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玉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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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蓮方寺回府,青嶼屁-股還沒坐熱,蔣瑛便急匆匆來找她。山洞內顧訣已將一席話講得明明白白,她腦子轉得再慢也聽懂了。玉黎人不善兵卻善謀,發起的這場“戰爭”完全隱匿在暗處,防不勝防。

蔣瑛近日按她所說,不再拒絕蔣珺瑤的邀請,想來應當是有了什麽消息,才這般匆忙趕來。

她進了青嶼房門,話匣子未來得及打開,青嶼先搶了話頭,和她說起去蓮方寺祈福之事,“娘放心,今天到蓮方寺我已按娘的吩咐,為家中眾人都祈了福。”說罷她又喊來笑卉,“到小廚房準備些娘愛吃的糕點,另外再整兩碗甜湯來。”笑卉福身領命,帶上房門出去了。

接著她又令星月守住房門。

“你為何支開笑卉?可是她有什麽問題?”蔣瑛將她這些動作看在眼中,略有疑惑。

“時局覆雜,多留個心眼總是好的。笑卉只是個普通丫鬟,知道太多對她也不好。”這點她倒沒有說謊,這些時日與笑卉的相處,她發覺笑卉只是個單純丫鬟,會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也懂討她開心,讓一個這樣的丫鬟卷入這些紛雜事裏,她想不到有什麽必要。

蔣瑛點頭說是,不再疑他。

青嶼為蔣瑛斟了茶,將茶杯端至她面前,“娘,喝點茶水,時間有限,長話短說。”

蔣瑛接過茶放回桌上,既要長話短說,她怎麽還有心思喝茶,“如你所料,蔣珺瑤這次來,最緊要不是什麽見識金螭王氣。說來探親,也只是個名頭。我將你父親冷落我之事講與她聽後,她明面上勸慰我,實則三句話裏兩句挑撥。還說什麽倘若是玉黎男人,誰娶了公主不當應是回家供著。”

“她是在提醒您身上始終留著玉黎皇族血脈。”青嶼道。

“我索性將計就計,發潑問她為何要與安靖王有拉扯、壞你好事,她居然、居然!”講到此處,蔣瑛滿臉怒色,竟氣得停下為自己摸著心口順氣,“她說此次前來金螭,是我王兄希望她能在金螭找一門皇親結為姻親,那日菊花宴一見安靖王便傾心不已,說若是你執意相中安靖王,她也可接受你們二人共事一夫。”

青嶼聽完,嗤之以鼻。

蔣瑛皺眉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人家都要搶你姻緣來了,還這樣松散!依我看,安靖王對你也當是有那麽點意思。”

顧訣如果對自己女兒沒意思,又怎麽會派人貼身保護?蔣瑛想到這裏,胸中郁悶一時疏散了許多。

她苦口婆心勸青嶼:“雖說現下安靖王是對你有意思,你自己也要多多上點心,蔣珺瑤容貌、背景都不在你之下,你該有危機感。”

青嶼轉了轉眼珠子,故意逗蔣瑛:“那若是安靖王兩個都看上,蔣珺瑤又能接受二女共事一夫,按照身份、背景,女兒我是不是註定做不了正室?”

“那我寧願你不嫁安靖王!”蔣瑛聞言,拍案而起,嚇得青嶼一哆嗦。

“您、您自己不也、不也......”不也堂堂公主也只做得人家二夫人嘛......但是蔣瑛突如其來的暴怒使她硬生生把這話咽下喉去。

本以為蔣瑛會更加生氣,誰知青嶼這話一出口,倒像一盆冷水,適時澆滅了她的怒火。她搭著桌沿坐回位子,“正是我已經歷過,才不希望你也如此。並非你父親不好,也不是與你大娘處得不好,不瞞你說,夜深人靜時為娘也後悔過,我嫁進戰家,註定無法一生一世一雙人。所以,莫說是妾室,即便你為正室,我也希望你能不要有這種遺憾。”

第二次了,蔣瑛自己提起在戰家的生活。外界傳聞之公主和將軍的美好愛情,青嶼在蔣瑛口中體會得並不真切。一個大膽的猜測湧上心頭。

青嶼屏吸問道:“娘,你當時嫁來金螭,是不是還有其他隱情?”

蔣瑛聞言身體一震,她擰眉咬唇,閉上眼點了點頭。當蔣珺瑤忽然出現在她面前時,她便已猜到一些,只是不知這次蔣珺瑤是何任務。

“我傾慕你父不假,年少單純,為了愛情離了母國遠赴金螭,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出嫁前夕,王兄找到我,彼時他才登上王位兩年,他希望我到金螭後,能多多在你父親口中探得朝中事宜,再由人傳回玉黎去。”蔣瑛說到此處,眼眶忽地泛紅,“未嫁人前,我在玉黎墨宮修習,最善禮樂與探聽兩課,我願意彈最美妙的曲子給心上人聽,卻從沒想過要把探聽這種技巧用在你父親身上。”

“然後呢?”

