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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千方 今日我發覺,你侄兒身上正帶著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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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門之聲並未停下, 阿素知道若不是有急事,朱雀定不會輕易打擾。她從李容淵身下掙脫出來,微微喘息道:“殿下快些去吧, 莫要……莫要惹人生疑。”

李容淵眸色驀然而深,望了她片刻,見她一臉懇切,才松開扣住她腰身的手, 捏了捏她的臉頰令道:“去內間等我。”說完徑自起身向外走去。阿素趁機從書案上滑了下來, 站在努力整了整衣襟。她不確定朱雀知不知道她在房中,但經歷了方才之事,面頰還微微帶著緋紅,這樣的情態,讓人看見總歸是不好。

幸好書房的外間與內間有一道屏風擋著, 聽見有腳步聲入內之時, 阿素迅速走入內間躲入屏風之後。片刻後阿素簡直慶幸自己的決定,因為朱雀並不是一人入內, 而是在前面為另一人引路。

看清那人形貌時阿素著實吃了一驚, 只因這夜半來訪的不速之客她熟悉得很, 正是前世與她最不對付的姜遠之。望見李容淵與他主賓相對而跪坐,阿素撫著胸口輕嘆,在弘文館中之時這兩人常在人前針鋒相對,一副水火不容的樣子,卻沒料到背後早已勾搭在了一起, 險些連她也騙了去。

姜遠之來得倉促, 阿素十分好奇他有什麽事,躲在內間的屏風後仔細傾聽。

然而她不知道這翡翠屏晶瑩剔透,姜遠之微微留心便註意到屏後的人影, 他眸色一轉,微笑道:“殿下藏了什麽人在房中?”說完竟起身,向著屏後而來。

阿素一驚,退了一步,然而李容淵比她更快,捏住姜遠之的手臂,眸色深深道:“今日因何而來?”

見他神色頗為嚴厲,姜遠之掙開他的桎梏,又望見尚且淩亂的書案,笑道:“原來是擾了殿下的好事,倒是我的不是了。”

阿素正在屏後,聞言面頰微熱,她知道姜遠之謹慎而心思敏銳,想必已猜出她的身份,確定她並無危害,才能繼續對李容淵說接下來的話。

李容淵用眼神示意姜遠之回席入座,他又望了一眼那翡翠屏,輕笑道:“小氣。”

待重回賓席入座,姜遠之方望著李容淵,神情鄭重道:“方才我在趙王府中得了消息,今夜宮中鬧了刺客,皇後命太子前去護駕。”

他聲音雖不大,阿素卻聽得清清楚楚,心下一緊。前世便是如此,高皇後以此計誘太子帶甲兵入宮,後又以謀反之罪將其拿下。景雲帝震怒,廢太子。然高後雖計謀得逞,景雲帝怒火平息,終知太子無辜,也並未如高後所願立她的兒子雍王為太子。

只是這事原本發生在明年,阿素萬萬沒有想到,這一世高後竟提早動手,想來是因李容淵封王,太子勢力日益擴張,她已然等不及了。

只是……這一次李容淵會怎麽做?阿素不由望向主座那個英挺的身影,只聽李容淵淡淡道:“這次,恐怕沒有那麽簡單。”果然他話音未落,朱雀便再次入內,走到李容淵身前道:“東宮傳令,太子親守朱雀門,命殿下帶人入宮緝拿刺客。”

阿素目瞪口呆,好一招借刀殺人,大約太子也對高後傳的聖旨心存疑慮,但卻又不能視之不理,否則會被指摘了錯處,依舊是棋輸一著。然而不知他是因這一世李容淵提早封王對他有了猜度,還是要丟卒保帥,竟時自己帶著人去巡城,而將這個燙手的山芋丟與李容淵。

阿素一顆心都懸了起來,李容淵卻似早有預料一般,望著姜遠之嘆道:“你還是來遲了一步。”

見他沈著的樣子,姜遠之微笑道:“殿下臨危不亂,倒是我多慮了。”說完,意味深長道:“那殿下究竟如何打算,是去,還是不去?”

