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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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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餘慶元出言推脫,江錦薇就擺手阻止了她,再親手給她和江錦衡倒上茶,娓娓說道:“此事說來話長,跟我現在這般不堪亦有關系,錦衡之前都並不知內情,我也沒旁的人可商量,你且聽我跟你二人說過了再推辭不遲。”

餘慶元直覺江錦薇接下來的話是麻煩,本不當聽,但見江錦衡焦急關切的樣子,加上自己對江錦薇又是同情又有好奇,索性心一橫,便沒有拒絕。

江錦薇看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感激,拍了拍她的手,繼續說道:“我娘家和東宮的關系,不用我多說,慶元你想必是知道的。我的夫家你就算不熟,大概也聽說過我公公,他官拜從一品的太子太師,朝堂上都叫他楊太師。”

餘慶元心想看來這一家都是保太子一黨的,這樣的聯姻也不奇怪,只是江錦薇找她問晉王的事,若是為了政治鬥爭,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江錦薇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釋道:“你想的不錯,江楊兩家,本是一心。可就這幾個月,朝堂上風雲突變,我那公公雖然名義上還是太子恩師,但暗地裏,已經投向晉王一邊了。”

餘慶元看江錦衡的表情,似乎到這裏為止,他還是知道原委的。

“於是我這楊家嫡長媳的地位,也便跟著微妙起來了。做人家的媳婦,公婆偶爾為難幾次都是忍得的,只是我本與我那夫君情投意合,突然冷落起來,還真有些難過。”

說到這裏,江錦薇苦笑了下,示意要跳起來發言的江錦衡安靜,接著說道:“你們都是年輕爺們兒,跟你們說這些,原是我不知道害臊了。但我這副樣子,不解釋清楚,只怕錦衡也不依。接著說回我那夫君,單只他有些冷了,加上那些通房妾室的雞零狗碎,也不能將我怎樣,可是我偏偏在這時發現自己有了身子……”

在旁邊聽得目眥盡裂的江錦衡這時再也忍不住了:“姐,姐夫他……楊家那個混帳他知道嗎?”

江錦薇瞪了他一眼:“不幹不凈的渾說什麽?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除了我從娘家帶的貼身丫頭,診出喜脈的大夫和你們,並沒有旁人知道。楊家只道我是憂心太重坐下的病。”

餘慶元聽得心疼不已。別看江錦薇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但她比別人更清楚,能讓人變成這樣的,決不是一般的精神折磨!江錦薇在楊家的待遇雖不至於缺衣短食,但整天面對來自兩個家族的壓力,癡情又被丈夫辜負,再加上母親保護孩子的本能,比起江錦薇現在身上的重擔,餘慶元覺得自己寧可選擇面對被殺的危險——一個人只能死或不死,反而顯得簡單。

“我……我去找他算賬!”餘慶元作為一個外人尚且又悲又憤,江錦衡這個嫡親的弟弟早已按捺不住,只想找人拼命。

“我的祖宗,就算不為了我,為了你這可憐的外甥,你就省省吧!你找他算賬?算什麽呢?楊家沒短我吃,沒短我穿,也沒下毒手虐待我,找誰說理呢?你要算東宮的帳嗎?這種事攤開來說,是要全家掉腦袋的啊!”

江錦薇一手死死拉住他,一手撫在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上。饒是那麽堅強的一個女子,說著說著眼裏也噙滿了淚。

餘慶元也幫著拉,勸了兩句不要沖動壞事的話,又轉過去安慰江錦薇:“楊夫人……江姐姐你也要想開些。我在那醫書上看到,有了身子的人,最忌心思沈重。這些朝堂上的事和各人的際遇種種,都不是我們自己能做主的,心寬得一時是一時,將孩子平安帶到這世上來,調理好自己的身子,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啊。留得青山在,事情以後定當有轉機。”

江錦薇擦了擦淚,雖然心知是餘慶元有心安慰,也覺得心裏松快了些。這奪嫡之爭到了今日,必是你死我活的結局,她夾在中間總沒有好下場,然而孩子何辜?餘慶元說的沒錯,她不指望靠這個孩子令丈夫回心轉意,但她作為一個女人的生機和指望,也僅在於保住這個孩子罷了。

“謝謝餘公子為我開解,我果然沒看錯,你正是比我那弟弟通透省心得多了。”

再看江錦衡,此刻已經是怒火攻心,旁人再說什麽也聽不進去了,只在口中咒到:“都怪爹!都怪爹!他只道是為了我們好,好個屁!看看我,再看看你,都好到哪裏去了呢?”