“我不願意,他見好言好語我都不動搖,十分震怒,但婚事已定,他也無可奈何。你父迎親當日,他又轉了主意,加贈送親人馬。我恐多生是非,只願帶上你芳芍姑姑,你父親雖有疑惑,卻也尊重我的意見。”許是想到那沖動稚嫩的年少時光,蔣瑛嘴角有了些不自覺的笑意。

青嶼問:“此事,你告訴過父親嗎?”

蔣瑛緩緩搖頭,“不知如何開口。當時如非金螭將士出兵相助玉黎,即使玉黎能勝大姜,也頂多是慘勝。轉眼王兄要我做這樣的事,說我是為愛沖昏頭腦也好,說我不顧國家大義也罷,總之,我就是做不出來。”

她不後悔當年沒有答應玉黎王的要求,也不後悔沒有和戰吉吉提起此事。前陣子安靖王與蔣珺瑤的緋言甚囂時,戰吉吉對她的態度她已然感到心涼,甚至還慶幸過當年沒有相告,她捉摸不透戰吉吉會有什麽反應。

“您怕父親誤會你?”青嶼猜測。

“怕期待會摔碎吧。”蔣瑛苦笑,“不說出口,他的態度就永遠是有一半是我期待的那樣。”

愛情使人心碎呀,青嶼心下搖頭。說回來,蔣瑛真是一個有浪漫情懷的中年少女,她覺得戰青嶼是幸福的,她擁有一個天真可愛的母親。

此事說罷,笑卉也正好端著糕點和甜湯回來。青嶼哄著蔣瑛吃吃喝喝,蔣瑛見女兒這樣在乎自己,也笑開來。吃罷喝罷,她便要回自己院子,臨走前叮囑了句“萬事小心”。

“放心吧,萬事都會妥妥的。”她保證道。

她送蔣瑛出院,回到院子,看著那方睡榻還在。白天那樣大的暴雨,她的睡榻卻沒有濕。問起來,笑卉告訴她:“下雨前奴婢命人收了,後來雨停,奴婢才讓人又擺放回來。”

她拔下頭上一根玉簪,給了笑卉,“賞你的辦事周到。”笑卉也不推卻,歡歡喜喜收了玉簪。

笑卉退下後,青嶼覺得疲憊纏身,索性倒在睡榻上閉目。腦中閃映著蔣瑛所說的話,這位玉黎王的野心超乎她的想象,他居然從快二十年前就籌劃著這件事情。

好累啊!她下意識摸了摸聞良人給她的銀鐲,驀然想起那個溫潤如玉的人,慢慢睡了過去。

再說從蓮方寺與眾人告別後,左丘檀被顧訣帶上自己的豪華馬車。她還裹著聞良人的黑色披風,上車後顧訣一把將披風丟到窗外,在馬車內給了她一件暗絳紅方格獸紋錦鶴薄氅。她受寵若驚接下。

“這錦氅好生保管,別轉眼又賣出去了。”顧訣瞥了眼她看錦氅的精光,一句話打消了她的美好念頭。

“哦。”她無奈答道。

“真正的聞良人你已見過,覺得如何?”馬車徐徐出發,他也徐徐拋出問題。

左丘檀被他這樣猝然發問,不禁一楞,“氣質溫文爾雅,說話和風細雨,貌也不陋。”她想到顧訣說聞良人貌陋就堵著一口氣,便故意來這麽一句,企圖扳回一局。

“與本王相比,他不貌陋?”顧訣挑眉。

左丘檀被堵得無話可說。

“你見過本王,再見他,心中還有悸動?”顧訣卻還未作罷,持續“攻擊”。

傳聞中的安靖王冷言少語,不近女色,怎的到了她面前巴巴像只鶯歌鳥?那也便罷了,他怎麽還總是抓著她的終生大事不放呢?

“王爺這話,小女聽不明白。”

“有何不明白?”

“是否左丘家與聞家結親,會礙著王爺什麽事呢?”為免暴露自己的緊張,她的手一直輕輕撫摸錦氅上的狐貍毛,“否則我想不通,為何王爺對於我和聞公子的事如此不樂見其成。”

“你沒有想過是因為你自己嗎?”他淡淡答道。

左丘檀更不解了,“我?”

顧訣頷首。

她媟笑:“王爺可不要同我說,是看上了我?”她腦海裏想起菊花宴那日青嶼的戲謔——你倆一個小狐貍一個大狐貍,你謀錢他謀政,金玉良緣。

當時她說什麽來著?!她說“倘若王爺青眼,我並無不可”。蒼天有眼,她不過是為了激一激青嶼才講那樣的話,一介商女哪有真的想過堂堂安靖王能看上自己?

