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過分 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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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樂接近尾聲。

在下一首開始之前的半分鐘空檔裏, 酒吧的門再次被推開。

歌曲前奏緩慢悠揚徐徐而來,紀瓷辨認了幾眼周遭的環境,接著由門口的侍者帶領兩人找到霍驍他們所在的卡座。

除了付燃和霍驍, 位置上還坐了一位陌生男人。

李泉站起來, 友好地伸手與兩個姑娘打招呼。

霍驍看他一眼,目光掃過楊櫻和紀瓷, 介紹道:“李泉, 李老板。”

“你這是隔應我呢。”李泉暗斥他一眼, 回頭堆滿笑和兩人道:“別聽他的,叫二哥就成。”

楊櫻倒是不見外,利索地叫了句:“二哥好。”

紀瓷不善與人打交道, 況且這麽親昵的字眼,她第一次跟人見面, 怎麽都叫不出來, 只默默朝李泉點了點頭。

李泉是個自來熟, 也沒真在意別人怎麽叫他。

簡短的問好後,立刻讓兩人落座。

顧成禹還沒回來,其中一條長沙發就只坐了霍驍一個人。

楊櫻剛想湊過去, 卻被付燃叫住。

付姓網癮少年這兩天不知道是運氣不好還是手氣差,打游戲總是輸,這會想起之前吃飯的時候看楊櫻玩過幾把, 操作還算不錯。

他問楊櫻:“妹妹, 我上次看你游戲打得不錯,過來幫我帶個人成不?”

“...好啊。”楊穎流連地看了霍驍幾眼, 還是坐在了對面。

紀瓷被李泉安排在霍驍旁邊坐下。

“喝點什麽?”李泉拿了兩份菜單讓兩個女生選。

楊櫻選了杯果汁,她依依不舍地攏了下裙擺,被付燃拉進隊伍中。

紀瓷翻了幾下菜單, 想選一杯帶酒精的飲料,又想起第一次去‘告白’喝酒,被霍驍義正嚴辭地反駁了回去。

她的視線滑至酒水那頁,抿了抿唇。

“想喝酒?”猝不及防地,動作被霍驍看穿。

紀瓷側頭,聲線低了些,似乎帶了點懇求,“可以嗎?”

見他不說話,紀瓷又猶豫起來。

繼而加了一句,“我還有兩個星期就滿十八了。”

霍驍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深不見底的眸光讓紀瓷忍不住想反悔。

在對面握著酒杯的李泉突然笑了,同霍驍揶揄道:“喲,老三你管得這麽嚴呢。”

霍驍擡眸,最終還是松了口,他看向李泉:“桌上這酒,來一小杯。”

“得嘞。”李泉笑了,打了個響指讓服務員把酒送過來。

兩杯飲品上桌之後,顧成禹終於從洗手間慢悠悠地晃了回來。

他頭腦不太清醒,能看清人,只不過眼前的景象都是可移動的。

那晃動的景象裏,他看清了紀瓷的樣子。

顧成禹沒說話,示意紀瓷不要動,自己跑到李泉邊上坐著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全程好像跟人賭氣似的,沒再往紀瓷這邊看。

“試試。”霍驍把酒推到紀瓷面前,“小口喝,這酒酒味不重,看能不能適應。”

“嗯。”紀瓷握住酒杯,試探性地遞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小口。

梅子的果酸味伴著辛辣感溢滿口腔。

這是她第一次正經意義上的喝酒,除了喝出甜味和刺激的味道,別的沒怎麽嘗出來。

果酒喝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後勁卻足。

因為喝起來酸酸甜甜的,會使人忍不住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

紀瓷趁霍驍和李泉說話的時候,偷偷又喝了好幾口。

這下酒味的確淡了些,幾乎已經快嘗不出來了。

楊櫻和付燃打完一局後,付燃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她湊在李泉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聽他們聊天。

李泉這個人,平時表面上看不出什麽,一到晚上喝了酒,就喜歡拉著兄弟回憶往事。在他的思維模式中,感性的那面占了絕大部分。

大學同寢四年,加上認識這麽長時間,霍驍已經習慣了,只時不時接兩句話,剩下的時間,都是李泉在說。

從大學進校聊到軍訓分寢,再到畢業分開。

李泉就差把那些年交過的女朋友全都拉出來數一遍了。

楊櫻在一旁越聽越聚精會神。

紀瓷也忍不住把註意力放在他們聊天的內容上。

直到李泉說起畢業那年的事情,說起霍驍當時拉著他和宋致揚做的那個項目,說起恩師付薪華...

