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二更】

關燈
與此同時,周霄在酒吧內間掛掉電話,伸手調試好竊聽器,正準備按鍵打開開關,裏頭的那扇門突然就一下響動,從內向外被推開。

周霄警覺地直接舉槍回頭,卻偏偏沒想到從裏面走出來的人會是程南蕁。

“你怎麽會在這裏?”周霄皺眉盯她,臉上再度熟稔偽裝出陰戾沈重。

他自知不好,剛剛說的很多話很有可能已經被聽見。

所以靜默不過一秒,周霄幹脆地邁步上前,拽著程南蕁的手要把她趕出去。

程南蕁卻沒給他再撇開她的機會。

她反手就是要勾他脖頸的動作,迷惑他七成註意反去擋她,周霄沒註意到程南蕁腳上伸出的攔步動作。

程南蕁趁機占了上風,手拽住他的襯衫衣領猛地用勁,就順勢攀到了他的背上。她作勢要勒他脖頸,卻沒真正用勁。

程南蕁怎麽敢用勁。

她都不敢和周霄對視,只敢在他身後,盯著他輪廓凈澈的側臉,眼睫在無風的環境,也絲毫不變地微微發顫。

她花了五年時間,得到了多少個夜晚做夢都不敢做的答案。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周霄真的是一直在騙她。

他掩人耳目的關心,從把她帶走;

到給她在的廠區提供暖氣被褥,讓人給她煮粥,就算是要耗,也起碼保證身體不出問題;再到最後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牽扯進危險,怕她真的不再願意說話,才找了Cathy來陪她。

周霄做了這麽多,就換來上次程南蕁說“還有人在等你回家”,他好久才回的那句——“死不覆生,沒人在等我。”

他究竟是在想什麽?

她這麽一個活人站在他面前,就等來他的一句“死不覆生”嗎?

程南蕁就算難掩鼻尖的酸澀,也依舊在強忍嗓間的哽咽:“你騙我。”

周霄沒給她詢問的機會,伸手就要拉她,卻沒能擋住程南蕁突如其來的環頸擁抱。

程南蕁無可奈何地閉眼,經年蓄積的眼淚瞬間沒能抑制,奪眶而出,接連墜濕在男人的脖頸上,染出一片濡濕。

周霄明顯地背脊發僵。

他斂眸低顎,落在西裝褲邊的手用力攥緊,眸底是滾滾翻湧的情緒。他同樣是在細不可查地隱忍著愈漸迸發的情緒。

程南蕁本不想哭的。

但她怎麽能從起初的信任到現在的深刻懷疑?她怎麽可以?

她認識他這麽多年,本該足夠地了解他。

可就因為當年周霄的臨時跑路,程南蕁意外在那條運毒的船上碰見本該和她一起出警的他,她親眼目睹他運毒的過程,就開始半信半疑他的立場。

程南蕁不是沒問過周霄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當年可是更高她一級的緝毒警啊,是全隊能力最強的,怎麽能去幹運毒販毒的骯臟事?

可周霄至始至終給她的回答,都一成不變。

——他就是變了,誰規定人非要正派?如果她有本事,就把他抓回中國。

周霄就是拿捏準程南蕁沒那個捉他的本事,所以他既能在馬加革保證她的安全,又能以身涉險地去深入康斯汀的販毒計劃。

這五年裏,周霄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差點死在碼頭,死在船上,甚至於,是死在康斯汀對他日覆一日的試探裏。

周霄既然知道康斯汀很有可能會盯上程南蕁,那他就必須保證戲不出錯,壞人一旦標榜上身,就不可能再能安穩洗脫的一天。

可這些,程南蕁統統不知道。

直到聽到剛剛那通電話,她才徹悟,原來這一切都是她對他的誤解。

程南蕁知道周霄的這間酒吧內間隔音效果夠好。

所以在不知多時的沈默後,她放聲說:“所以你非要花五年時間逼我和你耗,也不願意親口告訴我答案?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周霄,當年如果你不做這個選擇,我真的會說到做到,我會嫁給你。”

就算聽到這話,周霄也沒說話。

他就這麽定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塊木頭一樣,不見動情,不見波瀾,仿若程南蕁所說的,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眼裏好像只有要將利用假身份偷渡出國的康斯汀捉拿歸案的任務。

