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月黑風高的夜晚,背光無燈的馬加革被陰郁低迷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包裹。

空曠寂寥的倉庫裏,Cathy嘴被膠帶封上,手腳被束帶捆綁得牢實。

這一次,不是麻繩,而是硬到硌手的束帶,似乎什麽鋒利的邊角都沒法幫她從這種深淵裏逃脫出去。

捉她的男人她沒見過,可現在跟在男人身後的人,Cathy先前在和程南蕁一起時,無意有過一次擦肩而過。

在賣假酒行當裏混過,Cathy清楚自己的記性是足夠好的。

所以她就算現在整個人被打了迷藥,四肢癱軟無力,都能掙紮著在貧瘠的記憶裏搜尋出先前那次照面。

她絕對沒有認錯。

而眼前這個綁她的男人,不是別人,就是周霄和胡韻杉一直在等著回來的瞿過。

瞿過對cathy有印象。

周霄當時去貧民窟帶人時,瞿過就坐在那輛純黑的越野車裏,清晰地同時看到了季向蕊和Cathy,所以他知道這兩個人小姑娘認識。

如果一個上鉤,那另一個還會遠嗎?

Cathy是馬加革當地人,走線的話,未必能賺多少。

但季向蕊就不同了,他先前讓胡韻杉算過一筆賬,做出了每塊地域一單凈獲利的對比。

瞿過對季向蕊很滿意,所以他剛剛那是在等季向蕊,只是沒想還能額外等來一個Cathy。

瞿過原先還覺得這麽來一趟興許是浪費時間,但沒想到會有這麽湊巧的事,能用一個人去引另一個人,堪比一箭雙雕。

然而,cathy沒見過瞿過。

她原以為周霄已經是最上面的一個,但現在看來,是她想得太過簡單。

瞿過先前這麽多年都在做生意,無論生意背後是好是壞,他都能通過一身筆挺西裝自然地把自己修飾得矜貴自如。

這落入cathy眼裏,和人模狗樣有什麽區別?

cathy畢竟年齡小,藏不住心思。

瞿過一眼就能洞察出小姑娘在想什麽,但他不急不緩,反手勾了瓶礦泉水到手裏,開瓶蓋喝了口才起身朝她走近。

“Sellingfakealcoholatsu插youngage?(年紀這麽小就開始賣假酒?)”瞿過哂笑著翻起衣袖,拎著礦泉水瓶口就遞到她面前,晃了晃,“Whotaughtyouthat?(誰教你的?)”

Cathy防備心極強,眼也不擡,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鞋尖的方向,佯裝有氣無力的模樣。

瞿過卻不吃這套。

他冷笑著給握住礦泉水瓶身,給她提前的預兆:“Can’tspeak?(不會說話?)”

果不其然,cathy依舊沒說話。

瞿過可沒那麽多耐心和她在這邊耗。

他想都沒想,捏緊瓶身,一瓶水給她潑臉上,隨即落手就是拔出腰間錮好的槍,一把上膛,頂在她太陽穴的位置。

伴隨著Cathy臉頰上滴滴答答淌下的水珠,瞿過話音越發低冷:“Iadvi色youtoknowwhereyoustand.(我勸你最好清楚自己站在哪邊。)”

話音落下,瞿過目睹著Cathy從一秒前的漠然到這一刻的緊張,眼神不會說謊,他沈默幾秒,倒是笑了。

“Howdo?Afraidmygunwouldgooff?(怎麽?怕我的槍走火?)”

Cathy很清楚,眼前這人根本就沒在跟她開玩笑。

這是哪?這可是戰火連天的馬加革,走哪突然暴斃都是極有可能的事,更別說是在這種倉庫喪命。

她現在已經不是貧民窟的人,家裏人也根本不知道她被救活。

所以現在除了她自己,沒人能關心她的死活。

Cathy不想死,她好不容易才跑出來,怎麽能死?

所以鼓著最後一絲可憐的勇氣,她逞能地強裝鎮定,虛弱出聲:“Whatexactlydoyouwaodo?(你到底想做什麽?)”

