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黎之謀

關燈
在被百裏肅追至懸崖邊時,聞良人之所以敢做出跳崖這樣危險且沖動的行為,全是因為對於顧訣的信任。與戰青嶼的會面談話選在蓮方寺也是顧訣的主意。

“若在蓮方寺遇到危險,你便趕往後山山崖,山崖尖垂直處,我鑿了幾個洞,自己想辦法跳進洞裏,可以讓你暫時安全。”彼時,顧訣是這樣說的。聞良人向來思慮周全,出發前為了以防萬一還帶上了“號鳥”。

但是顧訣並沒有告訴他,這幾個洞是相通的。

“你沒事鑿山洞幹嘛呀?”外頭的雨勢已經漸小,青嶼聽完聞良人的話,不解地看向顧訣。

對於這個安靖王,她覺得是沒有什麽辦法對付了。不知怎的,在聞良人和左丘檀都得知了這個人在相看這件事情中攪混水後,雖然似乎都很不爽,但終究誰也沒有說什麽。聞良人她不甚了解,但是左丘檀是怎麽回事?一件披風就給收買了?

“不鑿這山洞,現在你能安然無恙在這問我問題?”顧訣淡薄答道。

“我安然無恙是因為聞公子。”青嶼不服,“再說選擇這蓮方寺就不妥,該找個四面八方總有路能逃的!”

顧訣聽了她這話,眼裏閃過一絲猜疑。

聞良人捕捉到了這絲猜疑,儒雅笑笑,幫青嶼脫圍:“郡主戰場經驗豐富,行走江湖卻不夠老道。四面八方總有路能逃的,咱不就在靶心的位置了麽?遇到非要置人死地的,那才叫無路可逃。”

左丘檀聽得聞良人這話,也即時反應過來,顧訣上次雖說知道了青嶼失去武功,但他還未得知青嶼失了部分記憶的事。從前的戰青嶼,有勇有謀,顧訣看得上,如果他發現現在的戰青嶼武功盡失、謀略亦無,可就難說了......

“追殺你們的,是什麽人?”左丘檀思來想去,還是速度轉移話題最為合適。

“是百裏肅。”青嶼搶答。

“泗山峰百裏家?”左丘檀詫異。

青嶼剛想開口問問這百裏肅的來頭,左丘檀怕她再露餡,眼疾嘴快補上說明:“泗山峰百裏家家世優渥、資歷很深,百裏天驕老前輩更為團結武林做出過很大貢獻,向來主張打擊武林上的魑魅魍魎,江湖上近來好幾代武林盟主更皆出自百裏家。”

“嫉惡如仇向來是泗山峰百裏家的家訓,他們追殺你們莫非......”左丘檀看了眼聞良人,“是因為幽靈閣?”

聞良人坦笑:“姑娘□□。可說是,也可說不是。”

左丘檀納悶,幽靈閣奇詭難覓,與一般武林幫派不同。它從來不浮於明面,但在暗處要說做了什麽傷天害理、喪盡天良的事卻也沒有。與其說它是江湖幫派,不若說它更趨於商道,畢竟無論是暗器還是靈士,都是要花錢買的。幽靈閣在江湖上已經存有十年之久,假使泗山峰百裏家認定它是邪道,不應該等到現在才動手。

“嫉惡如仇?”顧訣聽得這四個字,冷哼了一聲。

青嶼對可說是一竅不通。不過有一點她是明白的,但凡把“正義”兩個字寫在腦門上的武林人士,有一些不過是仗著“正義”二字隨心所欲地處理令自己不滿的人事而已。聽顧訣這一冷哼,這個什麽泗山峰百裏家大概就是這種情況罷。

“是因為靈士?”青嶼想到幽靈閣的規矩,購買靈士並非一勞永逸,還存在二次甚至更多的交易機會。不是幽靈閣仗著消息獅子大開口惹得人家這樣報覆,就是靈士傳回幽靈閣的情報百裏家既不想買也不想讓人知道。

聞良人頷首,沒有否認青嶼的猜測:“郡主仍然是郡主,腦子靈光得很。”

左丘檀恍悟,“幽靈閣得到了百裏家什麽把柄,能讓他們對幽靈閣如此窮追不舍?不但如此,”她轉頭看向顧訣的目光深邃悠遠,“還能讓王爺也這般上心,百裏家的秘密牽涉了朝堂?”

