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悲傷碾過,天陰沈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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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沈沈的,秋風吹得枯葉都葬下了土,也吹不散頭頂天空灰蒙蒙的雲,像是要下雨了,可這天卻像是倔強的小孩強忍著眼淚,藏得住眼淚,藏不住悲傷。我一個人坐在房間的小床上,抱著爸爸送的小泰迪犬。那一年,我五歲。

爸爸離開的那一天是媽媽的生日,命運的玩笑開得太大,這一天竟成了爸爸的忌日—3月的最後一天。他偷偷告訴我他給媽媽定制了一個鉆戒。他們生下我五年但是還沒有正式結婚,只是領了結婚證,媽媽一直吵著辦婚禮,爸爸也一直說盡快,可還是拖了許多年。這年,爸爸決定補給媽媽一個婚禮,所以他去定制了一個獨一無二的戒指。我已經忘記那一天家裏原本是多少快樂甜蜜了,爸爸和媽媽一起在廚房忙,然後爸爸溜出來,蹲下身子悄悄和我說:“筱雨,爸爸現在出去拿媽媽的禮物,你不要和媽媽說哦,就說爸爸去買酒了,馬上回來,知道嗎?”“嗯。”爸爸點了一下我的鼻子,解下圍裙悄悄出去了。沒有人告訴我,這是最後一次和他的觸碰,這是他最後對我的笑容。世上很多事的發生都是毫無征兆的,命運的手中握著無數炸彈,隨機向人間投放,很多平靜很多幸福會在一秒之內灰飛煙滅。媽媽的手機鈴聲像往常一樣響起輕快的音樂,直到這一刻,一切都安如往常。人生的轉折有時候就是這麽快,太快太快,沒有人能招架。媽媽突然跑出來抓著我問爸爸去哪了,我心中藏著快樂的小秘密,看到媽媽焦急的表情卻覺得更加開心,還是說:爸爸去外面便利店買東西去了。“你胡說,你告訴我你爸去哪了?”她大聲吼了起來,眼淚也流了出來。我從沒有看過她這樣,被嚇到了,也受委屈似的癟嘴要哭。她看我這副樣子,頓時像發了瘋一樣的哭喊:“你爸死了,你爸被車撞死了。”說完她發瘋一樣地跑出去,留下我一個人在瞬間空寂的屋子裏。我嚇壞了,被媽媽,更被這個可怕的消息。我驀地哇哇大哭,小泰迪趴在我的小腿上,一言不發。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天漸漸變黑,客廳沒有開燈,只有電視亮著,廚房卻是明亮的,飄出淡淡的油煙味,只是再也沒有他們的身影。哭累了就睡著了,半夜醒來又繼續哭,房子裏嗒嗒的分針走動的聲音讓我害怕,那一晚,害怕,孤獨,恐懼,悲傷,毫無死角地包圍著我,泰迪在身旁睡著了,像我曾趴在爸爸的腿上睡著一樣。

過些天,媽媽從警局帶回爸爸的遺物,將它隨手丟在床上。我走過去,不敢說話。她一個人坐著自我發洩似的說了很多很多。我看到透明塑料袋裏有一個戒指的盒子,看了媽媽一眼,把它拿出來,鼓足勇氣說:“這個…是爸爸…” “不要說了,你沒有爸爸了,你沒有爸爸了!”我不明白為什麽她要對我發脾氣,卻又不敢當著她的面哭,拿著戒指躲到自己的房間抹眼淚。爸爸沒了,我再也沒有爸爸了。

再大的悲傷也會過去。同年十月初,我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抱著我的泰迪拿著戒指盒。樓下傳來汽車的聲音,聽到媽媽和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她要嫁給別人了。“筱雨快點下來。”她間斷喊了好幾遍,我只是呆呆坐著,不回應一個字。她跑上來了,拽著我下去。陌生的叔叔,陌生的車子,到了一個陌生的房子。

我無法原諒她,為什麽她可以這麽輕易地就忘掉曾經深愛著他的男人,她也曾經深愛著爸爸不是嗎?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天離開住了五年的家,離開有著爸爸的氣息的家的時候,堅強到不流一滴眼淚的小小的我。那一刻,我開始恨她。坐在車裏,我一直看向窗外,努力記住沿途的標志,我不知道我將要去哪裏,只想記住回家的路。車子在一棟很漂亮的房子前停下,雨水終於沖破壓抑的雲層,仇恨似的擊打著大地。門口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他的臉像結了冰,蒼白,僵硬,眼睛卻有沖破冰封的刺光。他是這個即將成為我繼父的男人的兒子,所以,他該是我哥哥。“寶貝兒子,快去接你妹妹下車。”他可怕的眼神掃視了我一眼,輕蔑地轉身走了。

在這個比原來的家大好幾倍的地方,一切在我眼中都帶著刺似的,不敢去觸碰。房子很大,女傭人領著我到房間,幫我放好東西,關切地問東問西,我一言不答。“有事請叫我哦,叫我玲姨吧,知道嗎?”而我媽,喪夫的苦痛恐怕早已在千裏之外了。我好長時間沒有說過一句話,我的身邊只剩下泰迪和那顆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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