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澤塵認為有必要找陳醫生過來看看樊晨曦，她現在的狀態十分令人擔心。

坐在陳醫生的辦公室裏，對方的白大褂有些刺眼。

＂沈默，吃得很少，跟我說話的時候經常走神。並且，她很抗拒跟我有肢體接觸。＂

紀澤塵揉揉太陽穴，倍感頭痛。

前幾項也就忍了，她沈默，自己可以活潑；她不吃飯，自己可以親手餵；走神，自己可以等她再轉回來。唯獨最後一個問題……連手都不讓他牽，走在路上恨不得中間隔著八個人。

陳醫生敲著辦公桌，沈思片刻，＂可能是輕微的創傷性應激障礙，肖然的事對她沖擊很大，手又受了重傷。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痛苦，加上之前一些不好的回憶，一時難以徹底消化掉負面情緒。＂

他飛快地在病歷上寫了幾個字，推至紀澤塵的面前，＂她的用藥一直很穩定，沒有特殊情況不建議隨意變更。如果她冷漠，你可以適當熱情些，給予足夠的安全感，應該會有效果。＂

紀澤塵低頭一看，處方意見上只寫了三個字：多互動。

頓時欲哭無淚，這一定又是什麽精神科的專業名詞。

回醫院的路上，買了束火紅的玫瑰花，特地叫店員把刺處理平整，以防紮著那家夥的小嫩爪子。

到病房一看，樊晨曦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趴在床上，或者坐在窗邊發呆。整間屋子裏沒見到她的蹤影。

他趕忙把花丟進花瓶，找查房的護士詢問。對方不確定地給他指了個方向，說半個小時前看見她似乎往院子那邊去了。

尋了大半圈，終於瞧見人影。

樊晨曦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整個人像是被裝進麻袋裏，團成一小團蹲在圍墻邊上，嘴裏自言自語念叨著什麽。

