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瓷沒睡幾個小時, 5點鐘被鬧鐘鬧醒。

出門的時候，寧蕊還沒有起床，她把鑰匙放在櫃子上, 輕手輕腳地帶上門。

樂□□來接人的大巴已經在樓下等待。淩晨6點, 天色還未完全大亮，車裏的團員大多都在補眠, 紀瓷找到座位坐下, 把帽子和圍巾拿下來塞進包裏, 準備融入集體。

剛帶上眼罩，耳機裏的消息提示音響了下。

她太困了，想著瞇五分鐘就起來看, 誰知道這一睡睡到了機場。下了大巴以後，祝曉沁拉著她去機場的麥當勞買早餐, 等到排完隊過了安檢, 飛機已經開始檢票。

直到坐上飛機, 紀瓷耳邊才安靜下來。

機艙的廣播提示各位旅客將手機調至關機狀態，等到飛機升空平穩航行之後，她打開手機, 在消息欄裏看見幾條未讀消息。

其中一條來自紀成遠。他表示自己不能接受她昨天給出的提議，並且已經去和陳封交涉過了，希望她還是能夠再繼續和陳封相處。

紀成遠：感情這種事, 多相處幾次就會有的。

紀成遠：你弟弟還太小, 為了他，盛遠不能倒。

紀瓷扯了下唇角。很顯然, 她昨天的話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在紀成遠的心裏，金錢地位兒子的前途，都遠比女兒的幸福要重要得多。

是她忘了這一點, 是她不該抱有期待。

紀瓷看了幾眼，退回界面後，發現另外的幾條未讀均來自陳封。

她沒點開，直接將手機鎖屏，重新關機。

飛機在兩個小時之後落地K市，樂團所有人員搭乘大巴統一入住酒店，紀瓷和Anna分到一間。她在帶隊的指揮老師手裏領了房卡，上樓的時候正好接到寧蕊打來的電話。

紀瓷在大廳逗留了一會，接完電話再上樓。

回來的時候看見祝曉沁在和指揮老師說話，她無意偷聽，奈何祝曉沁說話的聲音太大了，不止是她，就連酒店裏的其他住戶也把目光移了過來。

“...老師，我真的有特殊情況，您就不能通融一下嘛。”祝曉沁並未發現自己已經成為大廳裏的焦點，還在和指揮老師繼續溝通。

“不是我不願意，現在大家都已經入住了，你要換，總得給我個能說服別人的理由吧。”

紀瓷推著行李箱往邊上走，盤算著等下上樓是先洗澡還是先吃點東西。

她走到電梯口等了幾分鐘，身後緊接著傳來一陣拖沓地腳步聲。電梯門打開，紀瓷走進去，隨後發現祝曉沁也跟著她走進來。

她透過電梯門板上的反光，看見祝曉沁臉上帶著愁容。

大概是換房的要求被指揮老師反駁了。

紀瓷記得，和她分在一間房裏的夥伴好像是秦微。

祝曉沁的性格開朗活潑，又是個直腸子，和團裏很多人的關系都很好，秦微算是和她最投緣的一個，因為同在大提琴部，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比親姐妹還多。

紀瓷雖然不願意摻合別人的私事，但看祝曉沁實在郁悶得很，斟酌半晌還是問：“你和秦微吵架了嗎？”

祝曉沁聽見這個名字，蹙起眉頭，“不是吵架。”

沒等紀瓷沒想明白那話裏的關竅，她又加了一句，“是決裂。”

這三個字剛說完，電梯門應聲打開，是祝曉沁摁下的樓層。

紀瓷看見她嘆了口氣說：“明天見”，然後拉著行李箱出去了。

一直到回房間，紀瓷也沒想明白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她把行李箱靠在墻邊，這才發現Anna並不在房間裏。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

與此同時，打開的房門被人在外敲了兩聲。

＊

“您好，請問您是紀瓷紀小姐嗎？”

身穿酒店制服的女員工在門口笑著問。

“我是。”紀瓷點頭，按下手機的靜音鍵，“有什麽事嗎？”

“非常抱歉打擾您休息。”女人仍然站在門口，將手裏的東西遞過來，“您的東西剛才落在前臺了。”

紀瓷視線下移，看見女人手中的一只口紅。

她記起來，是前天在A市和寧蕊逛街的時候買的。“謝謝。”

“不用客氣，多虧剛才有位先生看見了，不然我也沒辦法幫您的忙。”

