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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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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一凜,讚同的點頭,動作緩慢,思忖著圖克查分析的情況,如果那個小公主當年沒有死,現在應該有二十歲左右了。

正是為父母報仇的年紀,這樣看來,穆哈裏會出現在慶典上行刺並非偶然。非常有可能,是與那個已經成年的公主一同制定的刺殺計劃,在聯手執行。

“逃跑的人,還沒抓到嗎?”

“沒有,四、五個人朝不同的方向各自逃去,侍衛們追去時,他們已經逃進城裏。城裏巷道覆雜,可以躲避的地方太多,在加上來參加您的生日慶典的外來人過多,一時難以查找。我已經命他們挨家逐戶的搜查,務必抓到刺客,請王放心。”

斜睨了他一眼,拉巴爾撒顯然正在氣頭上,怒氣洶洶地問道:“我能放心嗎?外面的刺客沒有抓到,穆哈裏又什麽都沒交待,養著那一幫廢物,什麽都幹不了,不如殺光算了。”

躬身,恭敬的勸道:“王,越是這個時候,您越要冷靜。皇家的近衛軍是保護您與皇宮的最後防線,輕易不可殺罰。現在城中多是王族與貴族,他們都在等著看您如何處置此事,您若稍有差池被他們抓住把柄,不知他們又會鬧出什麽事情來。”

“他們全部困在哈圖莎,難道還想造反不成!”大怒,吼道。

“王,請息怒。據臣所知,城外的荒郊駐紮著一些貴族的家臣侍從,說是城中擁擠已經住不下,就安排在城外郊野。臣派人去打探過,那些人根本不是簡單的家臣仆役,而是雇傭軍。”

一天之內,再一次的驚訝。“這幫忘恩負義的東西,竟然帶著軍隊來參加慶典,意圖不詭的心思也太明顯了些,派人把那些貴族監管起來,嚴密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臣已經派人去了,請王放心。這些人目前還無足輕重,他們膽子再大,也不至於現在造反,只是擔心自己進入哈圖莎城後來到您的腳下,事態會有變化,把軍隊放在城外以防萬一罷了。只要您不驚動他們,他們也絕對不會舉兵造反。”精湛細致的分析,不愧為赫梯王的近臣,能將眼下危機不斷的事態看的如此透徹,怪不得放眼整個赫梯,只有圖克查一人獲得了佩劍進入皇宮內殿的無尚榮譽。

向後一靠,露出中年人疲於應付的老態,這個鐵王座安然無事地坐了十五年,沒想到此刻竟然接二連三的發生危機,遠有一場打不到頭的仗,近有數個沒抓到的刺客,夾在中間還有一幫子心懷叵測的臣子……

看見拉巴爾撒的神情,圖克查識相的躬身,輕道:“王,您務必保重身體,臣先退下了。”

“嗯。”單手支頭,閉著眼,揮了揮手示意眾人一起退下。

恭候在殿內的侍女跟在圖克查的身後,陸陸續續地邁出門檻,白色的裙角發生細微摩擦聲,直至最後一些細碎的響動全部消失在巨大的門邊。

一雙茶色的眼睛緩緩的睜開,半片陽光掠過窗邊沈澱在眼底,卻沒有沈澱下陽光的溫暖,反而翻卷著冬雪的冰寒,鋪天蓋地的陰寒從那雙眼睛蔓延開來,令這一室的燦爛華麗都被陰沈的死氣包圍,失去了光彩。

他記得,那是皮耶提哈最小的女兒,他不止一次在宮內見過這位不太愛笑的小公主,頂著一頭茶色的卷發,坐在皮耶提哈的腿上,神色安靜,笑容淡淡。

只是,那雙繼承了皇室特征的茶色眸子,對於一個才三、四歲的孩童來講,有些過於炯炯有神了,那束似笑非笑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膚直抵人心的深處,驀然之間竟會令人覺得心神不寧。

那個孩子,有著一個很奇特的名字。是她出生的當天皮耶提哈賜予她的,足以象征著尊貴身份的證據。

“……列摩門納……”極輕的念出,眸光飲下一片血色,宛若陽光融化成一灘血水,流淌侵蝕了清冷的茶色,血光四溢漲滿眼底。

“當時,我就說過這個名字不適合一位公主,我那個愚蠢的國王哥哥,卻說只有這個名字才配得起他剛出生的女兒……”冷冷的笑起,嗤之以鼻的端起杯子,來回搖晃著杯子,看著金色的液體在杯中翻騰起魚鱗似的光斕,模糊出一雙銳利的茶色眼睛……

“天鷹之眼……我親愛的哥哥,你那只乳臭未幹的小鷹恐怕已經變成一捧焦灰,永遠也飛不起來了。”自言自語,唇角沾上杯邊,牽起狂妄嗜血的酒色。

★★★ ★★★ ★★★

坐在馬上,望著前方一望無垠的稀薄晨霧,縹緲的白,糾纏著地平線緩緩升起的嫩紅色光芒,妖嬈,纏綿……無視於晨霧的輕盈易碎,天邊的陽光撕扯開白色的霧氣,毫不留情的打散了白霧暧昧的徘徊,將一天的熾熱盡數灑在這片山巒連綿的大地。

