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八點鐘的奶茶店裏人流散亂, 林澤站在樓梯轉角處，嘴皮子磨破遲遲不見易楚辭那邊有回應。

躬著身，背貼墻壁, 他對著電話壓低聲音怒吼：“我他媽都！失！戀！了！”

又等了三秒，對面傳來一句很淡的回覆：“嗯？你剛剛說什麽？”

“......”

無視路過的人投過來的視線，林澤木著表情呼出了口氣, 煩躁地揉了把頭發，將剛剛的話重覆一遍道：“周思亦, 不知道又抽哪門子風，喝的醉醺醺的打電話非要現在給我送衣服, 這會兒估計人已經在樓下。”

易楚辭已經回過神，聽完揚眉：“你不是沒在學校？”

“嗯，”林澤應了聲：“所以打電話讓你幫我下樓去取一下。”

“......”

電話那邊又不說話了。

“哥！親哥！”

苦情牌打不通, 林澤開始走感情路線：“我當時那一下可是幫你擋的！”

這外套明顯是周思亦當時是幫楊柔借的，他要是不從中擋這一下, 變相攬下這差事, 以易楚辭的性格, 當時不一定能不能顧及兩個女生面子。

易楚辭沒什麽人情：“是誰事先嘴欠的？”

“......”林澤沈默了。

隔著電話, 他都能想象到易楚辭臉上現在一定正掛著“你他媽都在做些什麽春秋大夢，竟然還妄想老子替你跑腿”的冷酷無情表情。

沒過多久，聽見那邊人推凳子起身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林澤松了口氣。

收回手機的時間裏，他視線一晃，看到樓下那個略微熟悉的身影, 駐足定睛。

女生貓著腰半蹲在收銀臺處，正鬼鬼祟祟地從口袋裏面掏出手機發信息。怕被老板發現，期間視線時不時向四周亂瞟。

身上穿了件水藍色短款針織開衫。

林澤站在二樓樓梯拐角處, 隨著女生向下貓腰的動作，可以很清晰的看見她露出的半截白皙纖細的腰肢。

模樣莫名有些熟悉。

腦子裏搜尋了半天，林澤才記起這人是夏星的那個朋友。

煙火那晚站在夏星旁邊，有過一面之緣。

這家店二層，樓下賣奶茶樓上賣米線，老板是同一個人。

林澤最後一節選修課還沒上完就被他前女友拽到這裏做最後的分手談話。

美名其曰：“你都從來沒陪我來過這種地方。”

想到他那個從坐到這裏就開始一直哭訴的前女友，林澤挪開視線，揉了揉額角轉身往座位上走。

連分手也他媽不能讓人消停。

林澤那件外套就搭在周思亦座位上，知道舒玥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求她幫忙，夏星收到信息後沒多耽擱，拿著衣服直接下樓。

夏星到樓下的時候林澤還沒在，臺階下面有幾對談戀愛的小情侶膩膩歪歪抱在一起。

規規矩矩什麽也沒做，就是抱得有些難舍難分。

沈城九月末的夜晚已經很涼，但一些火氣旺盛的男同學依然選擇穿了條短褲。

道兩旁路燈明亮，外面偶有蚊蟲飛過。夏星開了寢室樓大門站到臺階上，眼睜睜看著面前的一對小情侶在擁吻間歇偏了下頭，毫不留情地拍死了只落在腿上的蚊子。

而後繼續沒事人似的抱著吻咬在一起。

嘴唇從始至終就沒分開過。

旁邊有其他女生路過，見狀和身邊室友吐槽：“以後找不到工作就來女生寢室樓下賣花露水，保準賺錢。”

女生聲音不小，話語間夾帶著些微陰陽怪氣。

話落，被身邊閨蜜拽著胳膊一把捂住嘴，順帶著提醒：“以後你在外面要是因為說話挨揍，千萬不要連累我。”

“......”

夏星手機上還橫屏亮著貪吃蛇界面，等她看完熱鬧重新垂下頭時，上面的小蛇已經自己撞墻而死。

微信上有易楚辭三分鐘之前發過來的最新兩條信息：

易：[......]

易：[？]

王者榮耀對於夏星這種菜雞來說游戲體驗感相當不友好。易楚辭看出她興趣不大，沒再強求，掛了林澤電話，陪她玩了會兒貪吃蛇解悶。

這游戲不帶腦子也能玩，兩人都不知道對方有事，一時誰也沒主動說結束。

直到這會兒，夏星看到信息，才回覆：

夏星：[。]

夏星：[有事情，先不玩了。]

易楚辭秒回了條語音：[嗯，那早點休息。]

夏星點開語音，聽見裏面攜帶的風聲，像是正在走路。

指尖頓了下，她問：[你在外面？]

如果他在外面，還陪她打游戲......

這一次對面沒再及時回覆。

等了兩秒信息沒過來，夏星正打算收起手機，突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道男音：“擡頭。”

聲音低冽耳熟，且近在咫尺。

夏星差點以為自己是幻聽。

擡起頭，男生單手插在褲袋站在臺階下，手裏握著機身，和她四目相對。

白T黑褲，眉骨線條幹凈。

夏星呼吸窒了下。

看了眼她手中抓著的男生外套，易楚辭明白過來：“周思亦讓你幫忙下來送外套？”

其實是舒玥，但都差不多。

夏星沒解釋，點了下頭，將手中的外套遞過去。

原本事情到這裏就應該結束，任務完成，兩人各自轉身回去交差，揮著小手愉快說拜拜。

但易楚辭忽然問了句：“晚餐吃了嗎？”

夏星：“......”

如果她沒記錯，半個小時之前，游戲開始時，他剛問過類似的問題。

易楚辭說完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

氣氛開始變得詭異的沈默。

明明隔著個手機可以又是聊天又是打游戲，一切都很自然。

但真見了面，卻又開始變得詞窮，心裏面不知道在緊張些什麽。

兩個人都覺得自己稍微有些不爭氣。

“吃過了。”夏星還是回答，順便禮尚往來地回問了句：“你還沒吃？”

易楚辭順水推舟地點了下頭。

夏星：“那你——”

“去超市看一下有沒有什麽能吃的吧。”說完，易楚辭率先擡步。

夏星：“......”

離女生寢室樓不遠處就有個小超市，夏星到了沒進去，等在外面。

易楚辭進去逛了一圈沒用多長時間，出來時手裏多了個飯團，兩瓶牛奶。

把夏星送回到寢室門口，易楚辭將手裏的瓶裝牛奶遞給她。

原本以為這是他買來做晚餐，看到牛奶遞到她面前時，夏星下意識伸手往回推了下，拒絕道：“我晚上吃過飯了。”

“給你買的。”

“那也不要。”

“......”

三言兩語間，剛緩解沒多久的氣氛再一次陷入了尷尬。

握著牛奶的手臂擎在半空中，易楚辭眼裏情緒漸淡。

夏星垂著睫沒再說話。

左手捏住右手手腕，仿佛還能感受到軍訓結束煙花炸起的那一刻，不小心牽錯時，被他握住手腕的溫熱觸感。

她確實是不想要，也沒什麽理由接受。

她要做的，應該是及時止損。

易楚辭也想到了軍訓那一天，只不過和夏星想到的卻是完全不同。

他想到的是白天看到的那一幕。

孟常宣給她的東西就可以高高興興接受，卻要把他的那一份連本帶利的一起轉賬還回來。

想到這，易楚辭眼裏徹底沒了情緒。他往後退開兩步：“既然是買給你的，你不要，那就扔掉。”

說完，他把手中的東西直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裏，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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