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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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點燃的油燈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不時撲閃的微弱火苗,無力撐起一間屋子的明亮,只能勉強照亮一米見方的地方。

染上昏黃火光的茶色眸子,靜靜地斂著,註視著木桌子成色暗沈的紋路,仿佛那些扭曲的木紋裏藏著什麽有趣的故事,引來這束浸透了陰暗的沈郁視線,目不轉睛的冷漠審視。

緊閉的門窗阻擋了晚風的自由出入,因為卡麗熙已經過於虛弱,哪怕是夜晚的輕風,都有可能吹散她逐漸消失的呼吸。

一天的時間,這個總是巧笑兮兮的小公主,已經邁入了死亡的沼澤,不理一切兀自越陷越深。

這一步險招果真管用,而且,夠狠。

那個“刀火”的紅發女子,壓根就是在賭……籌碼就是卡麗熙的命。

賭她,是否會置卡麗熙的生死於不顧;賭她,了解“刀火”一定會在各處都設有聯絡點;賭她,在無計可施時,會滿城尋找這個地方,與他們取得聯系……

如果,自己完全不在乎卡麗熙是生或是死;如果,自己不清楚“刀火”的行事風格;如果,就算自己知道這座城裏會有聯絡點,卻不去尋找……

如果,根本沒有如果。

該死的女人,從她放箭的那一刻開始,已經註定這個賭,她贏定了。

側目,昏暗的光線觸不到的床邊,被灰暗的冰冷重重包圍的床上,形銷骨立的側影蒙上了死神來襲的溫度,一片陰騖冰寒蔓延在空氣裏,如風中的湖水淅淅瀝瀝的成圈擴散開來,直至列摩門納無風低垂的黑色袍角。

斂眼,藏起了無奈的憤然,也藏起了莫名的傷感……

從鐵匠鋪回來的路上,無意間聽到了一則消息,讓列摩門納當場怔住,緩下了急匆匆的腳步,側耳聆聽起酒館外幾個男人的議論。

拉巴爾撒的生日慶典,就在半個月後舉行,這是一個天賜的好機會,是諸神憐憫她十五年以來承受的所有痛苦,給予她最美好的禮物。

雖然,劫持了卡麗熙破壞了和親,會導致拉巴爾撒離開重軍把守的哈圖莎,給她一個接近他的好機會。

但是,如果拉巴爾撒在失去了敘利亞援兵之後,仍然不肯親征卡疊石城,一直躲在哈圖莎那座沿山而建的險峻城堡裏,那自己的劫持計劃等於就是失敗了。

所以,這次開放皇宮廣場的慶典,就成了不可多得的良機。錯失了這個機會,可能將是自己一生的遺憾。

可是,她不能立刻趕往遠在千裏以外的哈圖莎,不能將一生都糾纏不松的痛苦變成拉巴爾撒的滾燙鮮血。原因只有一個……因為,她不能丟下正在生死邊緣艱難掙紮的卡麗熙。

說不清,劫持了這位和親的小公主,到底是錯還是對。拉巴爾撒那個懦夫,至今未有親征的跡象,還要在大戰之際,舉行全國同慶的壽誕儀式。

難道,他不知道正在奧倫多河畔奮力拼殺的赫梯戰士,是在用他們年輕的生命,保衛他的酒色王權嗎?

難道,這些赫梯戰士的鮮血,都換不來自己的君王親臨戰場的勇氣嗎?

這個懦弱的男人,他怎麽配稱作赫梯王,踏著親哥哥與無數人的靈魂,他堂而皇之的邁進了聖光殿,霸占了那張象征著赫梯最高權利與榮譽的鐵王座,令一個王朝覆滅在他滿是血腥陰謀的屠殺裏,還令一個國家蒙上了奇恥大辱。

埃及人在笑,敘利亞人在笑,遠近旁觀卡疊石城一戰的那些國家都在笑……恥笑赫梯有一個縮頭烏龜似的國王,恥笑拉巴爾撒需要靠著娶一個心智不全的小公主來換取兵力,恥笑素以強兵悍將稱霸天下的赫梯,現在竟然淪為了戰爭的小醜。

列摩門納也想跟著笑,可是,她卻一點也笑不出來。這是恥辱,流淌在這幅身體裏的血液,不允許她在面對這種恥辱時,還能事不關己的笑出來。

些許微弱的呻吟聲傳來,引得她立刻拋下亂七八糟的思緒,幾步跨到床邊,蹲下身,查看著夢囈不斷的卡麗熙。

偶爾,卡麗熙會睜開眼,一雙空洞茫然的藍色眸子,綻放著毫無焦距的光芒,像被奪去生命的無垠海洋,顯出一片毫無生機的灰藍色。

斷斷續續的,她總在用敘利亞語呢喃著什麽,列摩門納知道,卡麗熙在喊……媽媽。

每當她一遍又一遍喊著這個詞時,列摩門納就覺得心底悶的發慌,似乎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強壓著血液離開心臟,迫使那個位置空蕩蕩的瘋狂窒息。

握上那雙散發著火樣溫度的手,食指極緩極慢的刮擦著卡麗熙虛弱無力的掌心,這只安靜地擺在裙旁的手,默默無聲地宣告了生命在死亡面前的脆弱渺小。

手指滑進纖細的指縫,驀然扣緊,擡眸的瞬息,有什麽在逆光的臉上閃過……隱約,那是一種決絕的毅然。

★★★ ★★★ ★★★

拉巴爾撒要為自己舉行生日慶典的事情,像草原上的野火,眨眼間已由各級地方官,下達傳遞到整個安納托利亞高原。

穆哈裏得知這個消息,即興奮,又焦急。這麽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當然不能錯過。

但是,他們仍然沒有找到失散的列摩門納,離哈圖莎越近,他就更著急。一向自持良好的冷靜,也逐漸消失在風催馬蹄的急馳聲中。

阿齊茲看出了穆哈裏焦急的情緒,皺著眉頭,跟在他的身後,也不知應該說什麽。

此時不比彼刻,這個慶典無疑就是一個完美無缺的覆仇舞臺。天時地利,唯獨只缺一個人,一個最重要的主角……列摩門納。

這把覆仇之劍,必須要從她的手中刺進拉巴爾撒的身體裏,才能將這持續了十五年的仇恨了結,從而將那個被覆仇和悲傷,啃食了十餘年的靈魂解放出來,也許只有到了那一天,列摩門納才能真正過上屬於她的生活。

阿齊茲明白,只有等到那一天的來臨,他才能說出深藏在心底多年卻不能說出口的話。

那一句,雖然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卻承載了自己由少年開始便小心守護的全部夢想……這個夢想對於他來講,可以算做他的整個人生,驅使他心甘情原站在列摩門納的身後,默默守護支持她的一切。

看了一眼綠翠交織的蒼茫山林,生機盎然的綠海起伏著安納托利亞高原上空投下的金色陽光,白的耀眼,綠的剔透。

片刻,眼睛被明媚的陽光漲得酸痛,收回視線的瞬間,阿齊茲一聲低呵,驅馬跟上已經跑到前面的穆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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