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燕九

關燈
餘慶元的整個假期都在回憶除夕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的記憶到包餃子為止就完全模糊成了一片。第二天她頭疼欲裂的醒來之後幾乎嚇得魂飛魄散,在藺程面前酒後失控簡直就是自取滅亡的行為!

她先摸摸胸,穿束胸睡了整夜的腰酸背痛不會錯,她想自己就算穿幫也應該穿得不是很厲害。可頭發又是散著的,她有開門時綰頭發的印象,想到可能是被太傅大人放散的,她就心裏一哆嗦。吃剩的餃子還擺在桌上,藺程的手藝不錯。食盒沒有帶走,是人來過的物證。這些都不算什麽,最令她困擾的還是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她從第一次坐藺程的車就留意到的,她心目中他的標志性氣味。這氣味的來源極大的挑戰了餘慶元的想象力,每天都能想出幾種可怕的假設來。更可怕的是她覺得自己可能永遠都得不到答案了——她並沒有向太傅大人詢問的勇氣。

還好王家兄妹過了破五就回來了。從初五到十五,她就整日跟孩子們在一起,教書說笑,少了很多一個人胡思亂想的機會。十六那天開始點卯,上了幾天班,就到了正月十九。宮裏管這一天叫燕九,是大搞封建迷信的日子,大大小小的勳戚、官員、宮人和內眷,都要到西郊白雲觀求丹求簽,說是遠近各路有神通的和尚道人都會去。

餘慶元本下定決心要低調到底,又向來不信這些,但魏忠的妻子剛診出有了身孕,想去求個平安符,約她同去,她也就應了,還誠心誠意的道了恭喜。她知道去的人大多是達官貴人,要是沒人結伴,魏忠必然會不自在,這點小忙是一定要幫的。

兩人家中都沒有馬車,就租了驛站的車前往。休了個假期,魏忠又見著發福了些,加上家裏有了喜事,一路上紅光滿面,精神煥發。兩人從詩文聊到時政,又聊些魏忠家裏的趣事,很快就到了白雲觀。白雲觀前早就寶馬香車雲集,只容人走路通過,他們就叫驛站的馬車遠遠的停住,二人並肩進了院門。

觀裏旺盛的香火已經在正殿的上方籠成一團,遠遠看著還真像是什麽奇跡顯靈了一般。往來的貴人她多半都不認識,有的貌似知道她,就互相作揖拜年打招呼,再加上正在拜佛的,等著跟道人和尚攀談的,道觀裏一時間比那廟會還要熱鬧。他們來得晚了,只能等等再去求符,兩人在一棵樹下站著正閑聊,就看見江錦衡朝他們走來了。

雖然有些尷尬,但他們都覺得彼此的關系還沒到偶然遇見也不說話的程度,江錦衡看上去還相當高興遇到他們。三人寒暄了幾句,魏忠說明來意,江錦衡便給他道喜。魏忠謝了江錦衡,見他看著餘慶元欲言又止,就借口更衣,留他二人說話。

“我是來為姐姐求平安的。”江錦衡本也不信這些,但最近諸多不順重重壓在心頭,難免病急亂投醫。

“江姐姐她還好嗎?”餘慶元最想問的也是這個。

“已經顯懷了,身子弱,但精神還好,家裏還是老樣子。”江錦衡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輕松。

“務必替我向她問好。”餘慶元關切的說。“等下我也去上柱香,兩個人求更靈。”

江錦衡點點頭:“謝謝你,慶元,你還好嗎?”

“托上次拜佛的福,一切都好。”餘慶元在心裏補了一句,除了有可能酒後唐突了太傅,沒惹什麽新的麻煩。

兩個人默默無言的站了一會兒,只等著觀內的人少點了就去上香,一位戴帷帽的少女突然停在了他們面前,揭開了自己的面紗。

江錦衡一見那少女的臉便要拜倒,被她一把拉住。

“不要拜,我本是微服出來的。”

江錦衡不著痕跡的掙脫了少女的手,只抱拳小聲道:“微臣見過靜樂公主,得罪了。”

少女也不理他,倒對餘慶元說:“你就是餘狀元?”

“微臣餘慶元見過公主殿下。”餘慶元心道好一個標致的少女!只見她生得亭亭玉立,似弱不勝衣,卻無嬌媚造作之態,反而通身帶著尊貴不可侵犯的氣派。光瞧這外表,跟江錦衡倒是一對璧人,可惜看江錦衡避之唯恐不及的客氣樣子,想來又是位芳心錯寄的。

“有人說你比錦衡生得好,我看倒沒有。”靜樂公主上下打量著她。“也比不上我三哥。”

還沒等餘慶元想出回什麽,這位尊貴的少女又轉回和江錦衡說話:“你來這裏做什麽?”

“求平安。”江錦衡也不擡眼,更不解釋。

“我求姻緣。”少女也不介意,只坦然一笑,又問餘慶元。“你呢?”

“微臣是陪友人來的,自己並無所求。”只說了兩句話,餘慶元就有些欣賞靜樂公主的率真,可惜自己是年輕男性身份,並不好與之攀談。

“我聽三哥說起過你。”公主的表情有些失望。“他說你是個有趣的,可見過了也不過如此。”

餘慶元猜到她說的三哥正是晉王,畢恭畢敬的回道:“想必是晉王殿下謬賞了。”

“我還央他給我看了你們的殿試文章,你確實寫的比錦衡好,你是狀元,他是探花,很公道。我知道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是怕惹上我,才在我面前裝樣子。罷了,合該我是沒個至交好友的。你們且說你們的,我去找太子哥哥說話了。”

公主也不看他們拱手行禮,就把帷帽上的輕紗撩回面前,轉身走了。

餘慶元心想這拂袖而去還真有點兒像她三哥。這位連八股文章都懂的公主,也是才華美貌兼備的,只是因為那看似金尊紆貴的身份,才難以得到心上人的垂青,說起來竟也是個無奈可憐的。她再看江錦衡,臉上一抹松了口氣似的苦笑,沖她擠擠眼說道:“如果說最近的朝堂態勢對我有什麽好處的話,就是跟這位公主再無緣了。”

“因她和晉王親近?”

“豈止是親近。當今太子是聖上做藩王時王妃所出,聖上還未即位,這位先王妃就歿了。靜樂公主和晉王都是當今皇後所出,說起來都是嫡的,要不也沒後來這些事端了。”江錦衡不改八卦本質,小聲說道。

餘慶元記得隱約聽說過這些,正因太子和晉王在正統上都有說得過去的繼承權,所以在朝政上才爭得厲害。

“太子也在?”

“才剛來。”江錦衡點點頭,悄悄指給他看。“就是那位穿青衣的。你應是沒見過他,瓊林宴那天他在京郊辦差,沒趕回來。”

靜樂公主正畢恭畢敬的跟微服的太子說話,餘慶元不敢細看,只粗粗打量一眼,只見太子身量輪廓跟晉王頗似,只年長些,線條柔和些。

“我也要去回他的話。”江錦衡看著餘慶元,神情間說不出的無奈。“失陪了,慶元你多保重。”

餘慶元對他揮揮手,去人群中找到了落單的魏忠,跟他誠心道歉。魏忠不以為意,只拉著他去參拜求符。餘慶元燒了三柱香,在心中先求了魏忠妻兒的平安,又求了錦薇母子的平安,最後還幫著靜樂公主想了想她的姻緣。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是萌妹子,小江太別扭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