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迷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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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月以來,程文輝每次去機場接人的時候會想,他的工作有夠奇怪的。兩年前他被祁白露罵拉皮條,現在祁白露不罵他了,他還是覺得自己是在拉皮條。阮秋季來的次數不多,一個月可能也就一兩次,看起來是祁白露不想讓他多來。

程文輝有些納悶這兩個人到底怎麽回事,說他們感情好,兩個人又沒有確定關系,說他們感情不好,兩個人又從來不吵架。看他們相處得這麽和諧甜蜜,程文輝只能把原因歸結於祁白露想開了。

冷眼旁觀這倆人的不只程文輝一個,阮秋季每月過來探班,還會提前知會林悅微一聲。林悅微對於他們的約會就當看不見,只是她還記得祁白露說的“他總要付出代價”,但祁白露後來沒再跟她談過阮秋季,久而久之,她就把這件事淡忘了。直到有一次劇組聚餐,阮秋季請客,他們在K歌包房裏玩大富翁,她偶然間一擡頭,看到祁白露望著阮秋季。阮秋季在擲骰子,隨手扔了一個六,他玩這種游戲都是贏家。

下一個輪到祁白露擲骰子,祁白露擲完之後就低頭看手裏的卡片,其實他看阮秋季的那個眼神很平常,但林悅微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她心裏想著回去問一問,結果第二天酒醒了,這件小事隨即被她拋到了腦後。

祁白露跟阮秋季有一段情,她並不意外,阮秋季有那樣一張臉,又是那樣的身份,追求者向來趨之若鶩。如果不是祁白露栽過跟頭,說不定會喜歡阮秋季喜歡得五迷三道。

讓她有點意外的是,祁白露好像跟薛放走得也很近,他明知道林悅微一直跟薛放不對付,還答應了他十一月的探班。林悅微公開批評過薛放,直說自己瞧不上他拍的商業爛片,業內人人都知道。這麽看祁白露跟薛放的關系就有點微妙了。

十一月,林悅微看手機日歷的時候,總覺得十一月除了殺青之外有什麽重要的事。她在祁白露化妝的時候,問道:“十一月有什麽重要日子嗎,還是誰的生日?”化妝師Lydia正在旁邊選粉刷,聞言插嘴道:“雙十一?”

祁白露看了林悅微一眼,還沒開口說話,被Lydia扶住下巴整理發型,眼波又沈默地蕩回鏡中。林悅微內心疑惑,難道真的是雙十一,可是她總覺得有人在這個月過生日,影影綽綽有這麽一回事。

十月下旬的廈門秋高氣爽,即使是初秋,到了晚上也不會太冷,走在街上還能看到穿短裙的女生。薛放上飛機前穿一件夾克外套,落地之後可以只穿裏面的短袖,他沒帶什麽行李,出了機場就看到接他的車。讓他受寵若驚的是,祁白露也在車上,他好像格外怕冷,外面穿了一件薄薄的對襟毛衣。

祁白露今天收工早,他們便開車去了市中心,助理年輕愛玩,自然樂意當司機跑一趟差事。薛放知道他忙,怕自己打擾到他,所以只打算待短短一天,祁白露問他什麽時候走,薛放道:“訂了二十九號的機票。”

“怎麽不多待兩天?”聽起來祁白露只是隨意提了一句。

“只要你不嫌我煩。”

祁白露笑了一聲,薛放很少看到他這麽笑,禁不住道:“那我就改簽了。”

“剛好我這裏有兩張話劇票,三十號晚上的。”

祁白露這話就是在等他自投羅網,但薛放一看到他的眼睛,早就忘了什麽是進退得宜,問道:“我可以陪你去嗎?”

放下手裏的刀叉,祁白露彎了下嘴角,薛放知道這就是答允的意思,一整個晚上都處於蒙昧的快樂中。回到酒店之後,他給祁白露發了睡前消息,祁白露也回了,並跟他說“明天見”。

第二天他去劇組探班,在那裏看到了程文輝,程文輝見到他有點意外,但也沒什麽特別反應,更別說給阮秋季通風報信。今天收工有些晚,他跟祁白露沒來得及吃晚飯就打了出租車去看話劇,出來之後才吃了宵夜。吃宵夜的時候,祁白露的手機就放在桌子上,中間響了一次微信提示音,祁白露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桌子上。他們結賬的時候,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但祁白露沒有接,調成靜音就放回了口袋。