若去,只怕便直直落入高後的圈套之中,太子既然壯士斷腕,自然也不會保李容淵。如若不去,便是抗旨,被有心在景雲帝面前參上一筆,只怕前程盡毀。這是兩難的境地,阿素緊張地望著李容淵,不知他會如何抉擇。

李容淵驀然起身,長身玉立,與姜遠之對視一眼,片刻才後道:“自然是要去。”

他竟決定以身涉險,只怕這次是是有去無回,阿素聞言不由情急道:“殿下不應去。”

她的聲音從屏後傳出,霎時李容淵與姜遠之都望了過來,阿素無法,只得從那翡翠屏後硬著頭皮走出來,向著李容淵福了一福道:“殿下難道不覺得,皇後傳的這道旨意十分可疑?”

“宮中自有千牛備身及值夜的金吾衛,為何需要從宮外調人去護駕。”

阿素侃侃而言,方才她一走出來,姜遠之的目光徑直落在她身上,此時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翹起唇角道:“果然是你。”

阿素未理他,姜遠之討了個沒趣,倒也未生氣,只是摸了摸鼻梁,饒有興味地望著她。阿素又向李容淵走了一步,沈聲道:“請殿下三思。”

李容淵似乎十分驚訝,眸色深深望著她,那目光之中包含了許多她看不懂的情感,阿素想去探尋,然而李容淵驀然轉開目光,將她的手握在掌中,低聲道:“怎麽不去休息?”

阿素心中著實著急,哪裏能睡得著,她方擡頭,卻忽然聽姜遠之道:“那依你之見,現下該如何?”

阿素低頭仔細思索了一番,再次擡眸望著李容淵道:“如果殿下真要去,那也不應獨去,應與諸王一同帶人入宮護駕。”

法不責眾,只消拉上諸王一起,將這水攪渾,即便高後真有心要誣陷李容淵謀反,也要先掂量掂量景雲帝會不會信。然而她話音剛落,便聽姜遠之笑道:“這辦法看似可行,但行起來卻難,不說別人,單是趙王,便絕不會讓自己攪入這件事中。”

他語氣咄咄逼人,倒像是在逼問一般,李容淵微微蹙眉,攬過阿素向內間走去,阿素卻掙開他道:“那……請殿下與安泰長公主同去。”

“長公主是陛下至親,宮中若真有刺客,不禁危及陛下,皇後及諸位未出降的公主,更恐驚了太後的鳳駕。長公主作為太後愛女,請命入宮護衛母親,孝心拳拳,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姜遠之此時望著她露出讚許的神色來,阿素聽他果斷道:“此法可行,殿下入宮之後,斷不要去陛下所在的紫宸殿,而是先將太後所居清思殿護衛起來,即便……即便高後真有什麽安排,也斷不敢去驚擾太後。”

阿素期待地望著李容淵,李容淵也仔細望著她,片刻後翹起唇角道:“那便依你所言。”

阿素終於松了口氣,卻聽姜遠之道:“說了這麽多,想必殿下早已有了自己的主意,是也不是?”

阿素此時才想起,李容淵心思縝密,又怎能不知其中有詐,想必早已有了對策,倒是自己多慮多言了。然而此時李容淵於她,非但沒有責怪,英挺的眉目間卻似含著一抹柔情。

阿素低頭不與他對視,姜遠之輕輕咳嗽一聲,嘆道:“十萬火急,還請殿下先按計劃布置吩咐下去。”

李容淵此時才放開阿素,喚過朱雀,沈聲道:“傳給給萬騎的陳、張兩位統領,讓他們百人一隊,先將雍王府團團圍住,其餘人則隨我入宮。”

阿素此時明白,原來李容淵已認定所謂刺客不過是高後編造,所以他僅帶少部分人入宮,而大部分人則去將雍王府圍住,以此威懾。若高後有什麽不軌,那便是魚死網破的結果。李容淵如今不是太子,高後怎會為了他而讓自己的親子陷入危險,自然有花招也不敢使出來。

