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消息 很想和他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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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奶茶遞給面前最後一位客人, 舒玥摘掉身前掛著的淺灰色圍裙,結束今天晚上的工作。

出了櫃臺準備離開時,玻璃門被人從外拉開。

來了新客人, 老板叫住舒玥,將剛做好的兩杯冷飲放到托盤裏遞給她:“幫我送給二樓剩下的那桌客人。”

“......”

臨近關門時間,店內還剩下零星幾桌客人, 老板說完便轉身忙著招呼新客人。

舒玥擡頭看了眼墻壁上的掛鐘,呼了口氣, 端著托盤認命擡步,開始往樓上走。

與普通的奶茶店面不同, 舒玥兼職的這家奶茶店色系整體以黑色暗調為主。

門外墻沿處擺了一排五顏六色飽和度極深的空酒瓶,透明玻璃窗上印著龍飛鳳舞的大寫英文字母。

聽說這裏以前是開小酒吧,紋著花臂日常把不婚掛在嘴邊的前老板在某一日對來到店內的清純女同學一見鐘情, 而後火速陷入熱戀,並回家結婚生子。

走後店面被現在的老板盤下來賣奶茶米線, 夾帶著賣些西餐小食。

店內燈光昏黃暧昧。舒玥踩著樓梯到達二樓時, 上面空蕩一片, 耳邊有舒緩的音樂聲響。

原地定了秒, 她端著托盤往裏走。

剩下的那桌客人坐在最裏面位置。

黑色長卡座,男生背對著舒玥方向,陷在座椅裏面冒了個漆黑的腦袋尖, 對面坐了個明艷掛美女。

手肘彎曲拄在桌面,美女掌心包著半邊臉頰,睜著雙紅彤彤的眼一瞬不瞬望著對面男生, 聲音細緩地控訴:“你以前就是這樣。”

出口帶著哽咽,能看出來哭了挺長時間,在強裝著維持淡定。

舒玥作為一個女生聽了都覺得憐香惜玉。

偏偏對面的渣男像是聽不到, 聲音懶散地反問:“哪樣?”

“不關心我。”女生說。

男生輕笑了聲:“還要怎麽關心?”

女生一樁一樁往外羅列:“剛剛我說空調吹的我很冷,你什麽都沒問。”

“我應該問些什麽?”男生語氣吊兒郎當,虛心求教。

女生視線往男生身上瞟了一眼。

“可我就只有一件外套。”

男生攏了攏外套,無辜道。

舒玥:“......”

“上一次我重感冒也是,”女生吸了吸鼻子,繼續控訴:“給你發信息,你和你室友打了一下午籃球,晚上也沒來看我。我昏睡著在醫院裏打點滴,你還讓你室友給我發——”

女生似乎覺得難以啟齒,頓了下,才繼續道:“給我發牛逼!”

說完,因為情緒激動,她坐直了身體。

“......”

幾件破事,翻來覆去足足念了三個多小時。

男生有些疲憊的揉了揉鼻梁骨,從煙盒裏抖了支煙捏出來點燃。

深吸一口,他換了個坐姿,這才不緊不慢地解釋:“說了很多遍,那信息不是我讓他發的。”

“但他是你的室友。”

“......”

似乎覺得這話荒唐,男生有一搭沒一搭地沈默吸煙,沒再說話。

舒玥站在不遠處,聽著兩人聲音終於停下,琢磨著是時候可以上前送餐。

步子剛邁,窩在沙發裏的渣男開了口,語氣浪蕩又無情:

“那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

舒玥一頓。

那、你、要、是、這、麽、想。

我、也、沒、有、辦、法。

樸實又簡單的一句話。

偏偏就能精準無誤地一下子踩中女生雷區。

果不其然,下一秒,女生像是不可置信,用力睜大眼睛看向對面的男生。

隨後又撿起筷子,埋頭往嘴裏夾了根米線,眼淚開始啪嗒啪嗒一顆接著一顆地往碗裏掉。

聲音哽咽地斷斷續續,帶著濃重鼻音:“明明你對我......對我一點都不好,但我還是......還是舍不得。”

舒玥:“......”