紀澤塵心裏一緊，幾步趕到跟前。

才發現墻角處有只臟兮兮的小白貓，此時正沖著樊晨曦齜牙咧嘴。

暗自松了口氣，問道：

＂你喜歡？＂

樊晨曦嘗試靠近些，往前挪了幾步。小貓＂喵＂地一聲鉆回洞裏。

＂它不喜歡我。＂

紀澤塵蹲下身，把手伸進洞裏，先是試探著摸摸小貓的頭，對方似乎感覺他並無惡意，沒再鬧騰。然後轉而撓撓它的脖子，小貓舒服得叫了兩聲，用舌頭舔了舔他的手。

估摸著差不多，紀澤塵抓上小貓的兩只前爪，一把給它拖了出來。生怕它受到驚嚇，趕忙放在懷裏好一番安撫。

等小貓徹底安靜下來，舉起它的一只小爪子，沖樊晨曦擺擺手，說：

＂它會喜歡你的。＂

於是紀澤塵的互動列表上又多增添一項內容：逗貓。

說起這事兒紀澤塵也是頗為無奈，樊晨曦對什麽都表現得興趣缺缺，沒有精神頭。唯獨看見小貓的時候，眼睛裏有點兒活泛氣兒。

沒辦法，他只能天天先把貓主子逗高興，打扮得漂漂亮亮，領著去找樊晨曦。

趁對方跟貓玩耍的間隙，才有機會摸上兩把小手，摟摟小腰。

弄得自己像個用漂亮糖果作誘餌，對小女孩意圖不軌的怪蜀黍似的。

這天，紀澤塵特地開車去寵物店給小貓買項圈，刻上自己的姓名和電話。如果不小心走丟了，別人可以順著上面的信息找到自己。

戴上項圈，相當於告訴大家，這只可愛的小貓已經有主人了。

紀澤塵鬼使神差的問店員：＂有給人戴的嗎？＂

說完，心中暗罵自己是白癡。人之間的相互歸屬，不是用項圈標記的。

又掉頭去找首飾店。

戒指，要等到求婚時再送；耳環，她沒有耳洞；項鏈，她好像說過不習慣在脖子上掛東西。

店員見他猶豫不決，便推薦了幾款新到的手鐲。

＂今天流行寬手鐲，適合年輕人。＂

配上她纖細的手腕，一定會很驚艷。

正想著，紀澤塵腦子裏湧現出照片裏的畫面，白嫩的手臂上鮮血淋漓，傷口深及骨頭，還有愈合後留下那道扭曲的疤痕。

他緊皺眉頭，指著最裏面足足有兩根手指寬的手鐲，說道：＂麻煩把它包起來。＂

剛進醫院大門，便看見幾個熟識的護士圍在魚塘附近，焦急地討論著什麽。

他聽說這個魚塘近期將要清理，水已經放幹凈，裏面沒有魚。

好奇地湊上前，卻看見那只被自己撿來的小白貓躲在假山的縫隙裏，淒慘地叫著。

見是他來，護士們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講了一遍。

原本小貓自己在草坪上玩，不知怎麽誤入魚塘，被卡在假山裏。護士們想上去把它抱出來，結果小貓見了陌生人，上嘴便咬，誰都近不了身。

紀澤塵趕忙挽了袖子，跨入魚塘之中，小心翼翼地接近。

許是聞到熟悉的味道，小貓並沒有抗拒。被抱出來後，還撒嬌似的在紀澤塵的懷裏使勁兒蹭著。

這貓也是怪，跟自己在一塊兒的時候，乖得跟什麽似的，圍著腳邊轉悠，蹭著你的胳膊求愛撫。別的人給它帶好吃的，它都齜牙咧嘴的兇對方。

跟樊晨曦一個屬性。

紀澤塵嘆息：晨曦啊晨曦，你什麽時候才能恢覆往常，繼續纏著我。

魚塘裏盡是淤泥，此刻一人一貓都是滿身泥漿，狼狽不已。

多天沒見什麽表情的樊晨曦此刻瞪大了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努力憋笑。

紀澤塵把貓塞她懷裏，說：＂幫我給它洗澡。＂

貓都懼水，即便紀澤塵在場也未能好使，像是有人要扒它皮般，玩了命的折騰，把衛生間搞得雞飛狗跳。

待把它洗出本來的毛色，吹幹之後，紀澤塵和樊晨曦滿身滿臉全是水。

＂趕緊換衣服，別著涼。＂

樊晨曦一只手被紗布包著，分不開瓣。衣服幹的時候還好，努努力勉強能脫掉。這一濕，全貼在身上，掀都掀不起來。

紀澤塵見她像只短腿烏龜似的，跟她自己的衣服折騰了半天，毫無進展，忍不住樂出聲，說：＂我幫你。＂

然後擡手便要掀，樊晨曦趕忙推開他的手，躲到門後面。面色緋紅，話都說不利索：＂我，我自己能脫。＂

看樣子，居然是害羞了。

紀澤塵也不急，饒有興致地盯著她上下打量，＂你以為自己在酒吧喝多那天，是誰給你換的衣服。＂

＂不，不是秦尚？她們嗎？＂

＂她們兩個醉得不省人事，怎麽可能給你換衣服。而且那天晚上你鬧騰得歡實，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治得住？＂

不由分說，直接把人禁錮在懷裏，三下五除二脫了個幹凈。轉身拿了新睡衣，再想套回去，卻發覺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順利。

手指掠過胸前的皮膚，只覺得體內有團火在熊熊燃燒，呼吸漸漸變得沈重，壓抑多日的情感拼命叫囂著。

紀澤塵在她的唇瓣上使勁兒擦了擦，蹭出些血色。又用舌頭幫她潤了潤，嬌艷欲滴。

見她沒再拒絕，欣喜若狂。

急急撬開貝齒，尋到那根柔軟，細細品味。

原本差著一個袖管沒來得及穿，衣服半斜著堆在肩膀上，更是方便他的動作。

此刻對方的眼睛裏也是布滿水氣，小心翼翼嘗試著探尋，睫毛忽閃之間，波光流轉。

＂晨曦，我會很小心。＂

突然，白色毛絨球墊著馬桶蓋跳進紀澤塵懷裏，嘴裏喵喵叫著。扭過頭，對樊晨曦揮著小爪子，像是守護自家主人不被外人欺負的小騎士。

紀澤塵很是無奈，不得不伸手接住它。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又被小家夥給攪和了。

他把小貓的頭摁回懷裏，強忍著欲火，教育道：

＂乖，不能兇她，這是晨曦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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