我。”

溫有宜大睜著眼眶,一滴眼淚直楞楞掉進碗裏。

“沒什麽好反對的,我喜歡他,他喜歡我,不怕你笑話,這段關系裏,我追他比他追我更多,我怕失去他比他怕失去我更深,他是孤兒,不像我有你這麽好的媽媽,有這麽好的家庭出身,他能走到現在都是憑他自己的堅韌和清白,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他心裏,你不要拖我後腿。”

拖他後腿?溫有宜胸口滯悶,根本喘不上氣了,“你覺得他比媽媽重要了,覺得媽媽會礙你的事。”

“不是的,”商陸握住她的手,抵在唇邊親了親,“這怎麽會是選擇題?只是他的性格很沒有安全感,你嚴厲一點,他就後退一點,你別把他嚇跑了。”

溫有宜賭氣:“我看他今天有膽量得很。”

商陸笑了起來,以一個母親的眼光看,竟然是甜蜜而深陷的,“我也沒想到。”

甚至從來都沒敢奢望過。

柯嶼會為了他主動、會為了他勇敢、會為了抓住他不顧一切失去理智,關於這一點,商陸從沒有想過。

“要是有一天他真的嚇跑了呢。”

“不會,”商陸在媽媽面前的笑天真而純粹,“我會抓住他。”

柯嶼不勇敢,商陸想,這沒關系,因為自己的手臂足夠堅固,可以將他緊緊擁抱住、保護住。

溫有宜擱下甜品碗,撫了撫商陸的頭發,“多少千金小姐等著你挑……”她頓了頓,睫毛被眼淚濡濕,神情卻已經恢覆到了溫柔的平和,“在爸爸面前不能這麽沖動了。”

·

海瑞·溫斯頓的大使隨著雜志金九開季封面一起官宣了出來,這個品牌沒有很高的知名度,不少人要被科普了才知道這是全球前十的豪奢珠寶品牌,而且代言大使慎之又慎、少之又少,柯嶼這一次大使消息捂得嚴實,一公布,頓時成為娛樂圈熱點。

現如今本末倒置,時尚資源比影視資源更值得追捧吹噓,這一次,別管什麽影帝流量演技派偶像派,柯嶼領跑全年齡段男星。

商明寶也是從熱搜上才知道的,作為路人粉,剛從論壇裏逛了一圈與有榮焉地退了出來,便收到了一條微信。

「babe,恭喜你的小島哥哥。」

商明寶咬住了唇,但笑意還是爬上了眼角眉梢。對話框的名字以「鐘哥哥」為命名。

「他好厲害,我要氪金曬單!」

套上鞋帽就要去就近的紐約門店,手機抵唇邊,少女的聲音動聽單純:「鐘哥哥,我想送你一個鐲子,你會不會不方便呢?」

發出去的瞬間就收到秒回信息了,「是不方便,不如我送你吧。」

商明寶心噗通噗通亂跳,沖動懷春地暗示:「那我要你當面送給我。」

對面回:「好,等你下次來寧市。」

八月份的紐約熱浪襲人,商明寶走在林立的高樓間,路過明鏡巨大的櫥窗,從裏面看到了唇角控制不住高高翹起的自己。

幸好她記錯了商陸哥哥的鞋碼,買小了一號,否則她也不會轉手送給鐘屏。雖然是匿名的,可是那雙鞋那麽難買,能穿上的明星都是靠品牌送的,鐘屏資格不夠,他能穿上,自然要曬一曬。微博不方便,他曬在了ins上,有人轉發@商明寶,問:babe,這跟你訂的那雙好像。

是的,每一雙都有工匠手工標志,是真正的限量版,是真正的獨一無二。

商明寶打死也沒想過,她粉了鐘屏四年,從高中起就追他的行程,但從沒想過私聯、從沒想過當私生,反而是鐘屏先給她發了私信。

鐘屏當時問她:「babe,鞋子是你送的?」

babe是商明寶正式的英文名,家人、長輩、同學、朋友,都是這樣叫的,鐘屏這樣叫她好正常,可商明寶臉紅得差點暈過去,一顆心幾乎就要跳出胸腔了。

好像在被他叫baby。

baby,天啊,是寶貝耶。

從ins私信到WeChat好友,事情發展得如此順理成章,但是明寶很懂事,知道鐘屏這樣的大明星要是被扒出他私聯了粉絲,肯定會被黑子撕碎,所以停更了追星大號,將生活分享轉移到了小號,以給鐘屏最低調的保護。