舒玥原本還以為自己能看到女生終於惱羞成怒,將砂鍋扣到對面男生腦袋上的現場版分手撕逼大戰。

臉上勾出抹得體笑意,舒玥沒再猶豫,擡步走到桌邊:“您好,這是二位點的——”

話沒說完,美女筷子“啪”地一聲往桌面上一摔,越過舒玥坐到對面男生位置上,環住男生脖子,將自己臉埋進去,哭得更大聲。

舒玥:“......”

男生:“......”

座位的另一側是墻壁,女生從舒玥面前經過。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托盤裏的飲品還沒來得及放到桌面,舒玥見狀下意識先穩住托盤。

慣性使然,她往後退開兩步,腳踝崴了下,兩杯飲品也溢出不少。

男生顯然也沒料到女生能突然來這一出,只來得及擎起夾著煙的那條手臂,往後閃躲著她的磨蹭觸碰。

順帶著看向舒玥,道上一句:“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的,東西放在桌面上就可以。”

說話間,舒玥終於看到男生正臉。

是林澤。

林澤顯然也沒料到舒玥會上來送餐。

看著舒玥,林澤揚眉點了下頭,算作打招呼。

舒玥抿唇沈默。

半響,她輕輕點頭,回應了下。

還以為他不記得她。

從奶茶店裏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一路走過來很多小吃都在準備收攤。

舒玥手裏拎了兩杯老板送的熱奶茶,走到小吃攤前買下最後一份煎餃,拖著剛崴的腳,慢吞吞往回走。

進到校園,舒玥站在交叉口左右權衡了下,最終決定走左邊這條較窄的小路。

時間太晚,這個時間段這條路上基本已經沒什麽人,只剩道旁亮了幾盞破舊的路燈,裏面燈泡搖搖欲墜,時不時滋啦響起,閃著昏黃亮光。

舒玥有些怕黑,但這條路回寢室距離最近。

夜晚氣溫比傍晚時分還要低上兩個度,涼風刮著樹梢簌簌作響。

舒玥環臂搓了下,掏出手機,垂頭開始給夏星發信息:

[meinv]

[zaiganma]

[xiangnile]

美女,在幹嘛,想你了。

太害怕。

發完才發現自己發了三行拼音過去。

......

舒玥消息過來的時候,夏星正坐在位置上打游戲。

寢室裏周思亦和楊柔已經回來,亂七八糟的撲騰了一大圈,這會兒正蹲在洗手間裏面幹嘔。

聲音隔著層門板清晰傳出。

夏星唇瓣緊抿,視線牢牢盯著手機,指尖飛快在屏幕上劃動。

給易楚辭還完衣服上樓後,她下了個手游版王者。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裏,也不知道在和誰較勁,就這麽坐著一局接著一局一直練到現在。

一直被殺,偶爾對罵。

毫無游戲樂趣可言。

看到舒玥消息詞條從上面蹦出,夏星自暴自棄地吐了口濁氣,退出游戲,回覆過去一串省略號。

[?你在說些什麽鳥語花香:)]

“......”

舒玥那邊無語三秒,將拼音重新發了一遍。

看著游戲頁面上0-8-2的慘痛戰績,夏星沒答,反問她:[回來了?]

[嗯。]

舒玥已經走到光亮比較充足的地方,前面就有一家超市,以為夏星沒吃晚飯,她問夏星:

[想吃什麽,姐姐可以去超市給你買。]

看到舒玥發過來的消息,夏星握著手機,指尖頓在屏幕上,開始把在她腦子裏繞了一晚上,毛線球似的思緒逐漸抽絲剝繭地拉扯開。

易楚辭和林澤幾乎形影不離,林澤親口說過易楚辭對她沒有一點興趣,那應該就是真的沒有。

從開學到現在,易楚辭算是夏星在這個學校裏,除了舒玥之外,關系最為親密熟悉的人。

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朋友。

舒玥在外面兼職到臨近閉寢,回來能想到要給她帶零食。

那,易楚辭。

應該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吧?

