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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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褐色的山體失去了綠色植物的掩蓋,成片的暴露在烈日下,滾燙的氣浪折射著石頭表面的紋路,散發出死氣沈沈的灰白色,不遠處數個黑森森的山洞,像是幾只張著大口的巨獸,貪婪的吸食著從安納托亞利高原送來的稀薄空氣。

這是一個位於雅安城外數十裏處廢棄的礦場,從散落四處開采挖出的巨大石塊,還有那些橫七豎八傾倒的木樁以及依稀能辨出輪廓的帳篷都能看出,這裏當年也曾有過人聲鼎沸車水馬龍的繁華場面。

身下的馬兒,跺著蹄子,甩頭打著響鼻,踏著落滿碎石的地面,朝著礦場中央一塊空地走去。

被鬥篷嚴密包裹的卡麗熙,並未被起伏不平的路面驚醒,只是輕輕蹙了蹙眉,潮紅的臉頰挨向列摩門納的肩膀,像只討好主人的小貓似地蹭了蹭,尋找到舒服的位置,又繼續安然地沈沈睡去。

卡麗熙從昨夜到現在,一夜未醒。

相反的,列摩門納則是一夜未睡。

整個晚上,那雙茶色的眼底裏只出現了兩樣東西……一張蒼白至極的臉,一只被青色甲膚包裹的左手……卡麗熙是無辜的,從頭到尾,她都是一個受害者。

被親生父親當成貨物出賣給別人,本以為逃出來,就可以安全。卻沒想到又碰上了她,接二連三的被驚嚇和恐懼糾纏著,一路上膽顫心驚地跟在他們這些陌生人的身後,自己的命運完全掌握在別人的手中,卡麗熙能做的只有跟從,完全無力反抗。

如今,這位可憐的小公主又身中奇毒,高燒不退,孱弱的像一朵風雨中飄搖無依的雲,隨時隨地會驚散在陰霾天空的一卷狂風裏,消失不見。

自責,很深,很重,也很……無法言清。

如果能盡全力保護好她,也許她不會中箭受傷。但是,只有列摩門納自己心裏明白,她的確盡力了,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她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卡麗熙在自己的面前受傷,怎麽可能放過那個毫不留情將卡麗熙推到生死邊緣徘徊的人……

可是,她還是失手了,又是第一次,平生這麽多第一次,都用在了這位敘利亞小公主的身上,這到底是一個天大的笑話,還是一份奇異的緣份,列摩門納真的說不清楚了。

清涼的空氣被太陽慢慢蒸發殆盡,隨著天邊那片嫩紅色逐漸被耀眼的白光取代,溫度也在陽光底上不斷攀升起來。

擡眸,眉梢輕挑,一道凜然的怒色劃過燦亮的茶色眸底,點燃一片青灰烈焰悄然從瞳仁深處竄起,順著眼角飛散在陡然冷凝的萬縷晨光。

一扯韁繩,馬兒停下步子,立於一片碎裂的巨石之中。

“解藥呢?”問,盤旋的風沒能模糊清冽聲音裏的狠冽,清晰,明顯。

笑,因為來自面罩後面的聲音,顯然滲進了一抹困壓的憤怒,聽在夏爾瑪的耳中,就是令她得意快樂的訊息。

“你不會傻到認為,我會把解藥交給你吧?”

眸光輕閃,環在卡麗熙腰上的手臂不自覺的收緊,引得她不舒服的嚶嚀一聲,意識到自己沒能控制好手臂的力道,列摩門納微微皺眉,稍許松開手臂。

“你為誰賣命,不管那個人出多少錢,我出雙倍。”

真的笑了,夏爾瑪爽朗的笑聲引得周圍同伴一起跟著大笑出聲,好像他們聽見了非常可笑的事情。

半晌,止住了笑,挑起的嘴角,仍然顯示了今天不同尋常的好心情。“你既然知道我們是誰,就應該明白,能請得起‘刀火’的人,非富即貴。我們對於雇主的隱私,一向很重視,所以才會有好名聲。”

冷哼,隱在黑色面罩後面的是一張滿是鄙夷蔑視的臉,聲音亦如此。“好名聲?‘刀火’名震四方的好名聲,難道就是射傷一個小姑娘嗎?你們這種好名聲,真是聞所未聞。”

輕咳一聲,巴舍不耐煩地看向夏爾瑪,小聲道:“別和她廢話了,她是一個人來的,我們搶了人就走。”幹嘛和一個單槍匹馬前來的女人說一堆沒用的話,直接搶人走不就行了,夏爾瑪就是玩心重,更加沒救的自大。

睨了他一眼,不以為意的笑起,微風打著圈從身側飛過,掠起紅色的長發一陣飛舞,擡手將那些不安份的發絲壓住,在頭頂目光的直射下,微微瞇眼。

“把她放到那塊石頭旁,你退到那堆木樁邊。” 簡潔明了的話,十足的命令口吻。

眉間一緊,坐於馬上的黑色身影紋絲未動。

“我們有的是時間和你耗下去,但是恕我直言,這位小公主恐怕沒時間繼續等下去了。”提醒,聲音不大,卻足以令列摩門納凝著寒光的目光,更深沈了幾分。

沈默,這是一種膠著僵持的狀態……互不相讓,針鋒相對。

濃烈的火藥味盤旋糾纏著無憂無慮的夏日微風,只要一星半點的火光,仿佛就能將整個漲滿憤怒的空間剎那點燃。

半晌,卡麗熙忽爾極輕地動了一下,打亂了列摩門納僵持不松的神經。斂眼,看著半片陽光籠罩的蒼白面孔,一層顯而易見的死亡,正在自己猶豫不決的空隙洶湧著直撲虛弱的卡麗熙而來,迅猛的速度已經可以用肉眼分辨出來。

閉上眼,片刻,在睜開時,茶色的淺光已然幹凈清秀的不留絲毫的猶豫,只是眼底那片青色的火焰仍然微弱地掙紮著。

抱著卡麗熙下馬,朝著夏爾瑪指定的地方走去,踩在腳下的礫石發出輕微的碎響,熱風盤旋在腳邊拉扯著黑色的袍角,有絲牽扯阻撓的意味。

夏爾瑪牽了牽嘴角,望著列摩門納單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將卡麗熙平放在地上,為她拉緊松開的鬥篷,將絲縷滑落發絲掖進風帽裏……看不見列摩門納的表情,卻可以從她謹慎認真的動作裏,看出她的溫柔和……不舍。

不舍?為什麽她會舍不得這位敘利亞小公主,難道這個蒙面女子不是因為任務才劫持卡麗熙的嗎?

疑惑,盤踞心底,揮之不去。

片刻之後,一切打理妥當,列摩門納卻並未站起身,而是俯下身,靠在卡麗熙的耳畔輕聲說著什麽。

離得太遠,聽不清她說了什麽,夏爾瑪甚至都不能肯定她在說話,那幅面罩遮下了大半張臉,壓根看不見她的嘴。

“卡麗熙,你聽好了,我要你記住兩件事。”那雙色如海藍的雙眼緊緊的閉著,沒有睜開的跡象,陷入昏迷的卡麗熙靜靜地躺在微風中,宛若一朵正在雕零的花,卻仍然美得令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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