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回來真是太好了。”秦微邁開步子朝這邊走過來, “我想找你借兩張面膜，我的還沒到貨。”

紀瓷沒怎麽留意她說話的內容，註意力一大半都放在陳封身上。

秦微的視線同樣往遠處落了落, “他是...你的朋友？”

“不是。”紀瓷遮掩過去, “只是認識而已。”

“我看他挺急的樣子，是不是找你有事？”秦微發現那個男人原本匆忙的腳步慢了下來, 停在距離她們五米左右的地方。

“沒有。”紀瓷的回答太過果斷, 像是急於撇清某種關系。

秦微聯想起剛才看見的那一幕, 那個男人明明就是想拉住Josie，如果她再晚一點說話，可能現在的狀況就不是這樣了。

“我覺得, 他是在追你吧。”她笑了下，似是隨口一問, “他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嗎？”

“......”紀瓷慶幸能在這裏遇見秦微, 但這並不代表她能毫無忌諱地談論自己的私事, “...我上樓拿面膜給你。”

秦微看她幾秒，仿佛並沒有把她的避而不答放在心上，“好, 那你先上去吧，我去前臺問個事。”

“嗯。”紀瓷走到電梯邊按下樓層，從進電梯到門被關上, 至始至終都沒有往陳封的方向再看一眼。

陳封看著她上樓, 知道已經沒有辦法再跟上去，只好作罷。

——“先生, 請等一等。”

他預備離開這裏，卻陡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住了他。

“有事？”陳封發現是剛才和紀瓷說話的那個女人。

秦微笑著拿出手機詢問：“能加個好友嗎？”

陳封嗤笑，見多了這樣倒貼上來的女人。他的心還放在紀瓷身上, 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不好意思，我的好友名額已經滿了。”

“我是Josie的同事，以後有什麽事，你可以找我。”秦微語氣和緩地說，“說不定，我可以幫到你呢。”

聞言，陳封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一眼。

女人嘴邊的笑意愈加濃郁起來。

＊

經過短暫的休整後，樂團開始新一輪緊張的排練。

紀瓷很快將那天碰見陳封的事情忘了，那只被當作借口的口紅，在某天晚上的排練結束後，她拿去還給了在下面值班的大廳服務員。

那位女服務員在聽了她的話之後，一臉驚訝地解釋道歉。

紀瓷本意也沒有想去怪她，同她說了兩句便拿著手機往回走。

正是吃飯的點，大群裏聊天的人多了起來。

這幾天團裏的同事閑暇之餘一直在談論一件事，紀瓷留心聽了一嘴，發現那件事和她熟知的幾個人都有關。

起因是Anna最近新交往了一個男朋友。

那個男人是A市本地人，據說是在某次吃飯的時候遇到的，後來那人不知道通過什麽手段又跟秦微扯上了關系。Anna在男人的手機上發現了端倪，臨來K市那晚，她根據地址去酒店找人，結果兩個人被她堵了個正著。

紀瓷想起那天祝曉沁說要和秦微決裂的話，以及迷迷糊糊聽見Anna和人在吵架...大概也是因為這件事。

群裏對這事態度褒貶不一，有站在Anna這邊的、也有痛斥秦微的，前兩天還有人因為意見不和差點吵起來，鬧到帶團老師把秦微和Anna叫去了解情況。

秦微和Anna算是和紀瓷關系還不錯的同事，在祝曉沁表示要和秦微“決裂”之後，群裏有些人也希望她能給出一個態度。

紀瓷沒有把那些話放在心上，她不能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妄下論斷，所以並未明確地站在誰的角度去為哪一方做辯駁。

她回覆完聊天軟件上的未讀消息，收起手機，準備出去找家店解決晚餐，臨到門口的時候，發現外面下雪了。她只好折返回來去樓上拿傘。

“叮——”

電梯在六樓停下。

門剛打開，紀瓷的肩膀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下。同時從樓梯間上來的男人回頭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大步從她身側經過。

她跟在那人身後往前走。

慢慢地，紀瓷發現那個男人的路線和她一樣，也在走道的分叉路口往右拐。這一層靠右側的房間都被樂團定了，看樣子，男人應該是來找人的。

男人的腳步比她快得多，等到紀瓷拐彎再看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她沒多想，繼續往走廊最裏面的那個房間走。

臨到門口時，紀瓷聽見一聲仿若是玻璃摔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有人用英文在爭吵。隨著她的腳步離房間越近，那些爭吵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她心頭微動，隱隱覺察到了什麽。

——“你給我滾出去！”

剛才撞了她的男人被人從房間裏推出來，紀瓷順著那塗了紅色指甲油的手往上瞧，看清了女人的臉。

Anna沒想到這一幕會被人撞見，臉上的神情尷尬地凝滯了幾秒，“Josie...你不是去吃飯了嗎？”

“我回來拿點東西。”紀瓷說，“拿完就走。”