跟蹤“刀火”快十天了,這些人的行進速度相當之快,幾天的時間已經接近赫梯邊境了,每天當第一道曙光從雲縫裏掙紮著露出時,他們已經飛馳在林間山道之中,奔騰的馬蹄聲,如潮似雷的翻滾在耳畔。

然而,這支三十多人的隊伍,卻安靜的如同一人,秩序井然,分配明確……前後兩組人馬,將同騎而行的夏爾瑪和卡麗熙夾在中間,始終保持著飛馳的速度,朝著邊境狂奔而去。

夏天這樣奔跑在深山裏,辛苦自不必說,單就應付覆雜交錯的地形,已經足夠騎手頭痛了。可是,這幫人一天之內卻只會停馬休息兩次,簡直有些不要命的瘋狂。

每當他們跨馬繼續前進時,列摩門納都不禁擔心被困其中的卡麗熙,那樣單薄孱弱的身體,根本無法持續這種馬不停蹄的長途旅行,剛剛從高燒中覆原沒有幾天,卻得不到良好的休息,一天只能睡上不到三個沙漏時,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顛簸在堅硬的馬鞍上。

對於身體健康強壯的男人來說,這都是一種考驗。何況是嬌小瘦弱的卡麗熙,這早就不是什麽考驗,儼然成了痛苦難當的折磨。

不止一次,遠遠望見下馬朝道旁走去的卡麗熙,她已經累到連邁步的力氣都沒有,拖著虛浮搖晃的腳步,險些被突出的石塊絆倒。幸而,她的身後總會伸出一雙手,扶住那片落葉般搖搖欲墜的虛弱身體。

那個紅頭發的年輕女子,一直在悄悄地照顧卡麗熙。也許,疲憊不堪的卡麗熙並未發現,但是身在暗處的列摩門納全都看在了眼底。

卡麗熙的身後,總有一雙若有所思的棕色眼睛,閃爍著莫測的光芒註視著她疲憊僵硬的背影,那束如同火苗般倏忽明滅的目光,隱隱透著些令列摩門納感覺不適的詭秘。

雖然不想承認,但列摩門納的確不太喜歡這樣的視線,在不經意間飄向那襲白色的身影。

這位來自敘利亞的小公主,停留在孩童般單純幹凈的心智,卻沒能阻止她出落成一個嫣娉婷婷的美麗少女……

其實,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可以看得見卡麗熙躍然出眾的容貌。想到隨行自己的屬下,初見她時的驚艷錯愕,在瞧一眼四周那些“刀火”的男人們,控制不住的垂涎欲滴的貪婪目光,就可以證實這位小公主無意之間流露出來的,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致命魅力。

索性,“刀火”的紀律嚴明,絕對不會有誰對卡麗熙做出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否則列摩門納也不可能安然地跟在他們身後數天。

而且,那個有著一頭耀眼紅發的女子,恐怕也絕對不會允許她的同伴欺負卡麗熙,從她總是瞪向那些男人們的充滿警告的冰冷眼神裏,列摩門納可以確信這一點。

即便如此,她還是無法狠心丟下卡麗熙,獨自一人折返回哈圖莎。可是,一切事情都在今天途徑集鎮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拉巴爾撒遭遇行刺未傷,刺客當場被捕,其餘逃脫……

根本不用細想,列摩門納百分之百的確認這場震動全國的行刺到底出自何人之手……穆哈裏,為什麽就不能在等一次?

十五年的漫長日夜都已經等過來了,難道只差這一天嗎?拉巴爾撒不可能一直躲在赫梯最堅固的城堡裏,他必須走出那座依山而建的皇宮,走上戰場面對勢不可擋的埃及大軍,這只是遲早的事情。

穆哈裏的耐心已經用盡了,列摩門納能夠明白他的苦心,卻無法原諒他的冒然行為。

無法繼續跟蹤“刀火”了,她必須盡快趕去哈圖莎,穆哈裏生死未蔔,不管是誰落在拉巴爾撒的手裏,生死只在那個陰險小人覆手之間,列摩門納絕對不能放任跟隨在身邊的同伴,為了幫助自己完成覆仇的願望,而搭上年輕寶貴的生命。

然而,對於同樣身陷險境的卡麗熙,她找不到任何歉意的話來形容此刻的悵惘,是抱歉,是無奈,是懊惱,是無計可施的……恨。

斂眼,轟鳴的馬蹄聲從崖下傳來,震動的山谷卷著塵囂甚上的放肆塵土,漲滿了凝著冰冷陽光的茶色眸子,淡淡的青色火焰孤單的燃在瞳孔深處,映出層層灰白色煙塵下仍然奪目飛揚的黑色發絲……精致的黑色波浪,連綿起伏,單薄輕盈。

“我會帶你回來,不惜一切代價。”張口,卻無聲。

拉轉韁繩,一聲低呵朝著崖頂的另一端飛馳而去,黑色的鬥篷折斷了清晨雲縫投下的第一縷光線,抖開了宛若暗夜般莫測的沈寂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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