可能她覺得的那些關心,對易楚辭來說,就只是朋友間的舉手之勞而已。

是自己過於敏感。

想到這,夏星垂了垂睫,覺得自己先前的思想稍微有些齷齪。

也玷汙了兩個人這段時間建立起的友誼。

再想到自己晚上矯情又令人尷尬的行為,夏星突然很想和易楚辭說句話。

舒玥那句話問完後,夏星短時間內再沒回覆過來新消息。

將手裏的食物袋全部勾到一只手上,舒玥雙手捧著手機,正要繼續打字,脖頸後面不知道從哪裏突然竄出一個黑黝黝的腦袋,下巴越過她脖頸,嘴唇貼在她耳邊,壓著聲音低吼一聲,順帶著跺了下腳。

手機失手掉到地上,舒玥捂著耳朵閉上眼,“啊啊啊啊啊啊”地留下一連串的尖叫。

緩過神來,聽到身後一群小男生的嘲笑聲,舒玥睜開眼,舉起手上拎著的奶茶煎餃,開始一通胡砸。

“我操.你媽的。”

黃毛抹了把糊在臉上粘粘乎乎的奶茶,吐了口唾沫,沒忍住破口大罵。

幾個男生是隔壁校區的應用自考生,初三念完知道自己再怎麽努力也考不上大學,幹脆直接挑了所名氣較大的大學來讀2+2模式。

結果開學沒過半個月就惹了事,這會兒在外面剛喝完酒,特地陪其中一個來到主校區找他哥。

幾個人喝得醉醺醺,又晃晃蕩蕩迷了路,看到前面走了個身靚條順的女生,就想著惡作劇似的上前嚇唬一下。

沒想到這女生反應速度太快,奶茶湯,餃子陷的砸了他們一臉。

為首的男生被砸得最慘,抹完臉一下來了火氣。見舒玥想跑,一把攥住她手腕,伸手掰著舒玥肩膀想要控制她。

結果被舒玥中途一個側身靈巧躲過,撕扯間,男生手指一個用力,將舒玥身上的淺藍色貼身針織開衫扯掉了大半,露出肩膀處的大片白皙肌膚。

舒玥針織衫裏就穿了個白色裹胸,此時這麽一撕,鎖骨連接著肩頸處的大片白皙肌膚盡數露出,碎發淩亂的顯出幾分被蹂.躪的美感。

身後男生見狀,扯唇吹了聲口哨,大聲起哄:“半夜出來玩還穿的這麽騷,是不是就等著被男生操呢?”

“可不是,穿的這麽少,”為首的小黃毛像是盯上了自己的獵物,視線濕滑惡膩地在舒玥身上掃視了圈,繼續道:

“不就是為了出來勾引男生?”

幾個男生年齡都不大,知道了對方不是什麽牛鬼蛇神之後,舒玥被驚嚇過的情緒緩過勁,逐漸鎮定下來。

因為撕扯,她方向正對著來時路,能夠看見路上已經有其他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垂頭將肩頸處被扯拽掉的衣角拉平,舒玥腦子裏一邊迅速運轉著如果路過的人見死不救她該怎麽後撤擺脫糾纏,一邊不太慌張地反問:“我穿成什麽樣了?”

“一件衣服都能成為你們的犯罪動機,怎麽,小畜生?”

嘲諷又略帶不屑的一句話,夾著風聲蛙鳴聲在安靜夜色裏格外清晰,聽得對面幾個男生一下火冒三丈。

為首的小黃毛向前一步,想要再次伸出手之際,肩膀處突然被人從後大力下壓,捏得他骨骼生疼。

仰著脖子慘叫一聲,小黃毛順著力道向後轉:“疼疼疼!松開!快給老子松開!!!”

舒玥:“......”

