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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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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布楞了片刻,緊接著也發出一陣爽朗大笑,朝餘慶元行了個吐蕃的單膝大禮:“餘大人,方才得罪了。難為你用心如此良苦,為了給我解疑,不惜親手將把柄送上。松布早聞漢人狡黠多計,今日見你行事,果然名不虛傳,可又難得不令人生厭。你說的對,我此番確是為了休戰而來,餘大人是男是女,本與我無甚關系。”

餘慶元心中苦笑。若非不得已,她怎會故意送出破綻?只是松布既已生疑,不打消他的戒心,他們並沒有多餘時間耗在周旋這件事上。事到如今,雖然人質都交換了,雙方也皆有休戰之心,但畢竟名義上要爭得吐蕃投降,身處劣勢的一方,多有防備之心也是理所應當的。松布會來當人質,除了身份貴重以外,想必也是懷了尋找我方漏洞的用心。不知藺程是不知道松布有這種本事,還是對她如此信任,或是幹脆故意賣了這個把柄給松布。總之他算得不錯,如今她拿著他的人身自由,他拿著她的秘密,一切反而好談了。

“如方才說的,你仍只稱我慶元就好。”她扶起松布,請他坐下,又敬上茶水。

“不瞞你說,我和藺子升的交情,早到他上次來賑濟旱災時便有。”松布擺出了推心置腹的架勢,一邊慢慢喝茶,一邊說道。“我雖比凡人多了一雙慧眼,但對這稼穡之事、民生之道,所知並不比常人更多。平日裏除了事神佛,也要兼理治下的土地臣民,所以常需與人請教。我見他才學人品都是一流的,就有交好之心,私下裏見過兩次,也有書信往來,經常向他求解些治理和政務中的問題。我願尊他為師,也願敬他為友。”

餘慶元點點頭,如此確實像是藺程的為人。他工於心計令她又愛又恨,但在真正關乎人間疾苦的問題上,他是不吝於聽取些意見,給予些指導的。

“所以地動後大燕對與吐蕃通商的管制,到底還是埋下隱患了?”她問道。

“這本不能怪大燕,也是吐蕃自己的牧民先有怨言。當時情境,若無暴利,大燕商家如何肯拿糧食出來貿易?不管是吐蕃,還是大燕,都更不能逼人原價兌換。”松布是個通情達理之人,忙先將此事澄清。“災荒本是我方應靠自己治理解決的問題,就像大燕做的這樣。這西南遭災後重建得好,反而成了被擄掠的災禍起源,無論如何也說不通。怎奈吐蕃的權貴之間,亦有勾心鬥角。這場戰事,打著用戰利品改善全邦民生的旗號,是新讚普得以繼位的籌碼之一,慶元你想必也猜到了。”

餘慶元經他一說,就算沒猜到也想明白了。在內政低迷時用對外戰爭來歸攏人心、拉動經濟的做法,一直到現代,也還有超級大國在使用。更何況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還要加上個人對王位和權勢的追求,如此這般一點都不怪。

“松布,被夾在中間,還要為此事斡旋,實在難為你了。”餘慶元心知松布是反戰一派的,但如果涉及到政權,戰與不戰就變得沒有簡單的立場選擇那麽簡單了。想要吐蕃投降,那邊不改朝換代,恐怕是沒有可能。

松布知道她懂得自己意思,長嘆一聲,繼續說道:“家醜本不足為外人道,我雖然在我邦還算有幾分權威,但真要聯合並說服那些不願開戰的,將準備做到萬無一失,也要耗去不少時間。如今兩方白白交戰三個月,耗去了不少財力不說,枉死的人命,怕是要我用一輩子去超度了。”

餘慶元聞言也心頭悸慟,沈默了半晌,才又開口問道:“如今可是準備好了?若有什麽慶元可幫得上忙的,一定盡全力。”

松布苦笑:“哪裏有萬無一失的事呢,只是已盡全力,且不能再拖罷了。不過我見了你,反而放心了好些。藺子升果然太好的算計,將他最親近之人的身家秘密就這樣交給了我,我如今有再多的疑慮,也只好全打消了。”