“怎麽本王不能看上你?”顧訣誠心誠意詢問。

“不、不是,”她慌了,吶喊道:“憑什麽呀!”

為顧訣驅趕這豪華馬車的並不是普通的馬夫,而是他的貼身侍衛顧鳴,能當上顧訣的貼身侍衛,他付出了比其他侍衛更多的努力,自從跟在顧訣身邊,他見多了大都貴女圈為顧訣掏心掏肺的癡情女子,除去那個英氣颯爽的戰青嶼,這個女人在顧鳴心底也不算得是個女人,從前他和戰青嶼過手,險些沒被戰青嶼揍死。平時那些貴女,要有機會和顧訣同乘一輛馬車,估計和顧訣都說不到兩句話——她們應該早就高興得暈死過去了。

但現在什麽情況?!裏頭那個女的說什麽?她竟然問“憑什麽”??怎麽自家王爺到她這裏這麽不值錢、這麽被看不起的嗎??

於是他將耳朵豎得更起。

“憑什麽?”顯然顧訣的困惑此時和顧鳴是一個水平線的,他甚至認真思考,如何回答左丘檀這個靈魂發問。

左丘檀見他誤會,一時哭笑不得,“我是說,憑什麽是我?說家世背景,左丘家雖在商道上讓他人望塵莫及,但其實王爺也該知道,不說王府,哪怕平常官家子弟,也絕不會考慮娶商女為妻的。說相識相交,我見過王爺統共也不過兩面,王爺不會是垂涎小女美色吧?”這話講出來,她自己都不信。她今日是好看些,也不至於到傾城之色,別的不講,那蔣珺瑤就要比她好看。

顧訣垂眸,“這樣說來,你只是怕家世背景不符、自己美色不夠,配不上本王?”

左丘檀沒有否認。

“你說為何人都要追求做人中人、鳳中鳳呢?”他倏忽轉了話題,左丘檀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麽,索性也不講話。她不接話,顧訣便也不繼續往下說了。

倒是車門外的顧鳴急得駕馬的速度都變快了。

顧訣自然也感受到了馬車行駛的速度加快了。坐他對面的左丘檀一籌莫展,她不知道為何顧訣的臉色越來越陰沈、越來越黑......

許久顧訣都未再開口,左丘檀索性背靠車壁,閉目休息。顧訣的話讓她感覺腦子裏炸成了一團漿糊,頭越來越沈,她想要不就睡覺吧,場面現在這樣尷尬,最好一覺睡醒便已到家。

左丘檀歪著頭睡覺,顧訣覺得自己拿對面這個女人真是沒有什麽辦法,他輕輕踱步坐到她身邊,讓她的頭倚著自己肩膀,睡得深沈。

“王爺,快到了。”車門外傳來顧鳴的聲音。

顧訣捏了捏左丘檀的臉,左丘檀迷糊睜開眼睛,下一秒發覺自己是倚在他身上睡著的,瞬間清醒。她本能地往旁邊坐,與他隔開距離。

顧訣並不在意她這些舉動,只是輕言道:“快到了。”

馬車停下時,他忽又開口:“人都要爭做龍中龍、鳳中鳳,不過是為著能更容易得到一些東西。”

“王爺命好,生下來便是龍中龍了。”左丘檀不明他這話究竟何意,不過他身在高位,要想得到什麽東西確實比他人容易得多。

所以呢?包括她?

“若要是別的東西別的人,是這個理兒。”他笑道:“作為一個被加封的王爺,確實是有好處的,起碼我的終生大事一定程度上,可以自己做主。”

他掀開門簾,示意她可以下車了。左丘檀抱著錦氅,跳下馬車,門簾放下,裏頭仍舊傳來顧訣的聲音:“憑什麽是你呢?憑你狡黠奸詐、憑你不是個老實本分女子。”

這算什麽好話?

“顧鳴,走吧。”他一聲吩咐,顧鳴駕著馬車帶著其他護衛很快消失在她眼前。

左丘府司閽見她回來,又見送她回來的馬車豪華不已,立即通報了孔嬙,孔嬙以為是聞良人送左丘檀回來,熱淚盈眶地和左丘羅報喜去了。左丘檀抱著錦氅回到閨房,嗅了嗅氅上的味道,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這香味她好似在哪兒聞過?

當夜,顧鳴回了府,莫名被顧訣通知當月俸祿要被扣光,委屈不已又摸不著頭腦。全程跟在馬車後面小跑的護衛之一——顧南,見顧鳴這副模樣,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鳴啊,你耳力極佳,眼力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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