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吳季東醒來的時候，自己是躺在床上的。旁邊只有老媽低低的哭泣聲。聽到聲響，她背過身抹掉眼淚，勉強扯出一個笑臉道：“小東，你終於醒了，太好了！餓了嗎？還有哪裏疼不？”

後背還是火辣辣的疼，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動不了，虛弱的搖了搖頭。

“不餓也喝點粥吧，我剛煮的。”溫柔的摸了下他的頭，起身端來粥餵了起來，

然後又是傷口感染，引起了發燒，這麽一折騰他就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結果身體好了後整整瘦了一圈下來，可把吳母心疼的。

這天吳大成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下午跟我一起去向劉大豆道歉（劉大豆就是胖子的真名）。”

“我不去，我沒有錯！”

“你！！”

最後，從母親口中得知老爸是提著一籃雞蛋去賠禮道歉的。

自這次開始，吳大成無論多晚都會回家，每晚都會檢查他的作業。態度雖然沒多大改變，但吳季東卻很高興，就感覺自己的爸爸又回來了。

而經過那一役後，胖子見到他都會掉頭就走，畢竟被打落了二顆牙齒，躺了一個月的醫院，硬是被打怕了。

三年級的時候，一向跟自己關系很要好的張有財找到他。

“季東，我不能再去升學了，你知道我家裏的情況，再說我也不愛讀書，還不如早早出來幫忙。”

“真的嗎？可是你現在還這麽小。”

看著張有財那單薄的身子望著天空，久久不說話時，吳季東心裏掠過一絲悲傷。是啊，他們還小，什麽事情都不能由自己決定，他的心裏同樣充滿著迷茫和不安，甚至都想不到可以安慰他的辦法。那晚，他陪著張有財靜靜得坐了一晚。

之後平平穩穩過了四年，如今的吳季東已經十二歲的小少年了，長得比一般孩子高大許多，當年的一間平房屋的學校也拆了，全村的孩子都被迫轉到鎮上的小學了。

去鎮上有兩條路，一是水路，撐船過去，近。二是山路，山路崎嶇，繞得遠來回要要多出一個半小時左右。通常情況下大家都是選擇坐船過去的。因為沒有固定的掌舵者，所以大家都會自帶飯菜中午就在學校裏吃。

吳季東已經是五年級的學生了，他學習成績好，行動力強，一些要搬搬弄弄的事情老師都會指派他去做，再加上他有主見，有時還會帶領班上的同學一起做些小活動，每年評優秀好學生是少不了他。在學校裏卻也頗聽老師的話，所以老師們都挺中意他的。

每天早上吳季東都會吆喝其他小孩叫上住得近的小孩一起在河邊候著，他自主地擔任撐船者。這天所有的人都到齊了，只剩劉大豆沒來，學校只有一間，那年頭能上得了學的算是家裏條件還算可以的。而劉大豆家裏就算是富有的了，前幾年還在村裏開起了雜貨鋪，如今的他看人都是用鼻孔看的。

“胖子乍還沒來？都快遲到了，咱別等他了。”

“就是就是，每次就他最拖拉。”

說曹操曹操到，那死胖子扶著一輛自行車出現在大家的面前，一副耀武揚威的賤模樣：“你們都不用等我了，從今兒個起我改騎車上學了。”

那年頭，流行起四大件，家裏能有自行車那可是相當的神氣。果不然，眾人圍上去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吳季東也好奇啊，心癢癢啊，畢竟他只在縣裏面偶爾看到別人騎，而全村只有他家買了，但他卻

不表現在臉上：“餵，你們還要不要去學校了？”

