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安靖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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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禮部尚書齊夫人對於本次菊花宴很是用心,從賞花到晚宴安排得充充實實,申時賞菊,酉時用晚飯,戌時散宴。青嶼看著頭頂上的太陽,只覺困倦襲來。

笑卉倒是精神奕奕,“好久沒有出去玩了,小姐怎麽都不高興呢?”

“熱。”她惜字如金。青嶼在心中默想,陽光如此兇猛,齊夫人府上的菊花不會被曬癟嗎?天氣熱也便罷了,她還得等那位玉黎公主打扮好一同去。

她掏出腰間的檀木扇,焦躁地扇起來。

“齊府離咱們還是有些距離的,咱午時三刻就得出發,這公主也忒慢了些。”笑卉顯然比她更焦躁,畢竟假若遲到,失臉面的是鎮國公府,不會是什麽玉黎國。

“我先入馬車,待她出來我們就出發,到時你直接下令即可。”笑卉點頭,青嶼便鉆入馬車,不得不承認這個馬車布置得極好,軟榻松枕,因天氣炎熱,甚至還在車門兩邊放了兩小盆冰塊以消些暑氣。

青嶼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躺下,粗略算了下時間,她還可補眠至少一個半小時,管它什麽菊花宴禮部尚書安靖王,養好精神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於是她倒頭便與周公相會去也。

待笑卉掀開馬車門簾喚醒她時,她伸完一個大懶腰,覺得周身舒爽多了。笑卉扶她下了馬車,又急忙幫她攏好頭發,她不禁再次在心底誇讚自己的聰慧——還好她只簡簡單單梳了個丸子髻,再輔以一套流蘇步搖發簪坦領頭飾,清麗大方,即使睡覺後發絲有那麽一點點淩亂,也好打理。

從她身後馬車下來的蔣珺瑤打扮可就隆重多了,身上的齊胸襦裙雖瞧著簡單,卻下足了功夫。交領處繡著祥雲,裙擺處皆是白羽,外又披了一件閃著銀絲的薄紗外套,加之她今日梳的靈蛇髻,顰首蹙眉間、舉手投足間,說她是墜落凡間的精靈、仙女也不為過。

“小姐,我們是不是大意了......”看看,連笑卉也心虛了,還沒入禮部尚書府,就覺得蔣珺瑤奪了青嶼風頭。

青嶼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擔心,與她小聲言語:“倘若鎮國公府風頭比一國公主還大,才要出麻煩。”笑卉聞言頓了頓,連忙點頭。

兩人前後進了齊府,管家帶著她們走過幾道行廊,左拐右拐,到了匾額上寫著“明月”的客廳中。果不其然,一踏入廳,廳中目光悉數落到蔣珺瑤身上,她這個戰五小姐,就像一顆月明珠身旁的螢火蟲,存在感可以說是特別弱。

禮部尚書夫人齊氏瞧著年紀與董瑯玉差不多大,只是眉眼之間多了層精明勢力。別人可以忽略戰青嶼,她卻不可以。要知道這次菊花宴,本就是操心寧靖郡主的婚事而搞起的。故而她行禮見過蔣珺瑤後,笑瞇瞇地走到青嶼身旁。

“許久不見郡主,郡主出落得越發玲瓏可愛了。”齊夫人熱情地挽著她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她這個舉動,讓現場各位千金將目光從蔣珺瑤身上移落到她身上。

青嶼也只能跟著笑瞇瞇,“夫人過譽。”

“公子哥們坐不住,來了便自行往菊園去了,現下玉黎公主與寧靖郡主既也已到了,不妨各位小姐們移移玉步,咱們也往那菊園去。”

眾人熙攘,三兩結伴,往菊園去。

青嶼和誰都不太相熟,又被齊夫人架在最前頭,午後暑氣正盛,這樣的熱鬧她實在不知道要怎麽湊,巴不得自己現下蒸發才好。

結果有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姑娘倒湊到了她身邊,二話不說一拳往她肩膀上砸,青嶼一臉迷茫看向她:“這是何意?”

哪知這話讓對方不高興了,“戰青嶼,怎的不上戰場,便連我也不認得了?”

這——就很是尷尬了。她求救地看向笑卉,笑卉雖然不知怎麽青嶼就認不出眼前人了,但還是幫忙出聲,緩解這尷尬的氣氛,“毓小姐打趣了,咱家小姐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您都尉府周毓小姐啊!”