鐘屏起先都沒有問她的身份,默契地不打聽她三次元的事情,只知道她在紐約念大學,但明寶小號總轉發商陸海外粉絲站的資訊,鐘屏隱隱猜測到,卻不點破,問她:「你是商陸的粉絲?」

明寶欲語還休:「嗯」

鐘屏說:「我也很喜歡他的風格,但是試鏡沒試上,不知道下次還有沒有機會合作。」

明寶激動地回:「當然能!當然有!」

「他喜歡柯嶼那種風格,我們還是有一些區別的,當然,柯老師我也是喜歡的。」

明寶訝異:「你也喜歡小島哥哥?你們不是打得不可開交嗎?」

鐘屏笑:「粉圈的事約束不了,其實私底下,我很欣賞柯嶼,他的氣質很獨特。」

商明寶松了一口氣,心想,作為鐘屏死忠,她早就為自己爬墻對家而愧疚不已。原來當事人根本就不打,還互相欣賞!那她早知道就不用這麽左右為難了!

「下次電影商陸一定會跟你合作的!」明寶信誓旦旦。

鐘屏不動聲色:「借你吉言,不知道他下次會不會開放選角。」

當然會呀!商明寶心想,「肯定會!我哥把電影質量看得比什麽都重!」

「你哥?」

商明寶驕傲地正式宣告:「鐘哥哥,偷偷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其實商陸是我親哥!」

她公開身份了,鐘屏反而對她冷淡了,聊天的頻率都低了許多。明寶問他為什麽,鐘屏雲淡風輕,「不想被你誤會,我寧願不知道你的身份。」

明寶心激烈跳動,屏住呼吸看到鐘屏的下一行字:「這樣我就不用硬生生控制自己不要聯系你了」

商明寶尖叫一聲,手機被砸進被窩,冰冷到顫抖的手緊緊捂住了通紅的臉頰。

她的心臟病已經做手術治好了,可是現在心率紊亂得近乎疼痛,讓她根本喘不上氣。

·

櫃姐將精致包裝好的男士手鐲雙手交給商明寶,沈甸甸的,是品牌的明星款,也是柯嶼的海報同款。手機抵在紅唇邊,明寶一字一句嬌俏:“鐘哥哥,我九月末會回國,我們能見一面嗎?”

九月末不是假期,但明寶所學的專業課業輕松,校方鼓勵她們多實習多看多采風觀察,因而她能毫無顧忌地請假翹課。

倒也不是為了鐘屏特意飛一趟,而是這是「偏門」的首次內部放映。

明寶長大了,通曉了更多的人情世故,商陸是她心裏最親愛的哥哥,她知道自己不能錯過這個時刻,就如同將來商陸也一定不會缺席她的畢業典禮。

能看到這一版本的,只有出品方、主創團隊,以及少數受邀的重要、親密人士。需不需要再修改、有什麽意見、對票房口碑的預測、檔期的斟酌,都將在這一次內部放映後明確。

沒有知道,真正的首次內部放映其實只有兩個人。

私人放映廳的熒幕流淌著故事,熏著冷氣的暗紅色觀眾席上,兩具身影比鄰而座。被熒幕光照亮的兩張臉,一個冷峻慵懶,一個英俊桀驁,彼此挨得極近。認真比較的話,一個看得更認真,完全沈浸在故事裏,另一個卻因為重溫了太多遍,更多地分神在了身邊之人的身上。

他迫切地想知道,想捕捉到對方每一絲每一毫的反應,是喜歡,還是眉頭緊蹙,是沈浸,還是無聊地走神。

兩個小時二十分鐘的片子放映到末尾,鏡頭特寫拉近,主角葉森兩手按著撲克牌,用眼神完成了這個人物的高光時刻。

放映完了也沒有人開燈,空曠寂靜的放映廳裏想起寥落堅定的掌聲,商陸站起身:“寶貝,”他忍住動容的哽咽,沈穩地說:“也許這部片我未必會拿獎,但你一定會。”柯嶼仍坐著,只是躬下了身,兩手打在膝蓋上,臉深深地埋進了寬大的掌心裏。