餘慶元聽他將自己叫做藺程的最親近之人,不由有些紅了臉,又不好意思問他為何這麽說,一時氣氛有些尷尬。

“你莫害臊,更不必害怕,我雖然分辨男女不難,但也並無那能勘破情思的神通。只是見你不僅行事同他像,連氣味也像。且接待我這種事情,他本應是除了自己誰也信不過的,卻放心托付給你,可見他對你器重。有你這樣一位女子在他身邊,為他分憂,即使為人如藺子升,想不動心怕也難。”

吐蕃民風比中土要豪爽開放,松布說起這男女私情,好些在說些等閑家常似的,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尷尬不妥。幸好餘慶元本是現代人,換成標準的古代土著,不管是書生,還是小姐,怕是都早就不知要羞得如何是好了。

她此刻心情不是害臊,而是不知該謝謝藺程對她委此重任,還是該怪他毫不憐香惜玉,將自己拉入這險局。這想法只停留了片刻,她就發現了其中的矯情之處——當初她之所以同他定情,敬他愛他,不就圖的是這份難得的平等和信任嗎?能讓戰爭早些結束,別說被算計一下了,就算付出比這再多,她也肯的,怕只怕無用武之地。真要有什麽值得擔心的,就是這公事私事愈發扯不清楚,這回尚好,若有一日真的越過雙方底線,就難免有難以用自我開解彌補的裂痕了。

她嘆了口氣,暫將這樣的心思放在一邊,專心與松布應答:“但願我能不負這樣的器重吧。下一步該如何行事,還要請你明示了。”

“下一步就要看它的了。”松布口中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唿哨,一只鷹隼一般的鳥兒便飛來啄他們房間的窗子。餘慶元忙打開窗,鳥兒飛進來,落在松布的肩頭。他將一個小小的蠟卷栓在鳥兒腳上,又將它放飛了出去。

“我已在我邦境內安排好了應和,不出十日,就會有大燕的部隊攜火炮兵臨首都城下,老讚普的小兒子再逼他大哥退位,向大燕投降求和。按約定,大燕不會繼續攻城,而是將本著友邦仁善的精神,為吐蕃提供支援,開埠通商。這支援有應急的,也有為將來計議的——不瞞你說,一直靠天吃飯,我們如今的國力,哪怕撐得過這一時,也難以長遠維系了。”

松布的話說得如此直接,令已經有心理準備的餘慶元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吐蕃拿出的籌碼太大,若是不能信任大燕在收到投降請求後就會收兵不攻,恐怕此計絕不能成。所以藺程自己去做人質還不夠,連她也要拉上。若是吐蕃不守信,大燕的部隊在進入都城的路上被伏擊,藺程這個裏通番邦的賣國罪怕也是要坐定了,因而才會有松布為人質這樣的事發生。只是這之後的通商友援,沒有皇帝點頭,也難以達成,想來從她出京始或更早以前,此事就開始布局了。可惜這和平發展的雙贏結局,一旦被政治野心混了進去,竟一定要兩方交戰、平白搭上許多性命之後才能達成了。

“松布,方才若有得罪之處,萬望見諒。你有這樣的膽識胸懷,慶元欽佩不盡。”餘慶元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給松布作了一揖。

“不敢當,不敢當!”松布忙不疊的扶她。“我早就聽藺子升說西南的治理,有好多提綱挈領的主意,本是你幫著想的。本來想休戰後借你一用的,如今見了你,又覺得他必定是不肯的,所以我還在大燕營中的日子裏,你就多同我講講吧。”

餘慶元倒是不介意去吐蕃領略一下那裏的風土人情,但就算藺程肯放人,她作為朝中官員,去向又豈是能自己做主的?所以自是不敢隨便答應,只拿了紙筆來,與松布細細的講起了她的扶貧治國經。

作者有話要說: 一手打仗,一手外交斡旋,如今的國際霸權們也是這麽幹的。皇帝到底還是厲害的。

松布祭司這件事,不光解決了戰爭的僵局,也幫小餘看清楚了許多問題啊。

快平坑了,一邊為結局鋪墊,一邊撿起前面的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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