因為昨天是薛放請客,這一頓由祁白露付款,祁白露掃碼時,薛放看到一刻鐘前的那條微信消息是阮秋季發的,內容是“我到廈門了”。

薛放聽過一些祁白露跟阮秋季的傳聞,但沒有放在心上,畢竟祁白露跟很多人都有緋聞。這條微信也無法說明什麽,可能阮秋季只是作為資方老板過來監督工作。

他跟祁白露並不住在同一個酒店,薛放決定先送祁白露回去,他總覺得今天的祁白露有點不一樣,一到車上就變得沈默,或許是累了。對襟毛衣兩個方方正正的口袋很淺,回去的路上,薛放看到祁白露靜音的手機又亮了兩次,祁白露都沒有接。第三次的時候,薛放忍不住輕輕提醒了他一句,沒想到祁白露看著他道:“要不要上去喝一杯?”

薛放的喉結動了動,如果說這句話沒有暗示,他是不相信的。黑暗中,他試著碰了下祁白露的手,祁白露沒有移開,依舊靜靜地看著他。他不敢再進一步,怕嚇到祁白露,盡量用一種輕松的語調說“好”。

林悅微之前對祁白露嘲諷過,這些男導演便宜占多了,就總想著撈點便宜,以為占有美就能創造美,美其名曰繆斯之神。對於薛放來說,平時他可以規規矩矩把祁白露當朋友,但如果真的把人睡到手就是他賺了,畢竟這可是祁白露。

下車之後,迎面是颯颯秋風,薛放跟著祁白露過了馬路,一整條街的鳳凰花樹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音,花期早就過了,樹上只剩下彎刀一樣的黃葉,刀刃被風吹得不停低下去,好似昏暗的樹影裏潛伏著重重危機。祁白露抱了一下手臂,薛放的眼睛看著祁白露,問道:“冷嗎?”

祁白露搖頭。

薛放走在前面去推玻璃旋轉門,來到酒店大廳之後,祁白露就放下了手。新訪客需要登記,祁白露陪薛放去前臺,等待的過程中,薛放覺得有人在看他們,但是他匆匆回頭一瞥,沒發現奇怪的人。大堂的休息區倒是有好幾個人,沙發掩映在一盆盆的綠色植株後面。

祁白露看上去心不在焉,薛放登記完,跟他一起乘電梯。電梯緩慢上升,給人輕微失重的感覺,像在做一個很不真實的夢。進門之後,祁白露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去給兩人倒酒。薛放說要借用一下洗手間,其實是借此掩飾緊張,等他出來時,祁白露倒好了酒,還關掉了客廳的燈。祁白露拿著遙控器在電視機上選片,選了一部懸疑片《迷魂記》。

這樣的氛圍,祁白露真的是在暗示他。薛放脫了外套搭在沙發上,故作鎮定地坐在祁白露旁邊,拿起紅酒來喝。他看著祁白露的側臉,剛想說點什麽,被酒的味道轉移走了註意力,似乎有一點微微發苦。

薛放看了一眼手裏的酒杯,祁白露道:“怎麽了?”

“沒事。”

薛放說完就將酒水一飲而盡,又要去倒,祁白露看出他有點局促,按住他的手拿走酒杯。祁白露一收回手,薛放就抓住他的手腕想要吻他,但祁白露推開了他。薛放有些受傷地看著他,還想再試一次,祁白露輕輕“噓”了一聲,把手抽走去摘薛放的眼鏡,整齊地放在酒杯旁邊,然後他站起來去浴室,道:“我要洗澡。”

電影剛播完片頭,正式開始了劇情,薛放有些懵地看著屏幕,祁白露的意思是等他洗完澡就可以了嗎。他生平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拿捏,很有一些郁悶,簡直想徑直闖進去,但是他又不敢。

他就這麽心猿意馬地看了二十多分鐘的電影,根本沒看進去,還差點睡了過去。祁白露出來的時候身上換了睡袍,薛放打起精神看他,祁白露坐在原來的位置,頭發吹到了半幹。薛放伸出一只手摟住祁白露的腰,道:“我有點困。”

祁白露看他一眼,沒搭理他。

理智告訴薛放,這時候他得睜開眼做點什麽,但是下一刻他就一頭栽倒,身體滑落下去,腦袋枕在了祁白露的腿上。

祁白露拿起遙控器調高了音量,拈過酒杯喝自己沒喝完的那杯酒,薛放伏在那裏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他拎起薛放後頸的衣領讓他去另一頭睡,然後撕開一包薯片的包裝袋,靠在沙發上吃自己的零食。閃爍的手機屏幕,房間裏酣睡的男人,電影裏的情情愛愛,都是跟他無關的東西。

不知道當年阮秋季捉弄他的時候,有沒有享受過這麽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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