青嶼驚駭,她猛然想起之前蘇罌韶所說之顧訣手上握有虎符一事。朝堂上有人提議戰事已平,戰吉吉應該歸回虎符。另一塊虎符既在顧訣手中,也就意味著當今皇上手頭是沒有虎符的,所以皇帝才要演這一出,希望戰吉吉可以自己上交虎符。

換句話講,皇帝不敢逼顧訣交出在他手上那一塊,他是忌憚顧訣的。錦鼠囊畢竟能力有限,據蘇罌韶說,當時探聽得虎符在顧訣手上一事便已花費、犧牲了許多人馬。至於另一塊虎符為何在顧訣手中,是察將不出來的。

要說朝堂秘密,青嶼覺得這大概是最大的秘密了。不知百裏家是否與這事有關?

“即便靈士可將情報傳回幽靈閣,不也可與幽靈閣做二次交易麽?”青嶼不解,照左丘檀那樣說,一個盛產武林盟主的家族,還能出不起這個錢?

“問題就出在這兒,”聞良人瞇眼笑道,“百裏家確實是在等幽靈閣等它再做交易,可幽靈閣不與百裏家就此繼續做消息購買交易。”

“究竟是什麽秘密?”左丘檀好奇道。雖然聞良人不一定會說,但不問她也憋得慌。聞良人咳了兩聲,輕眨眼睛瞥向顧訣。很明顯,這個事情能不能說,不在於他,在於顧訣。

於是左丘檀隨著聞良人的目光將頭再次轉向顧訣,小聲道:“能、能說嗎?”

其實她沒抱什麽希望。

“這事說來,也與你有那麽點關系。”顧訣講話溫和了些,“左丘家客棧遍布各國各部落,是因著阿嶼的提議。置入左丘家客棧的錦雀櫳會將搜索而來的消息看情況與左丘家共享,是也不是?”

左丘檀下意識看了眼青嶼,青嶼臉上沒什麽太大的表情。菊花宴那日後,青嶼便知道了,錦雀櫳在顧訣面前也並不是什麽秘密,她還曾經在心底一度吐槽過錦雀櫳這個情報組織真的是太“透明化”了。也不知從前的戰青嶼是有意為之,還是疏於管理。

“是。”為了讓顧訣繼續說下去,左丘檀如實點了頭。

“左丘家處理這些消息的渠道,無非也就是販賣出去,是也不是?”

“是。”這個她倒不怕承認,一則左丘家族本就在商道;二則錦雀櫳與他們分享的消息向來也不是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三則左丘羅在販賣前早已做過篩選,確保販賣出去的消息並不會對左丘家族帶來什麽麻煩。

“你最近不也查了那郎雪松的來歷了麽?”他微微挑眉,淺笑道。

左丘檀猛然擡頭,眼中掠過幾許慌亂。她有些緊張地瞅了眼青嶼。青嶼顯然也被嚇到了,她在心裏吶喊:這顧訣到底是什麽妖魔鬼怪,怎麽好像每件事他都知道?!

但這件事,左丘檀還未與她說個清楚,她也想知道。青嶼僥幸猜測,顧訣也許只是得知左丘檀在暗地裏調查郎雪松,並不知道左丘檀所為乃自己所托。這麽一想,她淡定起來,朝左丘檀輕輕點頭眨眼,示意她大膽說。

“郎雪松是錦雀櫳櫳主,但他是玉黎人,自小受訓於玉黎國墨宮。玉黎國國土比不上金螭朝及大姜國,人口也只有我國五分之二,但玉黎人善謀善忍,又信仰‘小國寡民’,所以即使國土、人口都比不過金螭和大姜,也能與之其他兩國成三國鼎立之勢。”她頓了頓,“墨宮是玉黎國為了培養有勇有謀的頂尖人才而設立的,墨宮具體如何訓養弟子我不得而知,只知郎雪松在墨宮中最善探聽和追蹤,這也是為何他能成為錦雀櫳櫳主的一大優勢。因是阿嶼帶來的錦雀櫳,故而從前我母親也沒有懷疑過郎雪松,以為他就該是金螭人。”

“玉黎墨宮分五部:禮樂、騎射、探聽、追蹤、數謀。在墨宮內資質平庸的弟子能將一門學精,出了墨宮便可前途不慌;資質中等者可兼顧二至三部,出了墨宮在玉黎朝中謀得一官半職唾手可得;三部以上皆修者非皇室宗親不得資格。”顧訣將墨宮情況娓娓道來,又對左丘檀的話做了補充,“郎雪松出身官家,但畢竟不是皇親國戚,饒他再奮進,也只得最多在三部中修習。實際上他不僅會探聽、追蹤,騎射也是不錯的。”

青嶼忽地想起自己的緋聞情敵,忍不住插嘴問道:“那蔣珺瑤是玉黎公主,她可有進這墨宮?”