小路兩旁是成排的樹木,秋天葉落,黃色葉片厚重的鋪在腳下。

察覺到男生想要靠近時,舒玥下意識迅速往後退開兩步。速度太快,沒看準方向,她一腳踩進厚重的落葉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旁一拐,側坐在地上,跌了個屁蹲。

全程只來得及雙手著地,支撐住身體。

緩過神來,舒玥擡起頭,看到就是林澤從後握著小黃毛肩膀,小黃毛抻著脖子磕磕絆絆地仰天長嚎,聲音堪如殺豬。

偏偏林澤像是聽不到,按著黃毛肩膀,食指輕挑地游走在黃毛臉頰上,湊在他耳邊暧昧吹氣道:

“這麽冷的天氣,還穿著半袖出來晃,是不是想要故意勾引哥哥啊?”

舒玥:“......”

男生輕吐氣息,語氣喃喃,湊在黃毛耳邊像是情人間的私語。

暧昧又不正經。

原本看著黃毛被擒,後面跟著的兩個小弟還在猶豫著要不要上去幫忙。

男生比他們三個都高出一個頭還多,聽著黃毛的慘叫,真要硬碰硬,他們不一定打得過。

糾結了半天,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擼起袖子沒走兩步,乍然聽到這麽一句話,兩個人定在原地面面相覷,嚇得瞳孔瞪大。

這話顯然也不在黃毛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聽完肩膀開始更加劇烈地掙紮著:“放開我放開我!操!他媽的變態啊!”

林澤松了手,垂著眸子面無表情的看著黃毛。

他眼底情緒冰冷又暴戾,面上卻掛著溫柔,語氣和平時一樣閑:“男女平等,下次一個人出門時記得多穿件衣服,免得遇見和你一樣,總喜歡為自己犯罪找借口的小朋友。”

......

舒玥跌倒的時候是側身坐地,掌心壓在落葉上沒什麽事兒,但右腿膝蓋蹭到旁邊樹幹上刮破了皮,此時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著血珠。

感覺到疼的時候,舒玥垂著頭,扒著膝蓋邊緣,自己輕輕往上呼了口氣。

在奶茶店被推的那一下傷的是右腳,剛剛跌倒時扭的也是,痛感一時半會兒舒緩不過來,舒玥也沒著急,坐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傷口上吹著氣。

等她再擡起頭時,面前的一群人已經徹底沒了蹤影,林澤也沒在。

望著眼前烏漆嘛黑的夜晚,舒玥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她沒想到一晚上能碰見林澤兩次。

第一次見證他無情分手的渣男時刻,第二次陰差陽錯地被救。

舒玥又吐了口氣,垂頭的瞬間,視線裏多了雙黑色運動鞋。

她猛然擡頭。

林澤居高臨下的站在她面前,掌心裏捏著她的手機,此時正嗡嗡嗡一震一震,屏幕發亮。

看到舒玥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楞楞看著他,揚眉調侃:“地上是有金子?”

男生半邊身子藏匿在暗處,側臉被頭頂昏黃路燈映得朦朧模糊。

舒玥仰著頭,喉嚨發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原來他沒走。

原來他是回去幫她找手機。

半響,舒玥垂著睫,聲音低若蚊吶:“起不來。”

林澤:“......”

看了眼舒玥目前的慘烈狀態,林澤沒忍住,單手握拳抵著唇角,很不厚道的悶聲發笑。

舒玥被他笑得更加覺得羞恥,臉上又紅又熱,萬幸夜裏看不出來。

她剛剛聲音低就是因為覺得丟人。

崴了的右腳雪上加霜二次受傷,剛剛跌倒時屁股坐在地上,尾椎骨直到現在還被震得發麻。

但她總不能和林澤說我屁股疼吧?

手掌按著地面使力,舒玥正想咬咬牙站起來,林澤突然傾下身,伸手拽了下她針織衫領口。

舒玥往後一退,眼神警惕謹慎:“你幹嘛?”