明白人說明白話,瞿過滿意地笑了。

槍眼長眼收回的同時,他只告訴她:“LikeIsaid,justbeyourprybait.(我做了,做你的漂亮魚餌就好。)”

無論周意瑄怎麽形容長街上是沒人出現的,季向蕊都還是覺得有哪不對勁。她就怕自己直覺過準,耽誤出事。

所以隔天一早,季向蕊收拾好後,就先行出發去了趟Cathy家在的貧民窟。

她記得自己上回和Cathy視頻,已經得知她會回家的消息,所以不出意外,她們或許能在貧民窟見到面。

可當季向蕊到Cathy家門口,意外撞上著急從裏跑出的Cathy媽媽,女人神色慌張,不知所措地像是要出去找人。

季向蕊當即想問狀況。

但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Cathy媽媽一眼認出季向蕊。

她沒管為什麽季向蕊現在還能出現在這,也沒管Cathy現在在哪。

她原以為家裏的小兒子是和朋友出去玩,照舊隔天回來,可現在已經幾天了,還是沒個人影。

她已經少了一個女兒,不能再少一個兒子。

像是拽住了根救命稻草,Cathy媽媽緊張地抓住季向蕊的衣袖,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和她求助:“Myyoungsonisgone.(我的小兒子也不見了。)”

季向蕊皺眉看她,“SowhereisCathynow?(那Cathy現在人在哪?)”

“Idon’tknow.(我不知道。)”想到先前男人來接人的那天,Cathy媽媽失魂落魄地低下眼。

季向蕊這才驚覺問題的不對。

城中心距離貧民窟的距離其實並不遠,如果Cathy就在附近,那她為什麽不回來?原因會不會是她在躲,躲著不再被抓?

這麽一想,季向蕊徹底開始懷疑自己昨晚看到的那個人影是Cathy的真實性。

後來的簡短幾句,季向蕊終於知道這麽長時間以來,Cathy都沒有回過家,小兒子天天喊著要見姐姐,等不到就說要出去找人。

Cathy媽媽心力交瘁,就怕小兒子說到做到,亂跑出去遇到危險。

畢竟在這塊區域,孩子不分性別,都極易被壞人盯上。

季向蕊能報以理解。

但在安慰完後,她還是沒多延誤時間,盡快去了趟昨晚的臺階區段。

只是,這是一出早有預料的捕捉。

cathy昨晚被瞿過抓走的點,是盲區死角。

另一邊的軍區。

這已經不是男孩第一次出現在這。

時鑒明明已經和他再三聲明這不是他隨便可以來的地方,男孩卻置若罔聞,送回去也還是照舊原路返回,過來求人幫忙。

門口的人直接打了通電話到時鑒這邊,想讓他們出面。

時鑒這邊還忙著後面的工作,本就沒多餘時間去浪費,他就算見到男孩,也只是說:“IthinkImadhatclearlasttimherewillbenoonehereforyou.(我想我上次說的很清楚了,這裏不會有你要找的人。)”

但男孩卻是搖頭,局促地說:“You’reasolder.Can’tyouhelpmefindsomeone?Mysisterismissing.(你是軍人,不能幫我找找人嗎?我姐姐不見了。)”

時鑒是軍人沒錯,可他現在是持以中國軍人的身份身處異地,遵紀嚴明,最多只是保持愛莫能助的態度。

所以時鑒無奈地還是說了安慰的話:“We’retherightpeopleforyou.Goback.(我們不是你該找的人,回去吧。)”

男孩走了,失落至極。

眼見著男孩離開的背影,時鑒和門口的人交待了幾句後期需要註意的點。

直到事情講完,時鑒剛想轉身往裏走,一輛黑車卻意外停在了軍區門口。

前排的兩處遠光燈照得頻亮,不偏不倚地對準時鑒的眼睛,灼刺瞳仁到他需要擡手去擋光。

黑車前燈微閃兩次後,慢一拍地由遠光燈轉為近光燈,後座的窗戶才慢慢降下,一個男人先伸出手,隔空揮了揮,才探出身來,“Excu色me,whereisdowownplea色?(你好,請問城區該怎麽走?)”

時鑒掃過男人的西裝打扮,沒說話,不過是手指了指偏南的方向。

男人了然,幹脆利落地和他用軍隊的方式交流,敬了個禮,“ThankyouSir.(謝謝長官。)”

隨即,男人指揮司機朝著偏南的那條長徑開。

車啟動的那瞬,男人再度轉頭,毫無偏位地和時鑒撞上目光。

意味深長的那幾秒對視後,他唇邊似有若無地挑起一縷弧度,多少有點挑釁的意思。

下一秒,時鑒盯著黑車開走時的郁紅尾燈,微微皺了眉。

晚上吃飯,時鑒想到白天男人的那個眼神,就總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

秦璨見他心不在焉的,擡手搶了他一塊肉,都沒等到他半點回應。他手在時鑒面前揮了下,“你怎麽了?思念成疾?”

聞言,時鑒回過神,看向秦璨筷子上的那塊肉,沒回他話,反是轉移話題說:“你皮癢?”

