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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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軍令人聞風喪膽的作戰實力,不在於他們的人數,也不在於他們的策略,使他們成為當今天下炙手可熱的軍隊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不要命。

這個條件說起來很簡單,可是真正做起來,卻是任何一支軍隊都做不到的。

畢竟,命只有一條。

人頭落地的時刻,你的一生就算徹底結束了,那些輪回轉世的鬼話,到目前為止,都是還未得到明確證實的美好希望。

想要活下去,這是人類的本能。

也正因為這種本能,很大程度上成了束縛戰士手腳的枷鎖,即使是在兩軍對壘的戰場,也不例外。

然而,只要能擺脫了這種對生命的渴望,從某種精神層面而言,人就不再是人了。

不是神,就是……魔。

很可惜,死軍是後者,並且一直成功地扮演著這個角色。

一道銀色的刀影從眼前劈下不偏不倚落在肩膀,滾燙的鮮血噴濺上自己的臉龐,年輕死軍戰士瞥了一眼肩上的裂口,白森森的骨頭連著皮肉翻開,他怒吼著將手裏的劍刺進赫梯士兵的腹部,拔劍而出的血肉濺上手臂,他擡腳踢倒了赫梯人,自己的步伐也開始搖搖欲墜。

一側的敘利亞人趁機提著長矛攻來,他舉劍想要擋下,卻因為肩傷,動作略微遲緩明顯慢了半拍,眼見銀黑色的矛頭直指自己的喉嚨,他還是義無返顧地迎了上去,閃爍著血光的劍芒與他的眼神一樣,全然的冰冷,全然的執著。

血色灑開,像捧潑出去的火,熱辣辣的燙人……粘稠的液體順著眼簾流下,死軍戰士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敵人,震驚駭然地看著敘利亞人的頭顱從肩膀上滾落而下,以一種非常詭異的形態。

黑色的矛頭停在了離自己的喉頭還差一截拳頭的距離,永遠停下了……似乎,剛才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快速掠過,充斥著彌漫硝煙的視線,使得他並未看清是誰驅馬馳過。

無暇多想,身負重傷的死軍戰士又投身奮力的廝殺之中。

駕馬前行,黑色的鬥篷早就被她扔掉了,沒有了寬大鬥篷的遮掩,仍然是一身黑色長袍的列摩門納騎行於刀鋒劍端織就的銀茫血色之中,靈活敏捷地穿梭的同時,她留下了一捧一朵的血霧盛開在身後,就像一群爭奇鬥艷在沙塵的血色花朵,美的讓人不忍移目。

目測這次突襲的人數,絕對超過了死軍的幾倍,看來拉巴爾撒下了決心想要死軍全軍覆沒,這個陰狠毒辣的赫梯王仍然容不得異己之人。

就像當年,因為自己的親哥哥多次反對他的治國策略,他便起了殺心,最終陰謀屠殺了自己的王兄及家人,霸占了那座冰冷的鐵王座。

側身,躲過一柄攔腰砍來的刀,反手一劍,劃破了對手的喉嚨,沒等鮮血落下,列摩門納的身影已經模糊在了馬蹄踏出的風沙,不見了蹤影。

很快來到陣地中央,透過塵揚沙飛的廝殺,看見達巫夏的背影,他正纏鬥在幾個赫梯將領的中間。

沈冷的目光瞥了一眼四周,看見不遠處敘利亞弓箭手正在搭箭上弦。

策馬靠近他,腰彎一手抓住弓柄,一手執劍割斷了弓箭手的手腕,當他抱著斷腕慘叫丟下弓箭的瞬間,列摩門納以弓柄為武器,手腕翻轉用力一擊,正好打上弓箭手的太陽穴,他的臉側立刻綻開一道溢血的裂口,他還沒來得及哼一聲,便重重地撲倒在地。

擡弓拉弦,指尖一松,白羽木箭呼嘯的飛出,一氣呵成。

圍攻達巫夏的一人中箭倒下,他引頸而望,正好瞧見列摩門納搭箭瞄準,鋒利的箭頭直指他的面龐。

隨著木箭穿過人群,達巫夏敏捷地向後退了半步,看著箭簇從鼻前飛速掠過,準確地射入身後赫梯將軍的喉嚨。

“去保護殿下,快!”朝身邊的屬下大聲喊道,達巫夏閃過幾把同時砍來的刀劍,橫刀揮去,幾道血光炸開。

年輕的屬下一路殺出血路,以身體圍在列摩門納的馬旁,將湧上來的敵人盡數斬殺在腳下,片刻之間,竟然無人能夠攻進這個小小的包圍圈。

視線掃過這些年輕的侍衛,從他們染著血汙的臉上瞧不出任何表情,仿佛他們並未置身這聲生死大戰,沈穩漠然神情的讓人不禁懷疑,這些年輕男子到底是有血有肉的人,還是空有一幅人皮的軀殼。

“殿下!”庫西納的副官出現在幾米開外的地方,一身血色,看不出傷在哪裏。

“庫西納呢?”

一劍刺進敘利亞人的腹部,副官策馬過來,喘著粗氣,回答道:“庫西納大人在南邊,那裏出現了軍隊,大人讓屬下來稟報殿下。”

一驚,照此看來,赫敘聯軍已經將他們包圍了。“有多少人?”

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答:“最少十萬人,而且……都是埃及人。”

驚詫,皺眉。“埃及人?能確定?”

