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開我。”紀瓷不喊疼, 眸光平淡地看著他。

陳封盯著她，嘴角倏然綻開一抹笑意，就好像之前的動怒是他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 “你總是這樣, 看我時候眼裏能不能也多一點別的情緒呢？”

“...就像你和上次那個男人說話的時候一樣。”

他的臉上雖然帶著笑，手中的力道卻不減反增, 大力將紀瓷拉到自己跟前, 左手擡起來, 手背覆在她臉上，很輕地掃過。

恍若是對情人的愛撫。

紀瓷偏頭躲過他的手，下一刻卻他禁錮住了脖子, 陳封緩緩低頭...

在外人看來，他們就像是一對普通的情侶, 情到濃時, 已然顧不上他人的眼光。然而給外人看見的終究只是表象, 事情到底如何，沒有誰比當事人更清楚。

陳封的臉湊過來。紀瓷顧不上疼，用盡渾身的力氣想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 奈何男人的力度太大，她不論怎麽反抗，都沒有絲毫作用。

眼看他的唇離自己僅僅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紀瓷死死瞪著他, “你敢。”

“我為什麽不敢？”他笑了聲，鼻翼裏噴出難聞的氣味, “放心，你的情人現在不在這，他看不到。”

他再次提到霍驍。

紀瓷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 與此同時，陳封的眼神變了變。

她突然意識到什麽，抓住腦海中一閃即逝的那條線，悄悄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問：“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他而看不上你嗎？”

陳封的笑容冷了半分，他手中的力度大了些。

紀瓷看他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的話戳中了他，她繼續道：“因為他長得比你帥，身高也比你高。”

“就因為這些？”陳封不屑一顧，用相同的句式反問回去，“紀瓷，你知道津市有多少女人想嫁給我嗎？”

她也笑了，故意抓住他的痛處說：“你看看你長得這幅樣子，哪個女孩會真的喜歡你？她們不過是看上你有錢罷了。”

“......”陳封的臉色頓時變得極不好看，剛才要親她的想法早就變得無影無蹤，“你再說一遍。”

“我還可以再說很多遍。”她繼續開口，“如果你再不放手，我會讓這裏的所有人都聽見，你又醜又矮...”

“閉嘴！——”陳封氣急攻心，揚起了右手。

當他在酒店看見霍驍的那一刻，就在心裏暗暗比較，他看見紀瓷護著那個男人的動作，看見她看他的眼神，那一切深深刺痛了他。

他身邊從不缺女人，卻從來沒有過這樣一個人，願意在危機之時向他伸出援手、願意不顧自己的安危，毫不猶豫地站出來保護他。

從來沒有。

紀瓷的目的達到，她迎著對方打過來的掌風，目光毫不閃躲。

陳封動怒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已經不能再對她做什麽。比起挨一巴掌，被厭惡的人占便宜才是讓紀瓷更加不能忍受的事情。

耳邊嘈雜的聲音仿佛在此刻靜了下來。

她在等待那一把掌落下，然而，未能如願。

“你在幹什麽！”不知道是誰從身後走過來，高跟鞋落地的聲音鏗鏘有力，“放開她。”

女人攔在她身前。

紀瓷在她過來的同時，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偏頭去看，僅僅看見一個側臉。

“我讓你放手。”女人的聲音很大，引得大廳裏的好些人看了過來，“再不放手我叫保安了。”

陳封不知道這是從哪跑出來愛管閑事的人，怒氣顯然還未消，但女人的話提醒了他，這一巴掌不能打。紀瓷的父母就在茶室，如果被他們看見，那他今晚苦心促成的局，就泡湯了。

想到這裏，陳封強壓下心裏的不甘，將那些情緒默默忍了回去。

他緩緩松開手，用了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調整好臉色，“紀小姐，我們晚點再聊。”

紀瓷背脊無端一寒。

她又看到陳封眼裏露出和那天在餐廳相似的眼神，微微蹙起眉。

“沒事吧？”身邊溫婉柔和的女聲傳來，“天哪，你的手...”

紀瓷活動了一下手腕，“沒事，剛才謝謝你。”

“不用客氣，我正好送朋友過來。”女人彎起眸子朝她笑了笑，見她猶在遲疑，又問道，“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們在A市見過的。”

“哦對了，是在霍驍的餐廳。”

女人又加了一句，“你不認識我，總認識他吧？”

經這一提，紀瓷徹底想起來了。

宋清盈說話的樣子很溫柔，“沒想到能在這碰見你，真的挺巧的。”

“是，剛才多虧了你。”紀瓷微微彎唇。

“你沒事就好，手上記得塗點藥，應該很快就好了。”宋清盈沒有多說什麽，垂目看一眼手表，“差點忘了，我老公還在附近等我，那我先走了，有機會再見。”