本來就有炫耀之心的劉大豆，一見眾人離開了，有些悻悻然，但他卻不敢在吳季東面前發作只好忍氣吞聲的推著車子走了。

死胖子，我敢打賭，他絕對還不會騎。想著要推著車走那麽長的路，也夠他累的。想想現在可是已經進入了11月了，天寒地凍的，吳季東就不懷好意的笑了。

胖子是在上完兩節課後才灰頭土臉地出現，手掌上還有血跡，經過老師的盤問後顯然摔得狠了。放學後，見胖子歪歪扭扭的扶著自行車，那疲憊的身影就好像拖著一座山似的。

“胖子，車子是用來騎的，可不是用來扶的。”

“切，說得好像你會騎一樣。”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算了，反正你是不會坐船的，我先走了。”

“等等，那個，要不你演練一下給我看看？”

“那不行，萬一摔破了，我可賠不起。”

“不，不，我不要你賠，而且你看你長得比我高，又比我聰明，肯定一下子就知道怎麽騎了。”

“唉，那好吧。”吳季東一副勉為其難地接過，仔細察看了車子，再嘗試的試了一下，他本人長手長腳，跨在車上就能撐到地，繞了一圈就能平安上路了。可把胖子饞得眼紅。

而胖子卻試了一圈一圈又圈還是不能騎得順暢，吳季東拍拍屁股走人：“不是我沒教你啊，你還是回家慢慢練吧。”

天氣越來越冷了，這天放學後，吳季東去地裏找母親。此時吳母正在挖野菜，這野菜也有講究的，種類繁多，有些一眼看上去長得一樣，但卻是有毒的，有些是人可以吃的，有些只能給豬吃。說來他家現在養了一頭豬，那時候可沒有飼料，這時候吳母早就挖了兩大筐，手中還拎著一小籃。

“媽。”

“放學了啊？回去吧，我差不多好了。”

“我來挑吧。”

“不用不用，小孩子挑這些重東西會長不高的。”

“才不會咧，我現在可是班上最高的。”說完他就將扁擔擺好，一把就挑起來了。吳母見攔不住

他只好作罷。

他挑到離家不遠的河，開始幫忙清洗。此時河裏的水冰冷刺骨。

“你回去寫作業吧，我來洗就好，一會兒你爸來了要檢查你的作業的。”

“沒事沒事，我一會兒就寫，老爸沒這麽早就回來的。”

“媽有你這麽一個孝順兒子，值了。”

知道老媽喜歡聽他說一些學校的事情，於是一邊清洗著一邊挑一些事情講給她聽，聽得她樂呵呵的。

洗完，他快速地餵好豬就去寫作業了。

當老媽喊他吃飯時，才發現今天的菜相比平時豐富許多。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來來，這是糖蒸雞蛋，快趁熱吃。”

“吃吧，你已經十二歲了，以後要更加懂事，努力的讀書，讀了書才會有出息，知道嗎？”吳大成擺出一副嚴父表情道。

知道老媽一年到頭，好吃的都會省著給自己吃，他吃了一點就推說太甜，給老媽吃。

飯後，老媽抱著一件用布蓋著的很大的東西遞給他。

“打開看看。”

“什麽啊？”說著掀開布一看，卻是一件半新的手風琴。

“昨兒個下午有個外地人來咱村裏，我跟他換的，今天是你的生日正好送給你。”

“哼。”吳大成不悅的說：“花了一鬥米換的呢，真是個敗家娘們，也不想想現在是什麽世道，

這種東西能吃嗎？”

吳母拉著吳季東到屋外小聲道：“你別聽你老爸的，上次你不是說你們學校有一個老師說她會彈什麽琴嗎？我昨兒個聽那人彈的也挺好聽的。”

“嗯，謝謝媽。”吳季東是非常高興的，長這麽大這還是第一次收到這麽貴重的東西。雖然上次他講的老師會談的是腳踏風琴。

隔天，天還沒亮吳季東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到不行，盡管他現在還不會彈，但還是早早就背著手風琴來到外面，時不時的按幾下，單彈的音節響起來，他的胸中充滿著某種奇妙的東西，久久難以消散。

他急盼著早日學會，這樣他就可以彈曲子給老媽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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