周毓不解地看向笑卉,“笑卉,你這話怎麽說得更生分了,活脫脫青嶼不認識我一般。”

“笑卉這不是看你先把話說得那麽認真,怕你真生氣了嘛。”她趕緊打圓場,盡量用和熟人說話的語氣同對方交談。

“你是怎麽回事?傷得如何了?居然這麽嚴重,以後連戰場都上不了,你知道大家有多麽惋惜嗎!”看周毓的模樣,不似做戲,她是真的擔心戰青嶼。她自然地也挽上青嶼的手臂,青嶼心裏叫苦不疊。

卻見那玉黎公主也並步趕到了她身邊,青嶼留了個心眼,看來這位公主也很關心她的“傷勢”。

“傷已傷了,多說也只添得大家擔憂。”她笑道。

“還想著今後可以有機會與你並肩沙場,這倒好,我還沒來得及上場呢,你便下場了。”這樣的話確實是相熟的人才會說,周毓約莫是戰青嶼不可多得的閨中友人?

“今日天氣姣好,周毓莫總是說這些打打殺殺的,煞風景。”不知後頭哪位千金出了聲,周毓聽得這話暴脾氣就要發作,卻被青嶼按住,“是啊,阿毓,打打殺殺,我們私下聊便可,別掃了大家今日的興致。”

周毓倒是很聽她的話,只一張黑臉,沒有再說話。

言語間到了菊園,千金們各自結伴賞花散步去了。原本以為周毓會同自己一道,沒想到進了菊園不久,周毓便又遇到另外相熟之人,撇下她走了。

青嶼長籲,看來她很有必要搞清楚戰青嶼從前的人事關系網,否則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再來幾個周毓這樣的,她招架不住。

齊夫人挽著她穿過菊園,向府中另一方小院走去。她察覺不妥,詢問道:“夫人,不是賞菊麽?”

齊夫人笑意盈盈,端著一臉姨母笑,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引她到院中涼亭,示意她坐下,青嶼瞧見亭中石桌擺著香茶糕點,更加疑惑。

“郡主稍等,我去知會安靖王往這裏來。”齊夫人講完就急急退場了,青嶼看著桌上茶點怔楞,敢情到了她這裏,連賞花的步驟都省了。

笑卉呆在她身邊,也略感無聊,“齊夫人這單刀直入得也太利索了,一府的菊花咱連影子都還沒看全呢。”

“你對菊花還有興趣?”青嶼挑眉。

“聽說這次齊夫人還請了好些花匠,除了展示名菊,還將各類菊花搭成菊塔、菊橋等各式花樣,小姐不感興趣嗎?”笑卉瞧的也不是菊花,是新鮮。

青嶼想著反正墓蘭也在暗處護著她,便松口讓笑卉去菊園耍玩:“瞧夠了記得回來就行,左右齊夫人也不知道去哪兒尋安靖王。”

笑卉喜笑顏開,施禮退下,蹬著小步伐往菊園去了。

青嶼在亭中百無聊賴,吃了兩三塊糕點墊腹,她伸頭瞧方才齊夫人消失的方向,並沒有任何動靜。

“嘶——”

忽然她聽得耳邊夏風疾促。太快了!動作太快了!

她已經從石椅被一掌拍飛了出去,快得她都來不及出聲喊叫墓蘭。人已騰空飛出,因為恐懼她喉頭一緊,想喊墓蘭都無法出聲。

一道人影飛過,她跌落進一個寬敞的懷抱。

又一道人影飛過,試圖拉她一把,卻也中了對方的招,被掌力震得頭頂玉冠傾碎,揚起一頭如瀑青絲。

青嶼擡頭看接住她的那個人,此人沒有以真面目示人,戴著半頰金絲雕花面具,青嶼見得他眼中似一湖潭水,對視時,自己的身影落入他眼中,恰一塊石子打破了潭中靜寂。

對方帶著她輕輕落地,她腳剛沾到地面,便覺喉嚨湧上腥甜,霎時吐出一口血來。

那被打碎玉冠露出整頭墨發的不是別人,正是左丘檀,她擋在青嶼前方,問她情況:“你還好嗎?”

“不是很好。”她如實相告。

這個人下手真重,打得她胸口發顫一樣的疼,青嶼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抖擻地抓著身後之人強勁的手臂。

哦,對,這還有個人......

“你又是誰?”她沒有力氣從他身上走開,只好硬著頭皮先賴在他身上。

對方只是唇邊一抹笑,並沒有答她的話。

在暗處的墓蘭終於現身,他看看受傷的青嶼,又看看擋在青嶼前頭的左丘檀,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去把青嶼從面具人手裏要過來還是和左丘檀並肩作戰。

“幫她。”青嶼看出他的糾結,下了命令。身邊這個人既然出手救了她,想必也不會要了她的命。

“死了沒?”

