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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對峙 若是現下還要分你我,也太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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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被禁足於西苑, 阿素鮮少得知耶娘與阿兄消息,任外界雨打風吹,豐樂坊矗立的粉墻黛瓦圈出一處清幽寧靜。阿素尋了個機會, 悄悄溜出西苑,只聽外間浣衣的婢女談論道:“沒想到元家竟然謀逆,長公主也因此失了聖眷,諾大的靖北王府倒如樹倒猢猻散, 門庭冷落, 連府外的兩列十四戟也被禮部裁撤。”另一人小聲道:“原先我們府中那位五娘,被元家認作義女,此番可好,不僅受了牽連不說,連沈家也與她斷絕了關系。”

阿素只聽了個大概, 便被朱雀尋見, 那兩個婢子回身望見她,臉色煞白。朱雀面色沈沈命人將她們拖下去, 狠狠責罰, 卻不再與她透露半分。阿素心中惶急, 原來竟出了這樣的大事,她是萬萬不敢信耶娘會謀反,定然是旁人陷害,恐怕與高家脫不了關系。

只待日暮時分,李容淵回府, 阿素惶惶然迎上去, 怯怯打量著他,急切想從他的表情中尋到些進展。然而任她火急火燎,李容淵只靜靜將她攬著, 仔細查問了衣食起居,卻不提一句外界之事。阿素無法,橫下心抱著他的腰央求他別走,李容淵倒從善如流。晚上在臥榻之間,阿素窩在他懷中,再次找了個理由開口,卻被一人的來訪打斷。

這位不素之客自然是姜遠之。這幾日李容淵回來得一日比一日晚,夜半時分還要與悄悄入府的姜遠之議事。阿素不知道他們在商量什麽,只知道定然非同尋常。

近日來她白日嗜睡,深夜時則難以入眠,李容淵離去後她輾轉反側,終耐不住披衣起身,向著外間光亮處去。

望見阿素推門而入,李容淵與姜遠之的談話驀然而止。不知為何,每次見到她時姜遠之都要逗弄一番,似挑釁一般,他望著李容淵淡淡道:“既如此,發往吳地的那些船還是早日追回來罷。”

阿素心中一驚,頓時望向李容淵。元家出了這樣的事,旁人避之不及,又哪願意牽涉其中。此前她向李容淵求了那些船糧向吳地送與阿耶,若是走漏了風聲,他便是同謀,要擔極大的風險。

阿素怔怔望著李容淵想,若是此時他反悔,自己也決不能說什麽。李容淵則望著她,蹙眉道:“怎麽不睡。”見她緊緊攥住銀絲滾的袖邊欲言又止的樣子,李容淵微微嘆了口氣,走上前俯身在她耳畔道:“已這般久了,怎麽還如此不信我。”

阿素微紅眼眶,低聲道:“九哥哥,我……”,李容淵輕輕將她攬著,嘆道:“若是現下還要分你我,也太生分了。”

話音未落不由分說將她打橫抱起,徑直走回內間。將阿素在榻上安頓好,見她只是懨懨的樣子,李容淵她的額頭試了試,關切道:“可是不舒服。”

阿素微微搖了搖頭,抓著他的袍角哀求道:“九哥哥,你告訴我,我耶娘阿兄究竟如何了?”

李容淵只深深望著她,卻不答話,只為她掖好錦衾的一角,又撥了撥炭盆裏的銅枝,淡淡道:“無需憂心。”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阿素的一顆心直往下墜去,知道如今自家大約真的處境不妙。

於此同時,偌大的太興宮中,安泰已被軟禁在宣徵殿多日,侍膳的侍女將未動過的食水一批批撤下,皆膽戰心驚。紫宸殿的內侍也來了兩撥,將這情形都回報與景雲帝,自然惹得龍顏大怒。

聞聽有人堂皇邁步入殿中,虎虎生風,安泰雖有些脫力,仍舊起身拜倒,深深望著他道:“我究竟犯了何罪,皇兄總要讓我明白。”

望見她如此虛弱卻仍舊不肯認錯的樣子,景雲帝怒道:“你既求明白,便讓你明白。”說罷,從身後內侍手中取過一份奏箋,擲在安泰腳下。

安泰吃力地將那奏箋拾起看了,發覺竟是吳郡郡守上疏,言自兩年多前,元家便與裴家過從甚密,曾從寧州運了大量精鐵到吳地鑄造甲兵,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安泰將那封奏疏讀完,擡眸望著景雲帝道:“一面之詞,如何能信?我以性命擔保,元郎絕無謀反之心。”景雲帝望著她冷道:“朕自然信你,只是可惜了好駙馬,朕的好妹夫。”

