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背著手風琴找到老師時，老師挺驚訝的。“想不到你媽媽還挺註重精神的修養嘛，雖然腳踏風琴跟手風琴原理差不多，不過我還沒彈過手風琴，我們一起來試試吧。那麽，你想最先想學哪首呢？”

吳季東茫茫然地搖頭，他除了國歌之外就不會任何歌曲，問他，怎麽可能知道。

“好吧，那就讓老師來幫你選一首吧。”

“謝謝老師。”

“就這首，望星空，怎麽樣？”

由於他沒有任何樂律的知識，也不會看歌譜，學起來很吃力，每次課間休息主動纏著老師，學會一點他就興奮的不行，拉著老媽坐旁邊聽，盡管彈得一點也不流暢，斷斷續續的，但吳母聽著卻樂開了花，偶爾還會打趣他。

“我家兒子越來越像文化人了。”

“老媽你不要打岔啦，又要重彈了。”

“哈哈，害羞了。”

當他終於閉著眼也能熟練的將整首曲子完整的彈下來時，他的母親卻再也聽不見了。

盡管他還是個孩子，但大人們之間的緊張氣氛他還是能看得出來。老爸被叫出去的次數越來越

多，回來時總是一身疲憊。

而且大人們不再聚在一起閑聊，有時迎面走來都會怪怪的低下頭避開，而他也被老媽叮囑過：放

學後就回家，還有除了學習上的事情不要在外面說別的事情。

盡管他一頭霧水，但看到母親那緊張的樣子，他便點頭答應了。

這天下著細雨，異常的寒冷，一早醒來，他心裏就莫明其妙的心慌不已，雖然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媽，我今天能不能不去上學啊。”

“為什麽？”

“我，我今天就想呆在家裏嘛。”他找不到借口，就開始抱著母親耍賴。

“別鬧了，要是被你爸看到了，他又要不高興了。你不是說曲子還有一點不懂嗎？正好今天去問

老師，回來媽媽聽你彈完整的曲子好嗎？”

母親將新織好的大紅毛衣讓他穿上，又檢查了一遍，生怕凍著了他，又將準備好的飯盒放進布袋裏。之後揉了下他的頭。“好好聽老師的話，中午一定要將飯菜熱了再吃哦。”

“好。”

“小東啊，你……”看著母親好像欲言又止的模樣，他不解地問：“怎麽了？媽媽。”

“沒啥。”吳母微微低著頭。

他沒想到這是跟母親最後一次的交談，他也不懂為什麽早上還好端端的一個人說沒了就沒了……

他大喊大叫，揪著父親的衣服不放手問為什麽？無論他怎麽問父親，母親是怎麽死的，吳大成只是一個勁的嘆氣搖頭，始終不肯透露一點消息出來，最後還是被二叔吳大義拉開了。

後來的後來，他的心裏總會這樣想：如果那一天，如果那一天他堅持不去學校的話。事情會不會就有轉機？他是不是就能保護到母親？

天空下起了雪，那是他感覺最寒冷的一天，他仰望陰沈沈的天空，就好像在做惡夢一樣。來參加葬禮的人寥寥無幾，看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木，他不明白早上還對自己溫柔微笑的人，為什麽轉眼之間就躺在裏面再也不能微笑，再也不能對自己說話，再也不能聽自己彈手風琴了。

歇斯底裏後的他變得靜如枯木，了無生趣，仿佛一夜之間他由一個頑皮的小孩強迫性的被拉扯成一個懂事的大人了。

他依舊去學校，平日的事情他還是會去做，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只是發呆的次數越來越多，再也不肯多說一句話。家裏突然沒了女主人，沒有人煮飯，他就自己煮。沒人洗衣服，他就自己洗，放學他依舊去挖野菜餵豬。

做完家務活後，他就像丟了魂一樣，恍恍忽忽，經常抱著手風琴一坐就坐了一晚上。到了早上又像是恢覆正常一樣，重覆著昨日的事情。

父子之間的交談越來越少，偶爾他做錯事了，擱往常的話吳大成一定會怒火沖天非打即罵，如今責罵都顯得有氣無力。

就這樣度過了寒冬，萬物覆蘇的春天到了，又要開學了，這個小學的最後一個學期了。吳大成拿出錢。

“季東，這是學費，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去學校報名了，你現在也這麽大了，沒問題吧？”

“嗯。”接過錢，放進書包裏。

今天是報名的第一天，沒有課，發了新書本就回來了。剛到家就覺得頭重腳輕暈乎乎，趴在桌子睡著了。

迷迷糊糊聽到有說話聲，他擡起頭看到老爸在跟一個女人說話。

“爸。”

“季東，來來，爸有話跟你說。”

“現在幾點了，我該煮吃的了。”

“你坐著，我去煮就好。”陌生的女人笑瞇瞇道。

“你誰啊？！！”吳季東看到這個女人就莫明的火大，口氣很沖。

“怎麽說話的，她叫張艷，你喊她張阿姨就好，還有，這是你的弟弟，名叫吳季南，以後她們就

跟我們一起生活了。”吳大成指著躲在女人身後探出一顆腦袋，七八歲左右的男孩道。

“哥哥。”吳季南倒也不怕生，張口就脆脆地喊。

“誰是你哥啊！我沒有弟弟！我也不要什麽阿姨，滾！你們都給我滾！！”聽完吳季東就怒了，他像個噴火的小恐龍一樣發洩著心中一直隱藏著的憤怒，粗暴地拉著女人和小男孩就往門外推，吳季東長得本來很高，如今的他都高過張艷了，再加上他的力氣也大，若不是被吳大成拉住了，恐怕一大一小的人就要真的滾出門外了。

“啪！”一個巴掌響亮的打在他的臉上。

“現在的你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吳季東怒目而視：“果然如此，老媽還在的時候你就有了女人，現在老媽走了才幾個月你就把她們領進門來了是不是……”

“你還說！！”吳大成一聽氣得又要打，被張艷攔住了。“孩子還小，這種事情要慢慢來。”

“死三八，臭不要臉！！”

張艷被罵得，眼框也紅了，但始終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這邊吵得不可開交，那邊的吳季南看到桌上擺著的手風琴這麽個稀罕物，就去亂摸。“咚！！”一個單音節響起來。吳季東更是火冒三丈，伸手就將他推倒在地。“這是我的東西，誰讓你亂摸的。”

小男孩被推得狠了，一個屁股就坐在地上，嚇得他哇地一聲哭了起來，這時候吳大成更是氣得牙齒都咯咯作響沖到門後取來扁擔，揚起手來就要打在他身上。

地上的吳季南突然止住了哭聲，一咕嚕就站了起來：“爸爸，別打哥哥，我不疼！”

“好了，你們一家團圓了，我才是多餘的行了吧？他們不走，我走！”聽到別人喊自己的父親為爸爸真是倍感刺耳，抱著手風琴瘋一般的跑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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