衣領歸到原位,林澤動作一觸即離,直起身沒說話,沖著她領口處揚了揚下巴。

舒玥垂頭。

針織衫被小黃毛拉扯的有些松懈,她剛剛那個姿勢坐在地面上,領口往下滑了一大片,快要露出裏面的白色抹胸。

“......”

皮膚上仿佛還殘留著男生指尖劃過的溫熱觸感,舒玥別開頭,清了清嗓,不太自然地道了句謝。

女生自我保護意識強是件好事兒,林澤沒太在意,將手機遞還給舒玥,提了下褲腳,而後背過身彎腰蹲在她身前。

手中捏著泛黃的落葉片,舒玥秉著呼吸問:“幹......幹嘛?”

“不是腳崴了?”林澤側了下頭:“上來,背你。”

舒玥坐在長椅上,看著界面上夏星一條接著一條往外蹦出的信息,手指使勁戳著屏幕,試圖觸屏。

夏星:[剛剛在想事情,什麽也不用帶,我吃過晚飯了。]

夏星:[你走到哪了,用不用我下去接你?]

軍訓時舒玥和夏星說過自己不太敢一個人走夜路,過了三分鐘,夏星消息再次進來。

[我穿完衣服準備下樓了,你走的哪條路?]

又過了十分鐘。

夏星:[......]

夏星:[人?]

從這裏之後,大概是怕舒玥出什麽事情,夏星消息便開始源源不斷地往裏湧進,連帶著一通接著一通的電話。

手機在掌心裏震動個不停,舒玥望著碎得七零八落的屏幕,輕輕嘆了口氣。

對面超市的玻璃門被人從裏向外推開,林澤手裏拎了袋東西,背著光直線往舒玥這邊走。

舒玥目不轉睛地看了三秒,而後匆匆收回視線,下意識揪了下蓋在腿上的牛仔外套。

下午她出來時日頭還沒落山,下面就穿了條不規則牛仔短裙。

剛坐到長椅上時短裙向上滑了一半,林澤進超市之前不經意看了眼,沒說話,將身上的牛仔外套脫下落在她腿上。

舒玥最開始楞了下,她不是什麽保守類型的女生,裙子裏面也穿了防走光的打底短褲。

但這麽一個眾所周知的渣男猝不及防表現出的這一小截細膩的溫柔,她還是沒經受住誘惑的選擇了接受。

無意間的兩次接觸。

舒玥發現,林澤和其他人口中聽說過的都不太一樣。

身上穿的外套用來給舒玥蓋腿,夜裏太涼,林澤從超市走出來後站在一旁先燃了支煙,吸了兩口才繼續往前走,蹲到舒玥面前。

男生咬著煙單膝蹲在她面前,伸手拆塑料袋的聲音在夜色裏嘩嘩作響。

舒玥的傷在膝蓋。皮膚蹭到樹幹上刮破了皮肉,血已經凝固不流了,就是看起來有點慘,周圍沾了一圈泥土。

林澤從塑料袋裏掏出瓶礦泉水倒在紙巾上,打算把膝蓋周圍的臟東西先給她蹭掉,避免感染。

舒玥手撐在長椅上,垂頭看著男生的黑色發頂,小腿受了刺激似的往後撤了下,嗓眼發緊。

林澤擡頭看了她眼,嘴裏斜咬著煙,含糊不清地問道:“疼?”

“不......不疼......”舒玥嗓眼繼續發緊。

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整個人心臟一蹦一蹦。

林澤垂下頭哼笑一聲:“不疼就不疼,你磕巴什麽。”

舒玥:“......”

如果說夏星的長相容易讓人對她的性格造成誤解,那舒玥就是實打實的長相與性格相符。

一樣的明艷張揚,帶著股濃濃的“姐風”。

因此看她這樣林澤也沒多想,只覺得她是疼的。

“很快,忍忍。”

不太熟練地往舒玥膝蓋受傷的地方吹了口氣,林澤輕聲道。

“......”

