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瓷在洗手間用涼水沖了會手, 感覺臉上發燙的溫度被削減掉大半。出來的時候，她接到了陳封發來的消息。

陳封最近時不時就會給她發消息打電話，次數已經到了頻繁的程度。

想起上次他在酒店門口的所作所為, 紀瓷心裏總是不安, 每次都以工作太忙為理由搪塞了過去。值得註意的是，陳封在被她拒絕之後並沒有多說什麽, 只是下一次, 他又會發來一條大意相同的信息。

這讓紀瓷覺得奇怪, 就好像不管她說什麽，在他那裏都沒有意義。

慢慢地，她連回覆都懶得回了。按滅手機, 準備收回去的時候，又有電話打進來——是紀成遠。

“......”她看見屏幕上的備註, 頓覺心累。

可是又不能不接。

紀瓷坐到走廊邊緣的長椅上, 她都能想到紀成遠接下來要說什麽, 連搪塞的措辭都在腦海中想好了。

然而，這次紀成遠的話，卻遠遠出乎她的意料。

“...我們剛下飛機, 你把晚上的時間騰出來，和陳封的父母見個面。”紀成遠在電話那頭道，“吃飯的地址我等下發給你。”

紀瓷隆起眉頭：“什麽意思, 你們來K市了？”

練習室離她坐著的地方不到二十米的距離, 擡眸的時候正好看見祝曉沁和Anna從裏面拉開門走出來。

“陳封的父母來K市旅游，你不是說你沒時間回去嗎？那我們就來遷就你, 大家都在K市，也省得你來回跑。”

“......”紀成遠是鐵了心要讓她嫁給陳封，追婚都追到K市來了。

紀瓷走到欄桿邊, 冷風把她的思緒吹得清醒些。

她原本是不想這麽快告訴紀成遠的，“你們別費周章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紀成遠那邊頓了下，很快聲音又傳過來，“...什麽男朋友，他在哪工作？叫什麽名字，年薪多少，家境這些你都了解嗎？”

紀瓷似乎已經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眉心輕皺了下。她看著遠處天空中掠過的飛鳥，淡淡地說：“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去見陳封父母的。”

紀瓷在紀成遠再次開口之前掛斷電話。

走了幾步，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這次，她直接將手機關機。

練習室門口，祝曉沁和Anna說著說著生起氣來，紀瓷走過去，聽見她撂下一句“...你們愛怎樣怎樣吧”。

此時，門再次被人從裏面拉開。

秦微和門外的祝曉沁對上視線。

同時，三個人看見了站在另一側的紀瓷。

“都在啊。”秦微的視線掃過站在對面的祝曉沁和Anna，“你們聊什麽呢？”

祝曉沁不想再摻合進兩人之間，難得沒開口。

反倒是Anna聽到這話笑出聲來，“聊你呢。”

秦微的眼神不躲不避，仍然彎著眼尾，“我能聽嗎？”

紀瓷和祝曉沁在一旁很有默契的保持沈默。

Anna：“能啊，你連我男朋友都能睡，還有什麽是你不能幹的。”

秦微仍舊是那副表情，似乎不管Anna說什麽她都不會生氣，“這件事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Willem...”

“shot up！你別提他，我不想聽。”

周遭再次安靜下來。

Anna垂眸吸完最後一口煙，煙蒂扔進身邊的垃圾桶，她朝秦微走進一步，緩緩張唇，煙霧隨著氣息一同吐出來，撲向對面那張精致的臉，“不就是個男人嗎？你想要，送給你就是了。”

聞言，秦微有好半晌都沒有說話，她仍舊保持著應有的風度，微笑著。不經意間，紀瓷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成拳。

“讓一下。”Anna說，“你擋住大家的路了。”

秦微的眼神在這一刻有了細微的變化，定定地看著Anna。

就在紀瓷以為她會說些什麽的時候，卻見她整個人往右邊挪了一步，讓出門口大半部分的空間來。

Anna為自己出了口惡氣，昂首挺胸地從她身邊經過。

祝曉沁則是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話都沒說，跟在Anna身後走了進去。

兩個人進去之後，秦微緊繃的身體才松緩下來。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紀瓷意識到這話是對她說的，畢竟現在走廊上除了自己也沒有其他人，只好坦言開口：“我沒想說什麽。”

說完，她同樣往門口走去。

“真的麽？”秦微在她經過的時候，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問，“其實你嘴上說沒有，心裏未必是這麽想的吧。”

紀瓷轉頭，語氣平淡：“你如果不相信別人說的話，又為什麽要問。”

秦微怔楞幾秒，隨後收斂表情，無所謂地開口：“其實我知道你們都在心裏罵我，在背後說的那些難聽的話我也知道，可是我不在乎。”

紀瓷有些沒搞明白她跟自己談論這件事的意義，過了幾秒才想到一個可能性，問：“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安慰你嗎？”

“......”