“...那你進來吧。”Anna推了男人一把，兩人同時往後退。

房間裏的情況比紀瓷預想中的還要糟糕。

被子枕頭被掃到了地下，數據線和電水壺的插頭纏繞在了一起，妝臺上擺放的瓶瓶罐罐已經分不出原樣，在靠近浴室門的地方，有一攤碎掉的玻璃片，根本讓人無法下腳。

“......”紀瓷有理由懷疑，如果不是她出門之前把行李箱關上了，很可能現在扔在地上的那堆衣物裏就有她的東西。

“對不起，我剛才光顧著發脾氣了，沒註意到這些。”Anna把滾在她腳邊的身體乳拿起來放在桌上。

紀瓷沒說話，將自己的東西一一撿起來收好，然後放進行李箱裏。

Anna覷著她的臉色，給出解決方案：“要不然這樣吧，我出錢，你去隔壁再開一間房。”

她沒有接話，而是抽出放在行李箱側包的折疊傘，站起來問：“你們需要多久？”

Anna心靈神會地比出兩根手指，“兩個小時！就兩個小時，你回來的時候我保證房間恢覆原樣。”

“好。”紀瓷看了眼站在門口的男人，說，“那我等一下再回來。”

“謝了啊。”出門的時候，Anna小聲在她耳邊說。

紀瓷拿著傘下樓，臨到門口猶豫了下，想起那個男人怒氣沖沖的眼神，給Anna發了條短信，“我就在樓下，需要幫忙隨時打電話。”

發完消息之後，她在附近一家餐館點了兩個炒菜，磨磨蹭蹭吃完又去隔壁的奶茶店買了杯喝的，取完餐走到位子上的時候，放在兜裏的手機響了。

是霍驍。這兩天他都會準時在吃飯的時候給她打電話，想到這裏，紀瓷心裏甜甜的。

“吃飯了嗎？”

“剛吃完。”

“看來今天不太湊巧。”電話那邊很安靜，紀瓷聽見他短促地笑了聲，“我剛開完會，本來還想接你一起去吃個飯。”

紀瓷眨眨眼，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些惋惜的意味來。

她看向墻上的掛鐘，離Anna說好的時間還剩下一個小時，想了想，咬著吸管說：“我其實...剛才沒怎麽吃飽，要不我陪你再吃一點吧。”

霍驍頓了頓，好一會才應聲，笑著說：“好。你發個定位，我來找你。”

“嗯。”紀瓷怕他看出什麽，連忙掛了電話，順便把定位發給他。

她三四口解決完奶茶，在霍驍出發之後，就跑到門口站著等他。

霍驍開會的地方離這不遠，他是走路過來的，紀瓷在他出現在街口的一瞬間，就踩下樓梯迎了過去。

“你想吃什麽？”她眼尾不自覺地彎起來。

霍驍牽過她的右手，收進自己大衣的口袋裏，“有什麽推薦？”

“嗯...”紀瓷看了看周圍，大多是賣粉面的小館子，就一家她剛才吃飯的餐廳，她覺得味道還行，就是環境都不怎麽樣。

“不如我們還去上次去的那家店吧？”她說。

霍驍掃視了一圈，問：“你剛才在哪吃的？”

“這一家。”紀瓷指著斜前方的一家菜館。

“那就這家吧。”

他牽著她走過去，到門口的時候紀瓷猶豫了幾秒，還是跟了進去。她把靠窗的位置讓給他，“這裏幹凈點，你坐這吧。”

霍驍看著她，牽動唇角，點頭坐下來。

“這是菜單，然後這裏的主食有米飯或者面條，這邊寫了各種喝的。”

紀瓷拖過桌上一張打印出來的A4紙，簡單塑封，連繁覆的花紋都沒有，上面占滿了油汙殘漬，她用紙巾擦了擦才遞到他面前。

“你吃的什麽？”霍驍問。

紀瓷指了指，“我點了土豆絲和辣椒炒肉。”

“那就這兩樣。”

“...好，我去讓老板下單。”她拿了菜單往櫃臺走。

這期間，霍驍的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他還記得四年前帶她去面館吃飯的樣子，那時候，她只是個未滿十八歲的小姑娘，穿著藍白條紋的校服，垂頭收肩坐在嘈雜的小餐館裏，滿臉都是局促與不安。

記得她當時曾因為飯錢和他據理力爭，清麗倔強地嗓音在腦海中浮現——“我的意思是，這對你不公平。”

那是除了付薪華和季慈之外，霍驍第一次在其他人嘴裏聽到這幾個字。小姑娘說這話時的眼神，他到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

從來沒有人在並不了解他的情況下，就如此真心實意地偏袒他。

那是唯一一次。

“我來吧。”思量間，紀瓷已經走回來。

她拿過他面前的一次性碗筷，學著他當年的樣子，往碗裏澆了一點熱水，把清洗好的碗筷放到他面前。

“說起來，這樣洗碗還是你教我的。”

霍驍看著她，眼神變得柔軟，“嗯？”

“你忘了？四年前在三中後面的面館，那是我第一次看人這樣洗碗。”紀瓷說，“後來不管到哪，吃飯之前我都會這樣清理一下，好像不做就不舒服似的。”

“這樣不好嗎？”

“好是好，只是...”她停住話音。

霍驍追問：“只是什麽。”

紀瓷無所謂地笑了笑，覺得好像現在說出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我每次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都會想到你。

所以在國外那幾年，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基本上不去餐館，就在便利店買東西帶回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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