有那麽一瞬間,舒玥突然間就明白了渣男的魅力。以及渣男到底為什麽會那麽受女生歡迎的原因。

她沒再說話,老老實實地看著林澤給她處理傷口。

疏星朗月之下,男生處理傷口的動作熟練,臉上神情是少見的認真。

這樣近的距離之下,舒玥發現他右鼻梁骨處有顆淡褐色小痣。

像星星。

停,打住。

不能再繼續往下想了。

這個時間段校醫務室已經關門,超市裏沒有賣醫用物品。慶幸舒玥傷口不深,林澤清理完周圍,給她在破皮處貼了排創可貼。

貼完最後一個,沒等林澤起身,頭頂上傳來舒玥聲音:“你這貼的,還挺熟練。”

禮貌又不失嘲諷的一句,和在小路上懟小黃毛的那句沒什麽差別。

胳膊閑閑搭在膝蓋上,林澤假裝聽不懂,揚眉看了她眼:“還行,熟能生巧,在家給狗包紮習慣了。”

舒玥:“.........”

掌心裏的手機適時響起,舒玥看著夏星備註,收回腿,一拍腦門:“完了,快快快,學長把你手機借我一下。”

結果動作幅度太大,扯到傷口,疼的她倒吸了口涼氣,長長“嘶”了聲。

“急什麽?”握了下她腳踝防止她亂動,林澤將手機解鎖遞過去:“你手機摔壞了?”

“嗯,屏幕碎了,只能看不能觸屏。”

選擇app時,舒玥問:“你有夏星的微信還是企鵝?”

“......”林澤沈默三秒:“都沒有。”

暑假時三個班的大部分新生都加了他企鵝,唯獨夏星沒有。

當然連她班助導易楚辭都聯系不上這人,更別提他一個外班助導。

“......”舒玥也沈默了,不死心地繼續問:“那電話?”

林澤:“也沒有。”

舒玥:“......”

“但易楚辭肯定有。”林澤繼續道。

拿回手機,林澤起身給易楚辭打了個電話,讓她幫忙聯系夏星。

轉回身,他把袋子裏面的其他東西掏出兩樣遞給舒玥:“易楚辭說夏星一會下來接你。”

S大的寢室樓男女生不可互進,他最多把她倆送到寢室樓下。

想到這,他看了眼舒玥右腳:“你腳行嗎?”

林澤遞給舒玥的是飯團和礦泉水,估計是在小路上時,看到她手裏拎著的奶茶煎餃全部摔到地上。

渣男不但溫柔,渣男還很細心。

嘴裏啃著飯團,舒玥默默的想。

林澤也撕了個飯團咬在嘴裏。

晚上在米線店裏要的東西一口沒吃,鬧騰了一晚上,這會兒後知後覺的開始感受到饑餓。

見舒玥欲言又止的看向自己,他撕包裝的手頓了下,問道:“怎麽了?味道不喜歡?”

指甲摳著長椅上的木桿,舒玥舔了下唇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那個,學長,要不你加下我微信,等我手機修好,把今天晚上的飯錢和創可貼錢一起轉給你。”

說完,舒玥秉著呼吸等待。

看了她幾秒,林澤掏出手機,沒什麽猶豫:“成啊,號碼告訴我。”

接到易楚辭電話時,夏星從外面找了一圈舒玥剛回到寢室。

下樓之前易楚辭看到她游戲在線,在游戲界面裏問了句她打不打游戲,當時著急下樓找舒玥,夏星沒過多言語,直接拒絕。

這會兒看到易楚辭打來電話,她下意識就道:“我不玩,我這邊有急——”

話沒說完,被易楚辭那邊截斷,轉告了林澤的話。

男生聲音生疏冷淡,轉告的話音一落,再沒多說一句。

夏星聽完咽了咽嗓,嗓音發澀的回了句:“好。”