“很抱歉，我不太會安慰人。況且在乎與否是你自己的權利和自由，沒必要告訴其他人。”

她看秦微不說話，只好又道：“只剩半個小時就要彩排了，還是把心思花在工作上，抓緊時間練習吧。”

紀瓷推開門，剎那間，練習室裏的暖氣撲面而來。隨之一起的，還有秦微的聲音：“你平時和男朋友相處的時候也這麽冷靜嗎？”

她停下來，“你什麽意思。”

秦微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笑著靠近她耳邊說：“我的意思是，男人都喜歡熱情主動的女人，你這樣實在不怎麽討人喜歡呢。他難道不會覺得乏味嗎？”

＊

下午的彩排結束後，紀瓷獨自回到樂團入住的酒店。

房間和床鋪已經被服務員清理過了，她在床頭坐了一會，隨後把行李箱裏的東西收好，打算去樓下再開一間房。

出門的時候正好碰見Anna從外面吃完飯回來，她身邊跟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兩個人異常親昵的樣子。

“你要搬出去嗎？”Anna一眼就看見她收拾好的箱子。

紀瓷坦言：“嗯，我打算先去樓下問問。”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Anna說這話的時候，頭一直靠在她身側的男人肩上，說完，還預備向她介紹那位“新男友”。

紀瓷應和著跟男人打了招呼，“...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沒走出兩步，Anna叫住她：“Josie，你的箱子不帶嗎？”

她轉頭，看見Anna沖身邊那個男人拋個媚眼，緊接著沖她說：“是這樣，我們等下可能不太方便給你開門，如果你現在方便的話...”

言下之意，紀瓷不聽完也明白了。

“我現在拿走。”她走回去，直接把行李拖出房間。

Anna：“謝謝你啊。”

紀瓷跟帶團指揮打過招呼之後，再次去酒店前臺詢問，今天運氣好，還有空餘的單間。

她把房間訂下來，付款的時候發現兜裏是空的，這才想起，好像剛才拿行李那會，把手機放在了房間裏的電視櫃上，“......”

沒辦法，她只好把行李先寄存在前臺，折返上去拿。

“小瓷！”大廳門口傳來一道聲音，起初還聽不真切，直到對方見她沒反應之後又喊了兩聲，紀瓷這才停下來，順著聲源往門口看。

“媽？”這一喚，陳馥芳立刻松開放在紀成遠臂彎裏的手，朝她走過來。

除了紀家夫婦，紀瓷還在人群中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陳封，以及他身後跟著的兩位中年人。

“這是小陳的父母。”紀成遠走上前來，沖她使了個眼色，“還不叫人？”

“沒事。我們冒昧過來，把小瓷嚇著了吧？”陳封身後的中年女人和藹地看著她說。

紀成遠：“都怪我平時太嬌慣她了。”

“現在的小姑娘都挺有性格的，這沒什麽。”

“......”紀瓷聽著他們輪番的客套話，恨不得此時此刻變成透明人，從這場鬧劇中消失。

“小瓷，吃飯了嗎？”陳馥芳拉著她的手問。

她回過神來，點頭，“吃過了。”

“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著聊一聊？”陳太太說。

陳封：“這後面有個茶室。”

“喝茶好啊。”紀成遠未免紀瓷再發表反對意見，提前讓陳馥芳把她拉到一邊，“我們先去，讓他們年輕人跟在後面。”

四位長輩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往茶室走。

陳封看著他們進去之後，才把目光轉向紀瓷：“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

這種情況，紀瓷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他故意為之。她懶得說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陳封，徑直往茶室的方向走。

下一刻，她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緊緊握住。

陳封大力往回一扯，紀瓷整個人被迫轉過身來。

“我在跟你說話。”他捏著她的手狠狠使力，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一般，“你聽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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