殺青後,他一度出不了戲,看著謝渺渺的眼神令她害怕,愛欲焦灼,充滿玩弄的占有欲。他對生活裏的每件事都失去了興趣,也失去了正義的維度,變得冷漠、無情、了無生趣。

七年的演藝生涯並沒有給柯嶼帶來入戲的體驗,他便也沒有如何快速出戲的技巧。是商陸陪他去了澳門,在那位大師的院子裏,日覆一日地冥想、打坐,思維走到死胡同,痛到焦慮到滿頭大汗了,忽地心頭一空,恍如春風拂來銀河倒懸,一片明凈的空白出現在他眼前。

大師說他是有慧根的,又微笑地問商陸,上次給他的黑紙他參透了嗎。商陸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柯嶼,大師便明白了,他不僅參透了,也為彼此找到了答案。

兩個小時的觀看,柯嶼沒有一秒鐘走神,現在,片尾字幕都走完了,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段痛苦的出不了戲的階段。

商陸蹲下身,將傾身躬著的柯嶼輕摟進懷裏。

“我不知道我演得這麽好。”柯嶼低聲說,情緒空白地笑了一聲,熱淚盈滿掌心。

不,也許不是他演得好,是沒有想過商陸會將他拍得這麽好,好到每一個角度、每一幀、每一個機位景別、每一次剪輯點的切分鏡都那麽恰到好處,好到天衣無縫,好到說不清這表演是為鏡頭而生,還是這鏡頭是為這表演而生。

放映口投射而出的白光裏,微小的浮沈靜靜漂浮。柯嶼不合時宜地想起他在那個藝術院線放映廳的那一天,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眼放映口,看到的也是這樣放射如天堂光的神聖一幕。

那是光影藝術所有的出口。

他在那裏遇到湯野,在那裏拿到改變人生的邀請函,在那裏,為自己遇到商陸打下萬分之一的微渺基礎。

這萬分之一的微渺,如今成為他人生的全部。

“柯老師,”商陸像最初那樣叫他,又鄭重地叫他“柯嶼”,親密地叫他“寶貝”,嗓子發緊,吞咽了一下,擁抱他的手臂收緊,繼而松開。

柯嶼仰起頭,濕潤的眼睛在熒幕光的反射下,如同盈滿了星星。

眼前有比星星更亮的東西。

天鵝絨的戒指盒打開,躺在商陸寬大的掌心,這掌心此刻是出了汗的,潮濕的,愛情線、事業線、生命線,每一條都幹幹凈凈地躺著,彰顯著主人完美無缺的命格。

“挑了很久,知道你要代言海瑞·溫斯頓,所以最終定了這一款,不知道……”喉結滾動了一下,後半句話才溫柔沈聲出口,“你會不會喜歡?”

柯嶼久久地沒說話,商陸說:“不用有壓力,只是一個紀念禮物,不方便的話,收著不戴也可以。”頓了一頓,他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了,笑了一聲:“說錯了,當然不方便,收起來出席活動用吧。”

在屏息的等待中,他看到柯嶼的嘴唇動了動,“會不會小?”

商陸僵硬的大腦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問戒圈尺寸,“不會,你睡著的時候我量過。”

柯嶼註視著他:“要試一試才知道。”

商陸沈沈地註視著他,視線與他的交纏,灼熱而緊張:“試嗎?”

柯嶼伸出手:“現在就試。”

“小了你會退貨嗎?”商陸從天鵝絨布中摘下,鄭重、小心,甚至小心到顯得笨拙。說這句話的時候,笑了一下,從柯嶼的角度看去,只看到他微垂的側臉,平直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窪陰影,光線在他筆直筆挺的鼻子上越過,他那麽英俊,只是這句話和這個笑,令他像個男孩。

戒指從指尖套入,緩慢下推,穿過纖細的指骨,鄭重地、剛好地抵達它該去的位置。

怎麽會小?是完美無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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