“好。”紀瓷目送宋清盈離開酒店，她同樣轉身往反方向走去。

這邊，宋清盈剛走出大門，就接到了親弟弟宋致揚打來的電話。

兩個人總是這樣，沒聊兩句就要嗆起來。

走下臺階，她忽然想到什麽，回頭看了一眼。

等了幾秒，宋清盈問電話那頭的人：“...你到公司了嗎？老三在不在。”

＊

人來人往的機場大樓。

身材高挑的男人從自動伸縮門後走出來，他相貌俊俏，卻冷著一張臉，仿佛剛跟誰吵完架似的，渾身上下散發著“別惹我我很煩”的氣場。

直到電話裏的人問出一個問題，男人的表情才和緩一些，語氣同樣說不上有多好，“你找他幹什麽。”

“他不在嗎？”宋清盈溫柔地嗓音透過聽筒，“說來也巧，我剛剛在酒店看見他的女朋友了。”

宋致揚腳步微頓，明顯不清楚她提到的“女朋友”是誰，沈默了幾秒。

這時，一輛銀灰色的轎車開過來，緩緩在他面前停下。

那轎車副駕駛的車窗打開一半，露出一張宋致揚無比熟悉的臉。

車剛停穩，一個年輕小夥子就從車後座上下來，站在車跟前向他揮手，“宋哥！這呢。”

宋致揚朝付燃點了下頭，目光隨即落到副駕駛的男人身上，他問電話那頭的人：“這跟你要找他的事有關系嗎？”

宋清盈被他這說半天說不到重點的語言弄毛了，“你管我，你就直接告訴我他在不在吧。”

“你怎麽不直接找他。”宋致揚像是故意和她作對一樣。

“......”宋清盈覺得奇怪，“不是你先給我打電話的嗎？我順便問問你。”

他不輕不重地冷哼一聲，快步走到停靠在路邊的轎車前，“我是你的傳話筒？”

宋清盈沒聲了。

過了一會，女人帶了怨念的語氣幽幽傳來：“你是不是還在氣我把你拽過來的弄周年慶的事？...”

然後沒等他回答，宋清盈便擅自認定了這個事實，“宋致揚！你怎麽那麽小氣——”

這聲質問宋致揚沒有聽全，因為他正好把手機遞到另一個人面前。

霍驍將那話聽過去一半，隨後立馬把手機聽筒拿遠了些，有些無奈地笑了：“姐，是我。”

聽見他的聲音，宋清盈立刻閉了嘴，恢覆成宋家大小姐的溫婉模樣，說回正題。

在霍驍接電話的時候，付燃殷勤地接過宋致揚的包，看出來宋致揚心情不怎麽好，他也沒有多話，就在一旁站著。

付燃眼觀鼻鼻觀心，盡量把自己變成一個透明的人，祈求宋致揚不要牽連無辜。可是，願望和現實總是有差別的。

“你穿的這是什麽樣子？”宋致揚閑得無聊，冷著臉將他從上到下掃視了一番。

出來這麽些年，付燃還是改不了之前在酒吧上班時的習慣。

他雖然穿著西裝看起來挺有模有樣的，可仔細看，會發現他的領結是歪的，領帶一長一短露在外面，襯衫也是一樣，腰縫還遺漏著一小結沒有紮進去的衣角。

宋致揚對他的穿著總是很有意見，平時眼不見心不煩也就算了，可現在...付燃知道自己又撞槍口上了，連聲討好道：“哥你消消氣，回去我就把衣服整理了。”

“回去？”宋致揚沒答應，“反正現在沒事，你去洗手間理好了再出來。”

“......”

說話間，霍驍已經接完電話，把手機遞了過來。

付燃見狀，連忙向他發出緊急求救信號，“三哥，那我們可以走了吧？”

“可以。”霍驍從車上下來，和宋致揚交代了一兩句，轉而和他說，“你跟著老宋先回公司。”

“啊...”付燃看他要走，“那你呢？”

“我還有事。”

說完，他拿過副駕駛座椅背上的大衣穿好，去前面攔了輛車。

“什麽事這麽急。”付燃嘀嘀咕咕，想到自己要跟著宋致揚一起回去，就得先去洗手間整理衣服，心情不怎麽美麗。

說到這裏，宋致揚想一件事，問他：“你知道老三最近談女朋友了嗎？”

“不知道啊...”

過兩秒，付燃明白過來，“照你這麽說，他是為了女人才拋棄我們的？”

“看樣子是。”宋致揚說，“就是不知道那位‘女朋友’是誰。”

付燃想也沒想，隨口接了一句：“還能是誰。”

宋致揚反應過來，看著計程車從眼前飛馳而過。

也是，能讓老三這樣追過去的人，除了當年那位，恐怕這世上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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