除了捉他,他不配有更多情感。

他不配,這是他這五年來逼著自己去認清的現狀。

周霄原生家庭本該很幸福,三口之家,家境殷實,父親是大學教授,媽媽是銀行高管。

但現實總不叫人好過。

原名瞿過的康斯汀當年因為財務走不出去,一夜之間投資失敗又導致負債累累,每天被高利貸的人追在身後。

家給人掀了,家人接連出事,高昂的手術費、醫療費、住房費……他開始過得生不如死。

後來,瞿過怒不可遏地去銀行找人對峙,出面的是周霄母親。

但就瞿過現在這個財務能力,銀行根本不可能給他房貸。

道理說不通,他惱羞成怒地放話,不會讓她好過。

周霄媽媽原以為眼前的男人只是逞一時之能,誰能想到後面雷鳴暴雨天的撞車命案,是他瘋到臨頭的實施。

那輛商務車上,周霄父母無一生還。

周霄就此成了孤兒。

後來的多年,瞿過不知和誰廝混,染上了毒癮,吸的批次越來越精,吸的數量越來越多,自然而然地參與進走毒販毒的行當。

彼時,周霄已經成了緝毒警。

周霄和瞿過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外地出了名的夜總會裏,瞿過左擁右抱,一身大牌西裝傍身,指尖還夠著精品,吸得虛渺無際。

周霄沒和他正面交鋒。

對面人太多,那是他第一次周旋入會,從小階步步探入內裏。

而後的整整一年,周霄正式接下繳毒的臥底行動。

是直屬上級直接批下的任務。

這項任務不保證時限,不保證危險程度,但凡在文件上簽了字的人,只能往前,不能回頭。

周霄早就查到了當年父母出事的原因。

瞿過,他死都不能放過,所以他說什麽都要簽下那份保密文件。

這也就有了後面一聲不響離隊,參與到瞿過運毒出國的行動計劃中。

可這些,周霄和程南蕁只字未提。

她和他提想要帶他去見家裏長輩,周霄始終沒給程南蕁一個肯定的答案。

程南蕁以為是他們感情生變。

其實不是。

真實的原因,是周霄真的抱著魚死網破的想法。

所以他沒能力向她保證什麽。

周霄承認是他自私,他動了感情,卻沒有辦法去負責。

雖然同是緝毒警,但他不能把她拉下水。

周霄嘗試過去說服自己。

他有程南蕁了,或許可以走出過去的陰霾,去嘗試著不受拘束地過自己的生活。

可無論周霄怎麽掙紮,他都不能忍受這種人還好端端地活在世上,他就該遭天譴,他就該下地獄,多少輩子都還不了他犯過的孽債。

周霄想過,如果有一天,他折損性命在這項任務裏,變成一堆無家可歸的殘骸,隨風飄零,終無定所。

那他不希望,來領他回家的人是程南蕁。

所以周霄嘗試著和程南蕁斷幹凈。

但偏偏,現實總把他們兩根硬骨頭掰到一起。

當年的快艇上,周霄原先不想帶程南蕁。

可只要想到瞿過背後的覆雜線路,他一旦出去,就沒人能保程南蕁,他糾結太久,終究還是帶上了她。

可這個女人,真的像是聽不懂人話。

他在這邊,只能講英語,她偏說中文。

他還是只說英語,那她就幹脆不和他對話,直到他願意開口說一次中文,她才開口和他說話。

周霄知道程南蕁誤會了,她開始疏離他,那他幹脆就將錯就錯。

這不失為一件好事。

只要程南蕁對他有夠多的抵觸,他在瞿過那邊站的地位就越穩定。

一天天的直上,周霄終於在今年摸到了瞿過的線路核心。

周末瞿過安排的又一場跨國運毒販毒,是周霄等待已久的時機,但凡有事,都不能在這個關節點上出錯。

所以就算程南蕁現在趴在他的背上哭,周霄都能咬著牙,強忍難受地把她一把蠻力,從背上拽下來,甩出去。

周霄閉眼不去看程南蕁的表情,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沈冷硬:“我告訴過你,在這就最好給我安分,別逼我動手。”

程南蕁卻苦笑了:“什麽動手?舉槍殺了我嗎?”

周霄吸了口氣,沒接話。

程南蕁盯著他的模樣,心裏的痛悔不知道因此加深了多少層,每一層都抽絲剝繭得像是枷鎖般的欲要禁錮她瘋狂蹦跳的心臟,勒得她心眼生疼。

這一次,程南蕁又主動靠近了。

她就站在周霄的跟前,一如多年前周霄失約那次,她站在他的背光位,被他頎長壓下的身影密密地籠罩。

程南蕁仰頸盯著他,眸中劃過酸澀的氤氳。

她終於選擇卸下硬骨,和他妥協:“我知道你有任務,有我不知道的很多事,但這次,你能不能別丟下我?”

周霄依舊沒開口,但他睜眼後,那雙曾經飽含柔情,後來又被狠戾充斥的深眸竟在一剎那就失去信念,向她服了軟。

興許是待在他身邊久了,大概知道他的做事方式。

程南蕁鼓起勇氣抱住他,輕輕嗅著男人身上被熏繚的茗茗酒氣時,只低聲說:“就算是地獄,這一次我也陪你。”

周霄蜷在褲邊的手徹底在她的話後,開始打顫。

幾天的時間,每一處都被不安定悄然覆蓋。

Cathy一直被綁在那個小房間,門外似有若無的往返走動聲,時輕時重,守她的人時不時換批次。

Cathy覺得自己總不能在這邊坐以待斃,就算有吃的喝的送進來,她這樣和傀儡有什麽兩樣?