“錦衡兄,你不怕這種話被人聽去也罷了,我回去可以一路聽你講,眼下你聽姐姐把話說完罷。”餘慶元連忙又勸他。

江錦薇也道:“錦衡,這樣的話原是你說的沒理。你是男兒,能自己建功立業且不說,我作為一介女流,命是那個家給的,尊榮是那個家給的,姻緣也是那個家給的。我不為了咱們的家,反而要家裏為我犧牲嗎?”

江錦衡怒極反失了力氣,聽了這話如同洩了氣一般,只低下頭,坐在一旁再不言語。餘慶元拍拍他的肩,又轉過去對江錦薇說:“江姐姐莫動氣,保重身子要緊。您要問慶元什麽,請盡管問吧。”

江錦薇深吸口氣:“是了,怪我,說了這麽久沒說到正題,反讓你見笑了,實在對不住。現在我家中和朝堂上的情況,就是你見到這樣了。我公公對晉王有心攀附,但因之前和東宮交好,總覺得做得不夠。最近晉王剛滿了二十一歲,說是化解了命裏的煞星,是可以婚配的年紀了,我公公便想把我的小姑,我夫君嫡親的妹妹嫁給他為妃,還說是晉王那邊也有意。”

餘慶元聽得目瞪口呆,古代男人的思路真不是他能理解的,眼見著家裏的媳婦成了政治聯姻的犧牲品,還要把女兒往火坑裏送。她以前只聽說過這個年代女性沒地位,合著這些豪門貴女,比起那些貧寒人家的女兒,竟還要可憐些。

江錦薇說道這裏也顧不上看餘慶元臉色,只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我那個小姑的相貌才華我就不誇了,只那人品就是獨一份的好。她向來和我要好,就算是現在家裏這樣,她也站在我這邊,怪她哥哥薄情。原先我跟她哥哥還好的時候,她偷偷同我說,將來嫁人不求富貴榮華,只願如我們這樣夫妻和美,情投意合。如今我們這樣已經是傷了她的心了,聽到要將她嫁給晉王,對她不啻晴天霹靂。近半月來已經不知和家裏鬧了多少回,我只能勸她,你只聞其名,並不知那晉王人品究竟如何,怎知就不能情投意合呢?她聽進去了,卻央我幫她打探晉王此人品性到底如何。”

說到這裏,江錦薇像是都覺得自己的話好笑,搖著頭說:“你想必也聽出這話不通了。就算問到了,又能怎樣呢?不合心意難道就能不嫁了嗎?最可笑的是我也由著她任性。我們姑嫂一場,我一個自身難保的人,能為她做的就只這麽多了。不管晉王究竟怎樣,我只求心裏有個底,同她也只說好的就是了。女人家一輩子就這一次,好歹讓她嫁過去的時候不是那麽心不甘情不願的……”

江錦薇轉過頭來看餘慶元:“慶元,我知道跟你問這些是僭越了,可我只識得你一個有可能不敷衍我,又真的和晉王有過交道的人,你只管和我實說,這晉王,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餘慶元心中叫苦。這要她怎麽說呢?說晉王心狠手辣?色膽包天?陰險難測?那都是說不得的事情,也更不能讓江錦薇放心。看著江錦薇期待的眼神,她只能挑些好聽的實話說。

“晉王殿下能不能做個好夫君,以我與他的交道,是無法下定論的。我只能說,晉王此人聰明絕頂、韜略非凡,從江山社稷、朝政治國的角度看,難有出其右者。”

餘慶元說得真心實意,所以這話即使沒能給江錦薇提供所有想要的信息,也讓她松了口氣:“正是了,你是無從知道他後院裏事務的,但只聽你說的這些,公爹是比爹爹要 高明了……我那小姑原是比我命好的,知道這些我也便放心了。”

話說至此,三人皆無話,都在想著各自心事。江錦薇想再給他們倒茶,手一抖,卻倒了餘慶元一身,又忙幫她擦。餘慶元說不怕,在外面走走晾幹就好,便出了房間,留她姐弟二人說話。轉眼已是晌午,他們一處用了飯,就各自往京城的方向回了。餘慶元仍搭江錦衡的馬車,這一回他一路上難得的沈默,非但沒有令餘慶元輕松,反而心下更沈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晉王收了女主一個好評,一個差評……狗血程度略低啊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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