“說什麽呢?”秦璨佯裝自己沒有聽懂,一口肉塞進嘴裏,自顧自在夾了口飯吃。

時鑒拋開剛剛繁覆的思緒後,面不改色地瞟了秦璨一眼,“一口一杯酒。”

“什麽?”秦璨嘴裏嚼的動作一頓。

時鑒倒也沒什麽胃口,放下筷子,漫不經心地朝他挑了下眉,“我幫你算好了,在這吃我幾口肉,到時候幫我擋幾杯酒,很劃算。”

秦璨就沒見過這麽坑人的招。

“你說說你,心思怎麽這麽多?就吃你塊肉,還和我算計上了。再說了,誰說我到時候有時間去當你伴郎了?”

他自問自答:“我不去,我沒空。”

“行啊。”時鑒不緊不慢,“那就換成明天你來打飯,一樣。”

秦璨在時鑒這持續下風,“我那離食堂距離是你的一倍。”

“所以?”時鑒笑著給他答案,“還是結婚擋酒吧。”

秦璨:“……”

他被他說得頭疼得不行,吃完起身就走。

眼見著秦璨走出食堂,時鑒再度回想白天男人那最後一眼,臉上的笑漸漸淡下。

日子越是靠後,就越是距離馬加革開戰的日期更近。

這幾天,無論是馬加革城區,還是馬加革的臨界,都統統如一地被陰霾霧氣籠罩。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就是開戰的預兆。

周霄和胡韻杉同時在做準備。

然而,胡韻杉只要處理手上那一批東西,周霄卻要處理掉酒吧、店面等多個得以隱藏的區域。

自從那次說開後,程南蕁一直跟在周霄身邊。

周霄那天的沈默回應,得來的程南蕁寸步不離的答案。

酒吧東西兩向各只剩最後一家岌待處理。

由於走的山路,所以西向的那家最先被處理掉。

可就在周霄的車拐出山行隧道,準備和旁邊一條支線合並的時候,那條明明不可能會有車的攔路支線突然疾速沖出來一輛車。

周霄猝不及防,方向盤猛地打轉,車一下沒剎得住,撞在旁邊護欄上。

他偏頭目睹著那輛無人駕駛的車朝前沖,牌照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那個,周霄想都沒想,伸手就幫程南蕁解了安全帶。

“下車!現在下車!”

程南蕁看到的不止是沖過去的那一輛車,身後還有一輛車朝他們這個方向偏離的沖過來,瞬間的變位就成了前後夾擊。

程南蕁深知不好,來不及甩上車門就朝周霄的方向跑。

那兩輛無人駕駛的車早就是在這邊守株待兔,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為

無論周霄今天選的方向是自西向東,還是自東向西,兩輛車的車頭隨時都可以經由外部操控調轉為和他們順向同行。

程南蕁早就做了心理準備。

所以就算現在,那兩輛車跟發瘋一樣朝他們的方向沖來,她也拽緊周霄的手,朝著偏離隧道的山頭方向沖。

程南蕁以為這是必難轉頭的死局,可她萬萬沒想到,周霄已然做好了迎接的準備。

周霄一把把程南蕁拽到山頭,沒再往前跑。

他喘著氣也在判斷那兩輛車接連沖刺到同等偏距,瞬間就按下口袋裏的遙控。

連一秒的停頓都沒有。

“嘭——!”的一聲激烈爆炸!

他們所在的那輛車頓時炸.彈引爆,在同等距離間沒給那兩個車加速亦或是剎車的機會,三輛車全數葬入火海。

程南蕁縱然見過大場面,也沒能即刻消化眼前暴戾充斥的這一幕。

周霄本不想帶她出來,就是因為他足夠清楚今天必定會面臨這種兩難境地,所以一路上的炸.彈跟隨,他沒有透露。

他必須確保,他安然帶她出來,就必須安然帶她回去。

周霄把嚇到整個人都在發顫的程南蕁攬在懷裏,護住她的腦袋,少有地輕撫,“沒事,有我在。”

程南蕁聽得心中一酸,眼淚掉下來。

同一時間,季向蕊那邊收拾好隨身攜帶的相機、支架、話筒……以及還有防彈衣,重新趕往該去的據點。

季向蕊在前,周意瑄在後。

下樓的時候跑得太急,周意瑄冷不丁就和一個男人撞上肩膀,男人手上的一把傘墜落地面。

周意瑄抱歉地替他撿,殊不知,在兩人交錯站位的那一瞬,她的包上多了個微閃紅光的東西。

季向蕊走了兩步,回頭發現沒人,再倒轉回來時,周意瑄快步跑下來。

季向蕊沒催她,“是有什麽東西忘拿了嗎?”