“我記得那年付燃和她們一樣大,因為期末考試倒數,被他爸打得滿操場跑,最後還是你拉住了老師,救了他...”

李泉說起這些時,霍驍眼底的笑意一直未散,唇角一直淺淺勾著。

他晃著酒杯,冰塊和杯壁碰撞出聲,叮當作響。

“...好像從那時候起,付燃跟你的關系就更近了,連我和老宋都比不上,尤其是老宋,人不大,思維既古板又老成,別說付燃,連我看著都來氣。”

李泉昂起頭,靠著椅背,“後來啊...”

思緒在這裏止住,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那些讓人不忍回憶的過去,在所有人的記憶中,積壓了很多年。

後來,付薪華出事,霍驍的母親被診斷出胃癌。

霍驍和學校請了長假趕回津市照顧季慈,那段時間裏,除了親眼目睹母親的痛苦之外,隨之而來的,還有價格不菲的醫藥費、住院費。

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重壓之下,宋致揚和李泉無法無動於衷。

他們親自出面,將三個人聯合付薪華一起傾註心血研究出來的手游項目,直接賣給了國外的某家游戲公司。

那款手游一經面試反響極好。

至今,仍然活躍在大眾的視野裏。

賣掉項目的錢,讓霍驍湊足了醫藥費,季慈的病情得以平靜維持。

宋致揚用剩下的資金給付薪華找了一塊墓地,李泉帶著餘下的三分之一回了老家。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它原來的軌跡上。

只是,因為項目帶來的這一切榮耀與財富,和他們都再無瓜葛。

氣氛安靜下來,暗流湧動中,紀瓷試探性地去看霍驍。

昏黃的光線低垂,落在他烏黑濃密的眼睫上,隱去了眼底某些不為人知的情緒。李泉似乎陷進了對往事的回憶中,他靠上沙發,雙目看著天花板,久久回不過神。

楊櫻沒有意識到兩人的情緒,聽到這裏,她忍不住插了句嘴,在一旁問李泉:“二哥,所以你們這個排行,是根據年紀大小來排的啊?”

“看不出來吧,泉哥比三哥大了五歲呢!”

付燃不知道什麽時候接完電話回來了。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蘇打水一下子灌了半杯,喝完順勢接了話茬,“...我記得三哥上大一那會,他就大四了,然後他高中的時候還留了一級,是吧哥?”

李泉怔楞一下回過神,笑著點頭,“老三比我聰明。”

說完,酒杯和霍驍的碰了一下。

前塵往事,全數付諸在這杯酒裏。



李泉也許是陷在回憶裏太久了,身邊發生了什麽他也沒察覺。

直到有服務員過來知會他,眾人才發現酒吧的背景音樂有好幾分鐘都沒人唱了。

“老板,鍵盤手突然說肚子疼上廁所去了,然後...”

服務員在身邊闡述過程,因為站得近,聲音足夠讓霍驍他們這桌聽見。

李泉叉著腰,瞬間切換成Sweet heart酒吧老板的形象,沈聲問責,“替補呢?樂隊裏有沒有會的,先頂上,我去看看什麽情況。”

“是。”服務員領命走了。

沒過一會,李泉從洗手間回來。

霍驍挑眉問:“怎麽樣。”

李泉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面露不悅,“鬼知道他吃了什麽,還在拉呢。”

舞臺那邊,服務員也來回話,聲音顫顫巍巍的,“老板,那樂隊是外國人,說的都是外語,我...我聽不懂。”

“......”

