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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軍和薛小采住的樓是老樓，沒有電梯。樓道裏，宋軍像一頭鬥獸一般直沖下樓。薛小采連外套都沒穿，緊跟在他身後，拼命的拉扯他的胳膊，被他一次次甩開。她的頭發蓬亂的披散在肩頭，還有幾綹貼在了臉上。她的臉上濕漉漉的全是眼淚鼻涕，眼睛紅腫，在宋軍身後拉扯哭求:“別去，求你了，你別去找他！”

宋軍對她的拉扯全不理睬，他紅著眼睛，氣急敗壞，好像要殺人。薛小采又拽住了他的手，他再次用力甩開，不想薛小采一個沒站穩，撲通一下跌坐在了樓梯上。宋軍下意識地頓了一下，回頭看她，可緊跟著他就又扭回頭，繼續朝樓下疾走。

薛小采掙紮著站起身，忍著疼一瘸一拐的追下去。出了樓道，宋軍的腳步更快了，薛小采不得不小跑著追趕。路過的人看見他們不由得都側目而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薛小采已經完全顧不上周圍人的目光，一邊拉扯宋軍一邊繼續哭。

她那天遇見秦側的燈飾城距離他們住的小區不遠，到了地方宋軍徑直走了進去。燈飾城裏面很大，被隔成許多小隔間。宋軍就一家一家的找過去，邊找邊問:“你們這有叫秦側的嗎？”

面對他氣勢洶洶且又是惡狠狠的問話，多數攤主都被嚇蒙了，一時間不敢回話，還有的雖然還明白著，但為了不給自己惹事，幹脆搖搖頭說不知道。就這樣連問了七八個攤主，終於有一個看上去幹巴瘦的中年男人告訴他說:“秦經理不在這兒，在最裏面靠西邊的辦公室裏。”

薛小采追進燈飾城時已經不見了宋軍的人影。這裏面太大了，一個店連著一個店，她沒頭蒼蠅似的小跑著挨家店找過去，正急得不行，突然聽到前面西北角的位置一陣嘈雜。她心裏咯噔一下，趕緊飛奔過去。老遠就看見一堆人圍堵著一個門口，從隔間裏不時傳出慘叫聲和罵聲，翁嗡嗡的還有外面看熱鬧人的議論聲。

薛小采拼命擠進人群進了隔間，她立馬慌了，宋軍手裏正舉著一把已經沒了腿的木頭椅子，秦側蜷縮在地上用手護著頭不停的求饒。椅子還在雨點般的打在他的腰上腿上。宋軍已經打的失去了理智，如果沒人攔著他，他真能把地上的人打死。

薛小采直撲過去拉他，宋軍力道很大，剛一靠近，她就被宋軍的胳膊肘撞了出去，她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

“別打了，宋軍我求你別打了！”站穩後她再次沖過去拉他。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周圍人低低的嚷嚷著。果然，一眨眼的功夫，身穿制服的警察剝開人群走了進來。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住手！快住手！”

……

那天章河洲正在開會，突然接到薛小采的電話。他看了一眼來電，掛斷，正要發短信告訴她一聲，想等會議結束再給她打回去，沒想到電話又一次打過來。他看了一眼正端坐在會議桌前慷慨而談的局長，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出了會議室。

“哥——”手機剛一接通，章河洲就聽到電話那頭薛小采帶著哭腔的聲音。

他耐心聽著她說，時不時插一兩句，眉頭越鎖越緊。

等會議一結束，他就拎起外套出了單位。他先開車去了東街口派出所，在那裏逗留了一會兒，才又去了薛小采家。

門被打開章河洲第一眼就註意到了薛小采蒼白憔悴的臉，他已經好久沒見過她了，她好像瘦了一圈，章河洲盯著她看了幾秒才邁步進了屋，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薛小采跟在他身後，二人面對面坐到了沙發上。

“我剛才去派出所問了下情況，那個叫秦側的人小腿骨骨折，不同意調解，已經向法院提起了刑事自訴。”頓了一下他又緩緩道:“宋軍有可能被判刑。”

薛小采低著頭，眼淚不由自主的啪嗒啪嗒往下掉。章河洲看著她，心裏一陣收緊。他站起身，從茶幾上抽出幾張紙巾遞到她跟前，她擡起臉，視線剛好與他的腰齊平，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一把抱住他的腰:“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宋軍就不會出事了。”

章河洲的身體微微一震，他低著頭，猶豫了一下，緩緩擡手輕撫上她的頭。

“刑事自訴案可以撤訴，我會想辦法讓對方主動撤訴。”他說，“不過我需要了解秦側的情況，他跟宋軍有什麽過節？宋軍為什麽要打他？派出所辦案民警問過宋軍，他什麽都不說。問秦側，他只說自己壓根不認識宋軍，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打他。”

聽章河洲這麽說，薛小采突然止住眼淚擡起了頭，章河洲順勢坐到她旁邊，靜靜盯著她的眼睛，似乎等著她來回答。

薛小采又垂下了頭，她在猶豫，那件一想起來就讓她撕心裂肺的疼的屈辱往事她不知道要如何跟他開口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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