破天荒的,顧訣沒有出言懟她,還為她解答了這個問題:“蔣珺瑤在五部皆有修習,其禮樂最好,數謀學得最為不佳,其餘三部尚可。”

青嶼點頭,她想起蔣珺瑤總是仙氣飄飄的模樣,顧訣這個答案太對得上了。這樣一來,蔣珺瑤若要在金螭掀起大風大浪,還得有數謀好的人與她打配合才行。

“這些與我左丘家、與我,有何關系?”左丘檀問道。

“錦雀櫳櫳主是玉黎墨宮人,通過左丘家在各國各部落割開了口子,各國商道都已有了玉黎人。朝堂上,他們也在做著安排。如果江湖上再添一路像左丘家族連鎖客棧的存在呢?”他覺得話說到此,已然很是明了,依左丘檀的腦子,在他話畢時就該想通。

左丘檀霎時感覺汗毛都豎起來了。錦雀櫳借著左丘家做了把嘗試,明面上看,這嘗試是成功的。所以,他們希望在武林中也如法炮制。

向來朝堂朝野兩不相幹,但是玉黎國卻連朝野力量都想到,不得不讓她冷汗涔涔。可惜現在青嶼丟了記憶,她又不能巴巴朝顧訣問個清楚關於錦雀櫳的一切。為什麽當時戰青嶼會同意錦雀櫳的成立?若非她失憶,她是否會做出清洗錦雀櫳的決定?

“你的意思是,百裏家的秘密是他們與玉黎有勾結?”左丘檀問出口其實已確定了七八分,如若只是像左丘家這樣的處境,百裏家不必對幽靈閣出手,因為他們連自己是顆“棋子”也不知道。

顧訣不置可否。

“明年入夏,各門各派會聚集在雲滄谷,推選新的武林盟主,如無意外,百裏肅應當連任。”聞良人輕悠悠籲了口氣,“如果讓武林眾人知道向來喊著嫉惡如仇的百裏家居然通著敵國,莫說盟主之位不保、百裏家家族名譽掃地,到時,也多的是真正的正義之士要他們付出慘重代價。”

青嶼抿了抿嘴,“那百裏肅知道是你嗎?”

“嗯?”聞良人一時聽不懂這話的意思。

“百裏肅是否知道幽靈閣閣主同時也是劍閣閣主?”

聞良人搖頭,“我與他們的人交手時,用的從來不是劍閣的功夫。”

洞內長談告一段落,洞外只剩雨絲綿綿。

左丘檀是跟著顧訣穿了幾個洞口石門才找到的青嶼二人,現下雨勢已小,天色也不早了,她念叨著回去的事情。顧訣提議按原路折返,被青嶼投了反對票。

“聞公子受傷了。”她囁嚅道:“我、我也沒膽子爬繩上去......”

顧訣冷漠道:“廢物。”

青嶼紅著臉,又不敢爭辯,癟著嘴求助地看向聞良人。

“我帶了號鳥,現下雨已經不大了,可以用。”說罷他走到洞口沿處,將號鳥伸出,拉動號鳥尾部細線,待聽得空中一聲尖利鳥叫,才折返回身,“我的人看到後,便會來搭送我們上去。”

幽靈閣的人動作極快,不到一刻鐘便帶著繩梯到了。繩梯掛到洞口處,聞良人讓青嶼第一個爬上去,“我在你後面,什麽也不用擔心。”

青嶼點頭,悄聲道:“我現在再告訴你一遍。”

“什麽?”

“你比他好看。”

聞良人笑出聲,讓她先拽緊□□兩旁的繩子,“走吧。”青嶼沈住呼吸,集中註意力到梯幹上。折騰一通,四人終將是上來了。

白狼與星月看到青嶼無恙歸來,都松了口氣。眾人下山後分手,臨別之際,聞良人將一個銀鐲送給青嶼,“郡主現下失了武功,要有東西防身才好。這是鴛鴦針鐲,遇到危險時,將鐲子對準目標,十步之內可中。鐲子內有個小開關,往左推射出的銀針灌了麻藥,往右射出的銀針淬了毒。”

青嶼如獲至寶,當下便把鴛鴦針鐲戴上手。

人人都有馬車來,除了左丘檀。青嶼原想送她一程,中間被顧訣看了一眼,她非常懂事地聲稱馬車太小,“就勞煩表哥把阿檀送回去吧。”

左丘檀狠狠瞪了她一眼。

這對狼兄狽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