李泉在崩潰罵人的邊緣游走,服務員小心翼翼地覷了自家老板一眼。

“那個...”紀瓷坐在霍驍身邊,小聲開口,“我會一點,或許可以幫忙。”

“真的?”李泉的臉色霎時緩和,“你早說啊妹妹。”

他沒說其他,推著紀瓷就往臺上走,“只要你幫我頂過這陣,你提什麽條件哥都答應。”

霍驍和付燃跟上去。

紀瓷踩上舞臺,跟主唱說了句什麽,回來在電子琴後坐下。

樂隊換人這一來二去的時間裏,在座的客人大概也知曉發生了什麽。

在場幾乎三分之二的目光都聚集在紀瓷身上。

女孩著裝簡單,身上什麽配飾也沒有,馬尾被高高束在腦後,巴掌大的臉蛋,五官清麗出塵,像一朵白凈無暇的茉莉花。

和樂隊主唱交換過眼神後,她輕輕垂眸,斂了神色,全身心投入演奏中,前奏剛出,在座眾人的眼光就被她吸引了。

因為多年外出比賽的演奏經驗,紀瓷的表現堪稱完美。

演奏全程,霍驍一直坐在離舞臺最近的一個空位裏。

李泉留意著舞臺上紀瓷的發揮,邊分神和他說話:“我聽付燃說起這丫頭的名字,你們倆還挺有緣。”

“jici...”李泉喃喃了聲,“我記得你身上有個刺青,是這兩個拼音吧?”

霍驍的目光放在舞臺上,聞言啟唇,“名字相同而已。”

“是啊,名字相同。”李泉意有所指道,“你當年刻了你母親的姓名在肩上,就為了那些喜歡你的學姐學妹們死心,我當時還在想要是你以後的老婆問起來,你該怎麽解釋...”

李泉把視線移回舞臺,看著紀瓷的身影感嘆。

“如今倒好,碰上正主了。”

話音剛落,掌聲和喝彩隨著音樂停止一同到來。

幾乎是無可挑剔的一場演出。

舞臺上,紀瓷站起來跟著樂隊鞠躬,對大家的喜歡表示感謝。

樂隊的替補鍵盤手終於到場,紀瓷把位置讓給他,下臺前,主唱對她遙遙豎起個大拇指,是無聲的激勵和讚賞。

走下臺,紀瓷註意到坐在舞臺對面的霍驍。

她調轉腳步,往他的方向走去。

李泉笑意不明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自覺離開。

“怎麽樣?”女孩在他面前站定,頰邊染上駝紅,嗓音輕軟,如同炫耀一般,“好聽嗎。”

霍驍擡眸看著她,眼尾微揚,“很好聽。”

“那我能問你要個禮物嗎?”

紀瓷彎腰湊過去,低聲說,“作為獎勵。”

霍驍的目光未偏分毫,他任由女孩靠近,直到那清秀的臉蛋近在咫尺。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牛奶味,溫熱的鼻息撲灑在他下巴處,雙頰被酒精染得通紅,不仔細看根本難以發覺。紀瓷身形不自覺地晃動著,眼神卻晶亮無比,泛著水光。

霍驍眉間很快蹙了下,擡手去摸她的額頭。

滾燙的肌膚霎時被冰涼的觸感貼上,涼涼的,很舒服。

紀瓷忍不住瞇起眼。

霍驍想到桌上空了的酒杯,音色染上幾分不悅:“酒全喝了?”

紀瓷點頭,“因為好喝。”

“......”

註意到他的眼神,她縮了縮腦袋,垂下目光,像快要哭出來,“你不要罵我。”

霍驍嘆了口氣,站起身,扶住紀瓷的肩膀,“帶你去醒酒。”

往右邊走,紀瓷卻沒動。

她突然垂眸,伸手抓住他垂在身側的手。

左手輕輕滑進他手掌之中,握住。

霍驍一頓,反應過來後,手已經被紀瓷重新擡起來,覆在額頭上。

她像個想吃糖的孩子一樣,軟下聲音,眸光水亮地看著他,“求你了,再靠一會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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