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秦微的目光落到紀瓷身上, 唇邊若有似無地劃過一絲笑意，“Josie，你不給姐妹們介紹一下嗎？”

“人家沒空, 趕著去吃飯。”祝曉沁插嘴。

秦微看向她, “Emily，我不知道你今天為什麽對我的敵意這麽大, 明明昨天之前還好好的。”

祝曉沁冷哼了聲, 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和她撕破臉。

紀瓷現在一肚子疑問, 她有意想弄清楚，卻被祝曉沁一言打斷：“Josie，你們先走吧。”

“可...”她還想說什麽, 卻在話出口的同時，感覺左手被人輕輕捏了一下——是霍驍。

“既然如此, 我們先失陪。”

他攬過她的肩膀, 越過堵在門口的一幹人等, 風吹動衣畔，在冷空氣裏躍起一個弧度。

秦微順著他們離去的身影往後看。

旋轉門帶進室外的冷風，跟隨在她身後的兩個人看眼前的情況不對, 提前和她告別。所有人都走了，剛才還擁擠不堪的酒店大門邊，只剩下祝曉沁和秦微。

“Emily,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秦微回頭, 看見祝曉沁的眼神，笑著問。

現下只有她們兩人在, 祝曉沁沒有隱瞞，“真是不好意思，被你看出來了。”

“我能知道是為什麽嗎？”

“為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祝曉沁遞給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秦微雙手環胸看她,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是哪件事？”

“哪件事？還能有哪件事。”祝曉沁沈著臉問，“你昨天是不是去見Anna的男朋友了？”

“是啊，Anna讓我幫忙帶東西給他。”

“帶東西。帶完東西然後和他一起去了酒店？”

秦微沈默幾秒，隨即彎眸，“你聽誰說的？”

“Anna手裏有你們在酒店開房的視頻。”

“原來如此啊。”秦微笑了笑，似乎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祝曉沁實在不能理解她這種行為，“你撬了別人的男朋友，腳踏兩只船，怎麽還能那麽得意？”

“你哪只眼睛看見是我撬了她的，不就是一個在酒吧釣來的男人嘛。他自己心志不堅，對Anna有二心出軌了，她再找一個不就是了。”

“你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祝曉沁覺得眼前的秦微陌生得很。

“我錯哪了？”秦微問，“我只是沒有拒絕，有什麽錯。”

＊

紀瓷被霍驍攬在懷裏，往門外走。

厚重的旋轉門隔絕了大廳內的一切。

“你剛剛怎麽不讓我問清楚。”紀瓷往後看了一眼，發現祝曉沁和秦微還在門口，有些不放心，“她們是不是在吵架？”

“我在你身邊，你居然還有心情管別人的閑事。”霍驍調笑了一句，隨即收緊攬住她肩頭的手。

被他一提，紀瓷冷不丁又紅了耳尖，也覺得自己好像操心太多了。

她哈出幾口白氣，強行挽尊：“大家都是一個團裏的，也不算是閑事吧。”

“行，不算。”霍驍沒有拆穿她，率先替她打開車門。

“嘭——”另一側車門也被關上。

霍驍調高空調的溫度，又從後座上摸出一個牛皮紙袋，對她說：“把手套摘了，我給你塗藥。”

紀瓷看見他從袋子裏拿出一條藥膏，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將左手的手套脫下來，“已經差不多快好了。”

白皙細嫩的手背上，有一枚硬幣直徑那麽長的口子，傷口已經有愈合的跡象，看起來仍舊觸目驚心。

“我自己來吧。”她下意識遮住那道傷痕，不想讓他看見。

霍驍沒說話，握住她的手，往自己這邊帶一點，隨即垂下眼，動作輕柔地在她的傷口處塗抹上一層乳白色的藥膏。

看著他陡然湊近的眉眼，紀瓷不由得屏住呼吸。

“下次不要替我擋。”霍驍的聲音有些沈。

她心口一跳，想起那晚在餐廳發生的事情，瓷片噴濺的方位誰都無法預見。如果還有下一次，她也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紀瓷沒有答應。

他感覺到她的猶豫，嘆了口氣，將新的創口貼重新蓋上，擡起眼看著她，妥協般道：“不管面臨什麽情況，保護你自己最重要。”

保護你自己最重要。

從小到大，紀成遠澆灌給紀瓷的思想裏，“自己”是最不重要的一個個體。所有的教條和規定，都是她必須對別人怎麽樣，很少有人會為她考慮。

而如今，她身邊出現了這樣一個人。

他會擔心、會為她妥協、會在看見她的時候收起身上尖利的刺。

紀瓷的心瞬間感覺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她沒有再反駁，垂下頭，乖巧得像個孩子，“知道了。”