安泰將那奏疏放在一旁,意有所指道:“皇兄切勿輕信奸人讒言。”

然她話音未落,便聽一個婉轉的聲音道:“長公主說的奸人,可是指我。”安替聞言擡眸,正見宣徵殿浩宇之下,高後聘婷而入。望了眼面色沈沈的景雲帝,她毫無懼意地走到安泰面前,輕聲道:“這麽多年以來,長公主似對我誤會頗深,幸陛下如何英明,不容人欺瞞,駙馬與裴家究竟有沒有勾結謀反……”她微微笑了笑道:“自然另有佐證。”

說罷,高後輕輕擊掌,便有內侍帶上來一位纖弱的女子。安泰望見那人身形,頓時一驚。

奚亭暮卻看也不看安泰,只跪在地上,向高後與景雲帝深深拜倒伏地。

高後免了她的禮,望著她道:“說說罷,你是什麽人。”

奚亭暮望著景雲帝道:“罪女原是長公主府中的奴婢,後劃去賤籍與沈陟為妾。”

景雲帝淡淡道:“將你與皇後說過的話再說一遍,此前在長公主府中可聽到些什麽,又見過些什麽?”

奚亭暮恭謹道:“罪女此前在長公主府侍奉公主與駙馬,親見駙馬與前朝舊貴暗中交往,陛下下令清繳桓氏一門餘孽之時,還是駙馬悄悄命人報信,才致如今尚有漏網之魚。

安泰怔怔望著她,低聲道:“現在我方知,你竟如此恨我們。”

奚亭暮不理,只匍匐在景雲帝面前,從懷中取出幾張舊箋來,低聲道:“這些便是婢子當年抄錄下駙馬與桓家的書信。”

景雲帝將那些書信擲在安泰面前道:“你有何話說?”

安泰未撿那些信箋,只輕聲嘆道:“這件事,我不否認,只是……”她驀然擡眸望著景雲帝道:“實情並不是皇兄想的那樣,駙馬並無助長前朝餘孽之意,只不願皇兄枉造殺孽。”

景雲帝聞言冷道:“好一個枉造殺孽,原來在你心中,朕便是這樣的昏君,那你究竟還記不記得,自己身上流著誰家的血,如今又是誰家的天下?”

安泰輕聲道:“先前父皇也說過,這天下本是元李共治,元家不過退一步而已。”

景雲帝聞言勃然而怒,周遭宮人皆伏地瑟瑟發抖,高後卻上前一步道:“陛下息怒。”又望著安泰道:“即便長公主所言不虛,前次之事尚且不計,那這一次的事,長公主又作何解釋?”

說罷,高後眸色一轉,內侍會意,隨即引來一位神情委頓的少女。

蘇櫻華入殿,望見景雲帝即刻伏地流淚,高後走到她身邊,撫著她的肩望著景雲帝道:“元府的鄭司馬曾攜抄本告密,駙馬在家書中提到他與裴家共謀大事,事成指日可待,我與阿櫻求證過,確有如此家書一封,後我兄長果然在元府抄出正本。”

蘇櫻華楚楚含淚,哀道:“正因如此櫻華才得了姨母的厭棄,被禁足後宅,不得出門將實情報之阿舅,請阿舅與我做主。”說完她便伏地,陣陣叩首。

見安泰對蘇櫻華怒目而視,高後在心中微笑,向景雲帝福身道:“阿櫻是我與陛下的親甥女,她又豈會欺瞞陛下。”

景雲帝聞言即望著安泰道:“如今,你可求得明白?”

安泰深深回望,輕嘆道:“我只為我,也為皇兄惋惜,竟從未料到,我們兄妹二人姑息養奸至此,以至於身邊皆是奸邪之人。”

高後聞言眸色一深,景雲帝已沈聲道:“住口”

說罷,他又命人取過一份文書,呈在安泰面前道:“和離書已備好,你謄寫一遍,朕便饒了鯉奴。”

安泰猛然睜大雙眸道:“你要將我兒如何?”

景雲帝道:“他倒乖覺,自帶部曲回京,要入宮探你,朕將他扣下了。”

安泰松了口氣,伸手便將那和離書撕成兩半道:“想也別想。”

景雲帝冷道:“你不寫,他也是死,寫了,還能保住你親子。”

安泰敏銳驚道:“元郎現下如何?”

景雲帝眸色深深道:“朕還道平叛如此順遂,原來是早與裴家勾結,如今事情敗露,朕豈能容他?自然已將他拿下,押解回京。”

安泰頓時心慌意亂,未料到景雲帝為先發制人竟不惜臨陣換將,她攥緊了帕子,沈聲道:“我要見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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