頷首。“是,屬下能確定。”

一縷暗光悄然劃過,半刻之內疑慮思忖,半刻之後明了於心。“告訴庫西納傳話給埃及人,感謝法老陛下的好意,這場仗是屬於赫梯的家事,請他不要插手。”

“是。”副官帶著幾個隨從,朝著南邊奔去。

擡眸,透過混沌昏暗的空氣看向南邊,眸色幽暗。隨即,她一拉韁繩,驅馬沖入血光蒙塵的混亂進陣。

★★★ ★★★ ★★★

“陛下,南邊出現了埃及軍隊。”

“什麽?!”重重放下手裏的酒杯,錯愕不已。

“他們還未行動,似乎在觀察情況。”

起身,來回踱步,明媚的陽光都驅散不了的陰霾,正隨著拉巴爾撒急促的步子,一點一滴吞噬陽光。

半晌,他停在桌邊,一掌重擊在木頭桌面,震得桌上的酒盞來回搖顫,他怒不可遏的開口命令道:“傳令下去,加速進攻,明天日出之前,全殲死軍。”

“是。”令官得命,行禮退出了大帳。

“等一等!”突然出聲叫住了傳令官,拉巴爾撒垂下眼,似是在思忖,片刻,一改陰郁的神情,昂頭傲慢的說道:“準備戰馬,我要親自出戰。”

怔忡,傳令官回過神,頷首應下。

這些埃及人的嗅覺真是比狗鼻子還靈,一聞到卡疊石城外有了動靜,立刻出兵虎視眈眈的等著撿現成的好處。

死軍也好,赫敘聯軍也罷,都是埃及的敵人,不管誰贏誰輸,埃及人只要等在陣邊,給最後的贏家一個迎頭痛擊就成了。

但是,埃及人自以為聰明的小算盤,這次註定要落空了,區區不到六萬的死軍,怎麽能敵得過百萬的赫敘聯軍。赫梯取得勝利只是時間的問題,就算在這場仗中損失一小部分的兵力,剩下的人也遠遠能應付得了埃及人。

思及此,拉巴爾撒牽起嘲諷的嘴角,端起酒杯送到嘴邊,一口飲盡。

★★★ ★★★ ★★★

那個不知好歹的倔強女人,死不足惜。

得到列摩門納派人傳來的訊息,夏爾瑪氣得差一點命令大軍掉頭回努帕,深吸氣,傳令大軍就地休息,自己則帶領十來個侍衛朝河谷而去。

不屑片刻,就找到卡麗熙隱身之處,侍衛看見一隊埃及人靠近,立刻稟報了卡麗熙。

翻身下馬,看見卡麗熙站在帳外,微風卷起她的裙角散開一片虛幻斑駁的陰影,不太真實的美。

“你怎麽來了?”上前,急匆匆地問,心裏大概有了幾分明白。

擔憂的棕色眸子,落在一張蒼白憔悴的臉,說不出是心痛,還是氣惱,亂七八糟的混合著五味感覺。“陛下還是擔心死軍不是赫敘聯軍的對手,派我帶人來支援你們。”

兩人一同走進臨時搭建的簡易帳篷,雖說是臨時的藏身之所,卻也是一應俱全。卡麗熙坐到桌邊,伸手拿起銅壺倒水,卻被夏爾瑪一把接過,輕輕放下。

“她拒絕了,對嗎?”不緊不慢的問,其實早就知道了答案。

氣不打一處來,冷嘲熱諷的說道:“我倒想看一看,不可戰勝的死軍,到底還能撐多久?”

斂眼,看著落在膝上的陽光,些許仿徨的恍惚,些許隨性的坦然。“替我感謝法老陛下的好意,夏爾瑪,請你別怪列摩門納。”

這樣溫柔繾綣的聲音,說出如此低聲下氣的懇求,任你的憤然怒意宛若千年寒冰般堅不可摧,也都難逃被融化成漾漾春水的命運,自己又豈能逃過此劫。

認命的,一聲嘆息,斂眼,不語。

“列摩門納,她……有自己的使命,我們都無法阻止她,也不能阻止她。”她的心在痛,很深,很重。深到已經找不到痛處的來源,重到已經讓她感到了窒息。

側目而視,眼前這個明明揚著微笑,卻看不出一絲一毫溫暖的少女,真的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嗎?夏爾瑪疑惑了。

半晌,兩人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既不想開口,也不知道如何開口。時間,就這樣從門邊的微風裏悄悄溜走了,不聲不響的帶走了盤旋於陽光的陰郁愁悶,可是,氣氛還是陰沈的可怕,透著一股子風吹不散的死寂沈悶。

忽爾,帳外響起侍衛的聲音。“夏爾瑪大人,前方傳來消息,赫梯王上陣了。”

原本沈默的兩人,驟然一驚,難掩驚詫錯愕之色,夏爾瑪立刻起身朝外走去,不忘囑咐道:“你在這裏等著,我留一些侍衛保護你。”

“我和你一起去。”驀然一句話,驚住了夏爾瑪已經邁到門旁的步子 。

回頭,臉色陰沈,聲音相當堅決。“不行,陣前太危險,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你在這裏安全。”

搖頭,黯淡的藍色眸子驀然明亮起來,宛若被一簇陽光點亮了一直深藏壓抑的悲傷,海藍的眸底盈滿了淒美動人的急切。“我要去。”

“卡麗----”

“我一定要去,就算你不帶我去,我還是會自己去的。”咬牙說道,微不足道的威脅,卻可以達到想要的結果。

嘆息,皺眉,懊惱不已。“你保證聽話,不能亂來,知道嗎?”

淡淡一笑,精致奪目的笑靨,難掩慘白的虛弱。“我知道。”

壓在喉嚨裏的嘆息,一個接著一個,夏爾瑪無數次的譏諷嘲笑著自己的軟弱退讓。

如果,她能做到狠心的拒絕卡麗熙,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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