考慮到紀瓷後面的工作，霍驍沒有開車去很遠的地方，就在附近商圈找了一家不錯的餐廳。導航上的位置離酒店不遠，兩個人打算走路過去。

紀瓷對K市不太熟悉，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後。身邊有幾對情侶迎面而來，或並肩走過，看見他們親昵的姿態，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移開目光。

說起來，這也是她和霍驍第一次的單獨約會。

誠實來講，她心裏還隱隱帶著些期待。

商圈跟酒店隔了一個街區，直走大概五百米左右，會經過一個路口，斜對面的就是他們的目的地。綠燈跳紅，馬路兩側的車流從路口魚貫而出，將行人阻隔在斑馬線之外。

霍驍停在路沿上，紀瓷加快腳步跟上來。

晚餐時間加上遇到下班高峰期，停在路邊等紅綠燈的人很多，紀瓷稍稍往他身邊湊近一點，避免等下走起來被人流沖散。

她看著對面警示燈上，靜止的紅色小人變成綠色。

正欲往下走的時候，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紀瓷垂目去看，發現霍驍寬厚的手掌牽著她的往前帶去，手掌交握的瞬間，他們之間仿佛架起了一座無形的橋梁，溫度和呼吸共享。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在津市音樂學院門口也有一條這樣的人行道。

那時候，紀瓷還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歸屬何處。也萬萬不會想到有一天，她放在心裏的那個人，會毫無顧忌地牽起她的手。

霍驍回頭的時候，發現身邊的小姑娘在笑。

“什麽事這麽開心？”仿佛被她眼底的溫度感染了，他在擁擠的人流中，同樣笑著問。

紀瓷嘴角不經意地上揚，手指緩緩收緊，含糊地答：“就挺開心的。”

他剛開始不明白，後來順著她的目光往下，也無聲地勾唇。

綠燈變換，車流重新漸次駛出。兩人剛好走到馬路邊的臺沿上。

紀瓷擡眸看他，那雙桃花眼溺在城市霓虹中，溫柔又多情。

她以為到了這邊他就會放手，卻發現直到兩個人走進餐廳，手裏的溫度仍然一直都在。

晚飯結束後，霍驍把她送回酒店。

他到車裏取過藥膏遞給她，“這一周我都會留在K市，有事直接打我電話。”

“不會耽誤你的事嗎？”

霍驍笑著說：“只要你想找我，不管什麽時候都行。”

說完，他又從西裝內兜裏拿出一張房卡。

紀瓷一楞，腦海裏陡然閃過什麽念頭，很快紅了臉。

“我最近有幾個會要開，這間總統套空著也挺可惜的，上面有地址和房號，你有需要的話可以過去。”說完，他欲蓋彌彰地加了一句，“別誤會。”

“...哦，好。”她閉了閉眼，唾棄了一下自己剛才想入非非的念頭。

霍驍將她的神情變化收入眼底，唇角微揚，“那我走了。”

紀瓷點頭：“嗯，開車小心。”

“好。”

她看著他的背影走下樓梯，將手裏的東西妥帖地放進包裏。

直到邁巴赫駛出停車場，匯入路上的車流中，紀瓷才回身走進大廳。

“紀小姐。”

身後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

紀瓷下意識停住腳步，回過頭，看見陳封踩著樓梯走上來，“想見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啊。”

她想起那只口紅，沒說話，大步往酒店的大門走去。

陳封似乎意料到她會有這個舉動，率先一步上前擋住大門入口，國字臉上笑意很淡，“我們聊聊？”

紀瓷：“陳總，我和你沒什麽好聊的。”

“怎麽這麽說呢，我們不是未婚夫妻嗎？”

她聽見陳封說出那個字眼，蹙了下眉，語氣冷淡，“我和你從來都不是這種關系，你應該很清楚。”

陳封似乎就是想激怒她，聞言無所謂地笑了笑，“紀小姐說這話，是打算和我一刀兩斷？”

紀瓷不想和他再糾纏下去，“請你讓開。”

“剛才那個，是上次在餐廳見到的男人吧。”他讓開一條路，在她經過身側的時候開口。

陳封提到了霍驍。她停下來，話裏壓抑著怒意，“你想幹什麽？”

“別急啊。”他擡起手想碰她的臉，被紀瓷躲開後，又不甚在意地收回去，“我不會做什麽，只是想來和你談個條件。”

“抱歉，我不想聽。”紀瓷說完就走。

陳封追上去，兩個人同時穿過旋轉門，在他即將伸出手握住她胳膊的時候，對面的一聲叫喊打斷了他。

“Josie——”

秦微不知道是碰巧經過還是一開始就在這，這一聲驚動了大廳裏的不少人。紀瓷餘光註意到陳封的步子慢下來。

她沒多停留，加快腳步往對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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