一道清冷凜冽的聲音自涼亭方向傳來,青嶼反應過來這大概就是傷她之人,於是她不顧傷勢偏頭去瞧是哪個渾蛋這麽要她的命。

但見亭中之人傲然挺立,眸如星耀,劍眉裏都似藏著峻冰,偏眼尾著實又存有桃花,一般女子看見這等俊美天顏,應該都會走不動道。青嶼想不通,一個長得這麽好看的人,怎麽就要一掌拍死自己?

“無礙。”回答那個人問題的不是她,是她身後之人。

無礙?!她都吐血了還無礙?!

“阿嶼,你的武功沒有了?”亭中之人眼睛微瞇,看上去十分不悅。

這個人......該不會是......

“安靖王與阿嶼識得?”左丘檀努力辨別來人,想起這便是今日的男主人公——安靖王顧訣,真人確實比畫像更好看,不怪之大都女子都不顧矜持甚至有瘋狂之舉。

亭中男子沒有否認,見狀左丘檀便替青嶼抱打不平了,“既然識得,何故又下此重手?”

顧訣看她發絲被風飄起,沒有答話。

他從涼亭上下來,一步步走到左丘檀身側,盯著青嶼:“這就是你再不上戰場的原因?”

說來也是奇怪,此時此刻,青嶼心中惶恐得緊,並非因為害怕眼前的男人,而是害怕他又和那些人一樣,提起她從崖中跌落這個事,只怕再聽到,她要補吐多一口血。

不過顧訣並無言及此事,他雙手背於身後,冷冷開口:“你居然連這樣的動靜也察覺不了,武功一點也沒有,這樣的你,倘若讓他們得知,還談及什麽身死護國,但凡有點武功之人,都能要了你的命。”

青嶼瞠目結舌,期期艾艾,“身死護國?”

顧訣忽略她的疑問,打量了左丘檀及墓蘭幾眼,“還有,請來護著你的人,就這麽點功夫,還不如省點錢用作殮葬費。”

此話出口,連左丘檀都沒忍住,她回頭與青嶼相看一眼,都在對方眼中讀出同樣的意思:這個安靖王的嘴巴,真是好毒啊!

然而在場各位,也沒人有勇氣反駁他。確實今日無人可打得過他。青嶼不懂武功,但是她懂得人都是看碟下菜的。比如現在,如果左丘檀和墓蘭打得過顧訣的話,聽到他這樣的話,早就出手揍死他了。而不是和她一樣,只能聽他把自己訓得跟孫子一樣......

“那、那個,表哥,該、該不是真的要娶我吧?”半響,她終於想起了正事。

“是玉黎的人給你的建議?”顧訣難得露出笑容。這一笑不得了,左丘檀首先就認真記住了,她在心裏盤算:坊間流傳的顧訣畫像都正經得不得了,卻沒有他這樣一笑沐春風的版本,她要好好記下來,回頭畫下,再找幾個頂級畫師潤色一下,那還不賣瘋了嗎!

青嶼點頭,“說能和你結成連理,對大事有益。”嘴上這樣接話,心底苦澀得很:她到底在說些什麽呀老天。

“那我便考慮考慮吧。”顧訣笑意更深,左丘檀看得也更認真了些。

青嶼卻是一臉被雷劈到的表情。

顧訣講完,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左丘檀:“給她服下一顆即可,剩下的留著吧,現在你這境地,還不知以後要死多少回呢。”

“表哥,你不會見死不救吧?”青嶼急忙甩開臉面,換上狗腿笑顏,假若戰青嶼與顧訣原先是真的交好,他應該不會不管她吧......

然而對方還是那一句:“我考慮一下。”

“齊夫人府上菊花很是一絕,本王也要去轉轉。至於你嘛,”他看向青嶼,笑裏夾雜著遮掩不住的嫌棄,“等我考慮好了再通知你下步該如何行事。”

說完他對面具人使了個眼色,面具人將青嶼交予墓蘭,隨他一道離了院落。

左丘檀倒出小瓷瓶裏的藥,讓青嶼服下。

“若是那些千金小姐們知道這個藥瓶是安靖王碰過的,還在他懷裏呆過,這應該能賣出更高的價格。阿嶼,這個藥瓶你不如給我吧。”左丘檀手裏捏著瓷瓶,毫無松手之意。

青嶼看向左丘檀,“要不要把藥也給你?”

“可以嗎?”

“能不能有點人性!”她賭氣推了一把左丘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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