Cathy左思右想,視線定格在了二樓房間的排風管道上。

她只要能松手松腳,最後想辦法掰開管道外面的鐵皮,她順著管道爬出去,怎麽都該能獲救。

房間很空,並沒有能幫助她的任何工具。

但cathy沒有就此放棄。

她這麽多年結識的朋友有各種路子的。

雖然都不上道,但起碼都有點小本事,一如和她一起賣假酒的朋友,教過她僅用一根鐵絲,就快速打開防盜防孔不佳的門鎖窗臺等等地方。

所以Cathy盡量找了不銹鋼桌邊角的鋒利處,上千次的來回生摩,割斷麻繩最脆弱的邊緣,解開手腳。

她從不銹鋼椅的底腳想辦法把邊緣脫皮分離的鐵邊用桌邊細細磨出一道能攥下的細條,夠著桌面爬到逼近管道的方向。

她原以為這項事情會很困難,但實在沒想到,因為廠區廢棄已舊,很多都用不到鐵絲,硬使勁也能掰下來。

cathy手都掰出了血,但她都沒放棄。

鉆進通風管道,一路匍匐地攀爬出去,趁著後區沒人守的契機,縱身從二樓躍下。

Cathy能保證,她就沒有哪一年活得像今年這樣艱辛的。

每天都在想著要怎麽保命,她就沒見過像她這麽慘的人。

因為Cathy身上沒錢,所以她要想回到城區,必須花起碼八九個小時去走,但這路上,萬一那些人追上來,她豈不是得完?

Cathy最後還是鋌而走險地堵了把自己的方向感,原先就近的東南向,她換成西南向。

根據指南對偏斜走的道理,她用上這麽多年在外面學到的找路技巧,成功避開了胡韻杉後來命人出來找她的車。

但Cathy萬萬沒想到,是這一次投機取巧,她親手把自己送上後面更慘的路。

晚上九點半的城區。

季向蕊在暫住地等了周意瑄半天,都沒能等到她的電話,亦或是她的敲門。

周意瑄不過是去馬路對面的零件店買點必備品,怎麽一去就去了一個小時?

季向蕊不放心,起身套好外套就打算下樓找人。

馬加革最近天氣不好,陰雲避日的覆壓而下,街上並不是每一處都有路燈,因而在出了旅店後,需要下道的那幾十級臺階都沒有光亮,漆黯整片。

季向蕊沒有夜盲,但這條長徑實在是太暗,她打了手電,勉勉強強才能保證自己不踩空地走完全程。

零件店在北邊,正處季向蕊縱向站位的對向,她原先是想直接過去,但一轉身,餘光掃過,不經意註意到了橫向街道拐角處一抹熟悉的身影。

這裏明明離貧民窟有十公裏左右的距離,怎麽會……

季向蕊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眼花,把別人認錯成了Cathy。

就在她走近兩步想要跟上女孩一瘸一拐的步伐時,身後突然冒出一聲訝異:“向蕊姐?”

季向蕊聞聲回頭,周意瑄加快腳步地走近,“你怎麽出來了?”

季向蕊隨聲就說:“我看你好久不回來,就想著來找找你。”

這話說完,季向蕊剛想回頭去看後面的人,就意外發現拐角邊緣已經沒了女孩的身影。

周意瑄察覺到季向蕊的遲疑,也就順著她的視線方向看了過去,但入目的,只有空蕩蕩的一條街道。

“這天是不是又降溫了啊。”周意瑄搓搓手臂,伸手就是挽住季向蕊,“向蕊姐,我們趕緊回去吧,現在還是晚上,也不安全。”

季向蕊就此收回眼,沒多想,和周意瑄一步步走上臺階。

然而,季向蕊不知道的是,她剛剛的那一眼捕捉和疑惑,並沒有出錯。

Cathy怎麽都沒能想到,在她拖著快要累瘸的腿走過拐角的那一秒,她的胳膊突然被人一扯,有人扣住她的肩膀,逼她直不起身。

Cathy現在又餓又累,明明怕得要命,卻又根本拿不出更多的表現。

她緊張地仰頸,清晰入目眼前比她高過大半身的男人。

他低眼不屑地蔑視著她,眼邊的一道疤痕猙獰又可怕,像是成了眼的延伸,直勾勾地如刃紮在她身上。

沒有多餘的對話,唯獨一句萬般得逞的痛快。

“找到你了,漂亮魚餌。”是中文。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你們猜對了,周霄和程南蕁是cp。

感謝在2021-02-0619:05:33~2021-02-0622:57: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清歌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