掛了電話,夏星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易楚辭很有可能是在生氣。

她今天晚上刻意保持距離的行為,傷害到他了。

夏星嘆了口氣往外走。

覺得自己怎麽至從軍訓開始,就變得越來越矯情了呢。

林澤回去的時候,寢室裏面的其他三個人正結束一把艾歐尼亞。

易楚辭至從下去替林澤取了件外套回來,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不用茍鵬主動,一局接著一局的開游戲,在游戲裏面殺紅了眼。

茍鵬一晚上被連著帶飛躺贏,此時飄的躺在吊椅裏面神清氣爽。

看見林澤回來大爺似的打了個招呼,躺回去拉著易楚辭繼續逼逼逼,覆盤剛剛那局比賽。

就這麽手舞足蹈,騷話一套一套叨逼叨地念叨了半天之後,看著易楚辭冷淡的連個屁都沒回饋給他,茍鵬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盤腿坐起來,他抻著脖子向前去看易楚辭的臉色,問:“哥,你失戀啦?”

“......”

“不能夠啊。”茍鵬自顧自地琢磨了下:“下課剛回來那會兒你不還難得帶著個妹子打游戲?”

說著,他掐著嗓子,故意揚聲揚調道:“我還以為秋天來了,我的冰山哥哥,終於開始準備播種了。”

“......”

“誰帶妹子打游戲了?茍鵬你找女朋友了?”林澤走進來,走到茍鵬身後拍了下他後腦勺:“那是春天播種,不懂別瞎逼逼逼。”

“我不是我沒有!”茍鵬手攏衣服蹦噠著抗議:“我清清白白一處男,初戀都沒送出去,哪裏來的女朋友!”

易楚辭關掉電腦看了他倆一眼,沒說話。

林澤將外套搭在椅子上,和易楚辭閑聊:“我還以為你今天晚上能下去。”

“我下去幹嘛。”易楚辭聲音冷淡。

林澤還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外套是夏星下去送的,聞言快速道:“下去看你們班小仙女啊。”

“......”易楚辭:“你不是去和前女友鬧分手,怎麽和舒玥碰一起了?”

“說來話長,”想到舒玥和他提出加微信時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林澤笑了聲,語氣騷包:“反正是做了件好事。”

“......”

晚上十一點,舒玥趴在床上,手裏舉著平板,開始一條一條往下翻看整理自己的朋友圈。

她朋友圈裏面其實沒什麽東西,除了幾張和朋友們的聚會自拍,剩下的就是一些無聊且沒有營養的碎碎念。

留下幾張較為滿意的自拍,舒玥將其餘剩下的全部刪除掉。

直到朋友圈裏面看起來幹幹凈凈,她打開林澤的朋友圈,從上往下,開始逐一翻看。

和想象中的今天酒吧夜店,明天高級會所不同,林澤發朋友圈的時間頻率不短,但裏面大多都是些籃球旅游照。

偶爾發上一張酒吧的圖片,也是膠片質感,品味很好。

這麽一條一條的往下翻看,直到翻到2014年年底,看到林澤身穿高中校服,在教室內頭戴生日帽,端著蛋糕吹蠟燭的照片,舒玥眼皮終於支撐不住,躺到枕頭上,沈沈睡去。

......

另一邊。

夏星洗完澡躺回到床上,舉著手機在和易楚辭的聊天對話框裏面進進出出,第無數次糾結著要不要主動和他說句話。

再一次進入到聊天頁面,夏星字打到一半,嘆了口氣,正要刪除,對面突然發過來了個問號。

夏星:“......”

對方主動遞過來了臺階,夏星停上一秒,而後迅速回覆:

[啊......你還沒睡?]

易楚辭沒回文字,甩了張圖片過來。

夏星:[怎麽了?]

問完,她點開圖片。

她們寢室裏網絡不是太好,夏星加載了會兒。等看到圖片上的內容,她定在床上。

有那麽一瞬間,夏星突然想撞墻死了算了。

圖片被人裁剪過,細細的一個長條,上面寫著——

對方正在輸入中。

易楚辭:[這樣的情況,你那邊已經持續了將近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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