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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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上課的教室呈長方形,一側的墻壁開著一前一後兩道門。總之,沒什麽好說的,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教室。或許唯一不正常的是即將站上講臺的老變態。

喬治似是自嘲一笑。

他站在教室門前,考慮再三後,重新扣上了解開的那粒紐扣。這樣或許是正確的。畢竟他一直都是以一個古板嚴肅的英國男人形象出現。無論是他的黑衣服、白襯衫、領結亦或領帶,都彰顯著他的異國風情。

別忘了,他曾經是英國柴郡的一位貴族。

哦,他還是一個想要隱瞞失戀事實的老男人。

於是,他還是和原來一樣比較好。喬治有些得意的想。和原來沒什麽的不同的他。誰能發現失戀了呢?誰能發現他失去所愛了呢?

可惜,喬治似乎是忘記了一件事。

學校裏,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曾經有過愛人。同樣,沒人知道他失去了愛人。在學校眾人眼裏,他一直是獨自一人——多麽可悲,一個單身的老男人。

喬治從前門進去,身後是腳步匆匆趕往後門的學生。喬治明白這些學生為什麽會如此匆忙,畢竟老師已經半步腳踏入了教室。

但喬治還有些疑惑。

這些人知道自己為什麽身在這個學校又腳步匆匆趕向教室嗎?他們是不是以為在學校是為了人生的下一步做準備——找工作,穩定下來,生兒育女,讓孩子為人生下一步做準備——周而覆始。

他們中的一些人,諸如那些學藥理、學會計、學電子的那些,或許還有可能找到一份良好的工作,可是,他的這些學生呢?學習英國文學的這些學生呢?他們會怎麽樣?他們是否認為自己能在數以萬計學文學的人中脫穎而出?

所以他們努力的創作小說、戲劇。他們的那顆創作的心使他們去生活,去求知,去體驗,他們心中的狂熱想法使得他們甚至去享受各種各樣的迷幻劑,性。

但是成功的人如此之少。

那麽剛才從他身後腳步匆匆走過的那些學生知道自己正在迫切地奔向一個慘淡的未來嗎?

喬治突然發現這個世界在眼前變得暈眩。

他是他們的教授,在此刻,此地,他就象征著那份希望。天哪,喬治從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了可以兜售成功的能力。他在向他們傳遞知識,傳授經驗,卻只能傳授那些得到大家認可的東西。他絕不能向學生展示出自己獨特的一面。他能做的就是按照其他的老師那樣去做。那麽,喬治在此刻此地,與格裏蔔教授(喬治的同事)又有什麽區別呢?

喬治似乎想要繼續就這個問題進行探討,但上課鈴聲卻提醒他把另一只腳也邁進教室。呵,他突然發現自己有成為哲學家的趨勢,開始思考自身存在的必要性。

他走進教室,變戲法一樣從公文包中抽出一本書。他的嘴唇微微抿著,眼睛則盯著座位上的學生。

談話的學生們看見他走進來,並沒有停下說話,反而有幾個人對著喬治輕輕微笑。他把這個看做年輕人的挑釁。不過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他已經不再是沖動而不定性的年輕人。所以喬治只是微笑。

這仿佛成了對峙。

臺下的學生看著他,等待喬治釋放上課的信號,但仍未噤口。喬治則沈默,覆而微笑。他似乎在想些什麽。學生們一致認為喬治在想些什麽,他在思考問題。否則怎麽還不上課?

但喬治只是在神游天外而已。

或許神游天外的同時以一種默劇似的方法來對學生們進行制裁。

喬治的沈默使得整出戲劇張力急劇攀升。

四分鐘後,喬治贏了。

所有的學生都住了口。

而或被迫或自願坐在前排的學生們則專心致志的盯著喬治。

喬治再度微笑,翻開手中的書。

內心卻在鄙視自己。為何矯情?你不是本就知道自己擁有加州政府賦予的授課權力嗎?無論你在臺上做什麽——流口水或者吐口水,甚至口吃,亦或口若懸河,臺下的學生都得聽你講話。全班只能聽你講課。即使你的助教德萊爾也坐在下面。

即使你是個老變態。

學生們依舊把你的課當做完成作業的寶貴線索,不僅如此,他們還要在腦子反覆思考:我該如何獲得老師的激賞?如何巴結這個不跟主流的老東西以獲得好成績?

但這不是喬治該思考的。

喬治的問題是他為何矯情。

有一個答案。

他不想要再去遷就這些年輕人的為所欲為了。他因為吉姆屬於年輕人的沖動善變而失去所愛,現在他不想再為了遷就年輕人而失去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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