紀瓷再次表示謝意，待女人走後才關上門，她端詳了幾秒手中的口紅，想不通是什麽時候落在前臺的。

被遺忘了許久的手機，覆又傳來響動。

她註意到來電人的備註，輕輕擰眉。

陳封從早上到現在一共給她打了六個電話，紀瓷都沒接。

她總會想起那晚在餐廳時他的眼神，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盤旋在心頭。

電話再次被掛斷。

紀瓷去浴室沖了個澡，打算去樓下吃點東西再上來休息。她把行李箱裏的化妝包拿出來，抽了支護手霜塗抹，放回去的時候，動作一頓。

化妝包是敞開的，平時用的化妝品都被收納在這裏，而此時，那只酒店服務員口中被落在前臺的口紅，還原原本本壓在粉餅底下，露出外殼褐紅色的一角。

她擡眼，視線落在桌角放置的那只口紅上。

在燈光的映照下，口紅蓋的外殼顯露出潤亮的光澤。

“叮——”手機在此刻響了一聲。

紀瓷渾身一凜。她垂眸，看見陳封的短信赫然顯現在屏幕上，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紀小姐，口紅收到了嗎。”

＊

進劇院排練之前，團員們照例有一天的休整時間。

紀瓷在酒店睡了幾個小時，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她迷迷糊糊地聽見Anna在說話，剛開始沒在意，後來說話聲越來越大，像是在和人吵架似的，使她徹底清醒過來。

“...行了，不說了。”Anna在她起床之後掛斷電話，到浴室門口把手機遞過來，“一下午打了好幾個了，震得我頭疼。”

紀瓷遲疑了幾秒，咬著牙刷接過來，看見手機上的備註，松了一口氣，連忙把嘴裏的水吐出去，抽了張紙巾擦嘴，“餵？”

“醒了？”霍驍在那頭問。

她想起來睡覺之前給他發過消息，“剛醒。”

“想不想出去逛逛？”

紀瓷楞在原地沒反應過來，好半晌才問：“你來K市了？”

霍驍笑了，理所當然道：“嗯，來請我未來的女朋友吃飯。”

通話結束，紀瓷化了個淡妝，在穿衣鏡前擺弄的幾分鐘裏，一旁敷著面膜看手機的Anna敏銳地嗅到了幾分不尋常。

“Josie，你要出去約會？”

她性格內斂被動，不像祝曉沁習慣在外人面前表達自己，聞言動作微滯，隨口搪塞道：“...一個朋友來找我吃飯。”

Anna拍了拍嘴角不服帖的面膜，想也沒想就說：“男朋友吧。”

“......”紀瓷清咳了聲，換上一件駝色的大衣，生硬地岔開話題，“時間不早，我先走了。”

她匆匆跑出門。酒店的載客電梯正好下行，門從兩邊拉開，裏頭正在看手機的祝曉沁擡頭往外看了一眼，恰好和她對上視線。

“真巧啊。”祝曉沁沖她笑了笑，“你也下去吃飯？”

“嗯。”紀瓷微微彎唇，走進去。

兩分鐘後，電梯在一樓停下。

走出電梯的第一時間，紀瓷就看見了站在大堂門口的男人。

他的樣貌在人群中顯眼又出挑，身高比一般人要高一些，剪裁合體的西裝將年輕時候的張揚肆意妥善收斂，多了些成功人士的沈穩矜貴。

霍驍單手收在褲腰口袋裏，脖子上的羊絨圍巾懶散地垂落，並沒有起到保暖的效果，反而經由五官和身型的襯托，增添了某種時尚慵懶的氣質。

難怪不少品牌雜志會邀請他去拍封面。

紀瓷邊走邊想。

像是註意到了有人在看他，霍驍稍稍偏頭，視線在觸及到她的那一瞬間，變得柔和。

他走過來，動作自然地將那條羊絨圍巾圈在她脖頸處，打了個結，“穿這麽少，不嫌冷？”

紀瓷覺得自己簡直太沒有出息了。

就這一個動作，都能讓她的心跳脫離原來的軌跡。

指尖不自然地蜷了下，她說：“還好。”

霍驍毫不避諱地打量她，勾起唇角，“想吃什麽？”

紀瓷：“你決定就好。”

“嘿！...”跟在後面走出來的祝曉沁，在門口看見了他們，她湊過來跟紀瓷打招呼，在看見霍驍的時候，明顯楞了幾秒，“這位...”

沒等紀瓷說話，祝曉沁貌似已經反應過來，她想起自己曾經在哪見過這張臉，“我上次在酒吧見過你，你不是那個什麽科技的總裁嘛？”

霍驍笑了下，補充道：“focus.聚焦。”

“對對對！”祝曉沁看看他又看看紀瓷，“你們...認識嗎？”

紀瓷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倒是霍驍大方地回應：“我正在追求紀小姐。”

她看他一眼，很給面子地沒有出聲反駁。

霍驍輕輕勾起眼尾。

祝曉沁看兩人之間的互動，隨即想到什麽，明白過來。

所以他之前說的有女朋友，那個人是紀瓷。

“Josie？”說話間，從門口結伴走進來三個女人，秦微走在最前面。

祝曉沁看見她跟看見仇家似的，眉頭瞬間蹙緊，在紀瓷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將她拉到身後。

“你們在聊什麽？”秦微的視線往祝曉沁身後掃了一眼。

祝曉沁沒理她，而是沖著紀瓷說：“Josie，你不是要和你男朋友去吃飯嗎？趕緊去吧。”

秦微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剛才還留存在嘴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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