周意瑄搖搖頭,生怕耽誤時間,半路多出什麽問題,“向蕊姐,我沒事,我們走吧。”

季向蕊點頭,“好。”

可就在她們剛剛穿過橫縱交織的穿巷,還沒來得及跨上臺階時,逼人感官的防空警報突然拉響,隨著一縷猩火燃燒在天際。

這座不安的城市再度迎來戰爭。

各處停滯的人群瞬間像是亂了套,根本沒給反應的時間,炮彈和轟炸隨之肆無忌憚地遠投垂墜。

季向蕊擡頭看了眼風雲劇變的天,陰雲避日越是濃烈,炮火越是沖得無所顧忌。

該散的人群全部經由指揮往防空洞的方向跑。

而季向蕊和周意瑄現在的站位不前不後,太過尷尬,她們要想順著人群往單一的方向跑,就必須避開從巷,跨過較之兩倍的距離。

一旦不保險,就會搭上命。

季向蕊入目前面逼近前線的塔臺,咬了咬牙,短效又快速地做出判斷。她拽著周意瑄的手,臨危不亂地喊聲而出:“先避開,你跟我走。”

周意瑄多少慌亂,但不敢表現,“好。”

一路上,墻垣抖動的落灰隨著漸重槍聲的壓迫而震顫,每一處不安分都被戰事的進展攪動得越發沸騰。

但季向蕊帶著周意瑄剛剛攀上視線更為明朗的半截高臺。“嘭——!”的一聲,炮彈襲擊!

“小心!”季向蕊眼疾手快地扣住周意瑄的脖頸,向下一帶,就把她安穩地壓在磕人的冰冷水泥地面上。

突如其來的一下,周意瑄嚇得都沒能立刻回神。

季向蕊把她拽起後,已經動作迅速地開始進行專項記錄。

眼前灰蒙的盡是粗重的塵霾顆粒,她喉間被嗆得重咳,依然要保證自己有條不紊的進度。

兩個人相輔相成,近處仍有逃竄的當地人,遠處卻是步步相攻的對敵雙方,戰士們一個個眼不敢眨地迎難而上,有被炸到斷臂缺腿的,也有被槍擊中斃命的,唯獨不會有的就是臨陣脫逃的懦夫。

季向蕊堅守崗位,掌心濕了一遍又一遍,緊張已然快要麻痹她的神經,兢兢業業的報道一直持續到了入夜時分。

然而,中途的暫時休止,代表的只有後續更為暴戾的火線推進和並線襲擊。

四天的時間,戰火早在一次次的激進中。

本不該被牽扯進去的非本國國籍的外籍人員,即中國轉於在地的登記人員,僑民等人都出現不等程度的危機。

這被季向蕊登進報道,同時也被海軍一塊納入最新消息。

這不是特種部隊第一次面臨撤僑,但這次意義非同,和時鑒帶的隊伍聯系的就是季向蕊這一塊逼近前線的戰地記者。

於公於私,季向蕊和時鑒都該是最好的搭檔。

他們都沒想到最新的交流會在這種條件下發生。

但他們又都是經歷戰事的人,該有的分寸,該懂的規矩,一步都不會亂。

季向蕊這邊實時更新最新消息。

除了一來一回的直線球式問答,季向蕊和時鑒沒再有更多對話。

眼見著戰事的急劇惡化,季向蕊言簡意賅地敘述完後,這邊衛星電話掛斷。

沒入深夜的天空卻仍是耀光不斷,季向蕊聽久了,耳膜大腦都發震生疼,就連心臟的跳動仿佛都大失方寸。

周意瑄低於季向蕊一級觀守。

季向蕊幾次看表,預測再度靠近暫時休止狀態,奔跑下樓的時候,意料之外地在拐下樓的瞬間,迎面撞上一個人高馬大的外國男人。

“你——”還沒等她完全出聲,下一刻,黑色的捆綁袋就被男人從身後套了出來,徹頭徹尾罩了下去。

捆綁袋內早有致人昏迷的氣體,季向蕊分秒間四肢疲軟,隨之,相機墜落在地面,連同衛星電話一起。

之後,時鑒這邊隔時再打來的一通電話,於此轉為沒有人接的狀態。

作者有話要說:讓我想想,下一章該怎麽達到刺激巔峰……(思考.jpg今晚的結尾似乎有那麽點令人窒息,別打我,準備走文案。

寶貝們,看懸疑推理愛情嗎,專欄《立春》在連載,你們可憐可憐我,看看我。

嗚嗚嗚真的可憐但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