姜遠之似十分認可他的決定,重披上大氅告辭道:“那麽,我也就回去了。”

李容淵微微頷首,姜遠之徑自走入夏夜的蟬噪之中,只最後深深望了阿素一眼,目光中似含興味。

阿素不由自主抖了一下,每次見到姜遠之,總沒有好事情。李容淵將她攬在懷中,低聲道:“讓朱雀領你去休息,無需憂心。”

他聲音親昵,語氣卻嚴肅,阿素此次終於乖乖點了點頭,李容淵捏著她的手腕,翹起唇角在她耳畔道:“等我回來。”

阿素面頰微微一熱,李容淵已放開她走向門扉之外。

今夜的長安註定是一座不夜城,太興宮中鬧了刺客,幸得新晉的博陵郡王皇九子李容淵與安泰長公主入宮護駕,那刺客見行刺不成,放了把火,自己也葬身火海之中。太子親自在長安外郭九條南北向大街巡視,十五隊全副武裝的的金吾衛舉著火把將長安的夜空映照得一片火紅。

然而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那突如其來的刺客又是如何混入宮中,且於大火中殞命,恐怕也只有布局之人自己才知道了。

天色方曉,華麗的宮車並衛隊軋軋通過昭鳳門巍峨城樓下最正中的宮道,行到皇城之外便被攔下了,元子期一身戎裝帶著部曲正等在道旁。駙馬未獲恩許不得私自入宮,所以他命人護送安泰入宮,自己經夜等在宮外。

望見夫君的身影,安泰即刻命令停車。元子期下了馬,將韁繩交給身邊的侍從,正見安泰從宮車上走下來。此時護送她回府的李容淵也騎馬行至車前,下了馬望著安泰道:“姑母?”

安泰走到元子期身前憂心道:“夫君可是等了一夜。”

見她精神尚好,元子期放下心,沈聲道:“無事便好。”

安泰回眸望了李容淵一眼,李容淵見此情景自知此處不需他在,微笑向安泰道:“既然駙馬來迎,那侄兒便先行告退。”

安泰微微頷首,然而李容淵方轉身,卻忽聽元子期淡淡道:“殿下留步。”

李容淵一頓,肅然轉身,望著元子期道:“郡王有何吩咐?”

安泰也驚訝地望著夫君,元子期目光沈沈望了李容淵片刻才道:“無事。”

氣氛莫名有些僵,安泰不知夫君今日為何如此反常,打了個圓場,向著李容淵道:“你一夜未歇,也早日回府去吧。”

李容淵得令片刻也不停留,行過禮後轉身上馬,帶著兩隊武衛向豐樂坊而去。

回到王府之後,元子期直奔書房,安泰跟在他身後,只見他從嵌寶紫檀架上取下一個匣子,裏面有卷泛黃的書卷,安泰想起這是數年前他親自撰寫的香譜,不由笑道:“夫君怎麽想起看這些。”

元子期未答,只是望著她道:“這本香譜上載有一種特別的香,名為千方寒露,調這種香,前調有五五二五種選擇,中韻則有七七四九種,尾餘也有三種,根據取材不同,調出的味道也有不同,那你可知,這一個香方有多少種變化?”

安泰少時於宮中學過算學,出嫁後掌家,經年要看賬冊,這自然難不倒她,她取了支紫毫,在書案上撥弄起來,沈吟一會便道:“共有三千六百七十五種變化。”

元子期道:“不錯,所以此香名為千方。”

安泰不解地望著他,元子期道:“那又有多大可能,兩個人按照這香譜調香,調出一模一樣的味道來。”

安泰想了想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說完這話之後,元子期卻沈默了。

安泰好奇道:“夫君為何在意這些。”

元子期眸色深深道:“今日我發覺,你侄兒身上正帶著這香。”

安泰認真望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此時府中羅長史卻忽然來報道:“稟主上,府外有位郎君持請柬求見。”

安泰這才想起今日原是請人來赴這家宴,經昨夜的兵荒馬亂,險些將這事也忘了。元子期也極重視這件大事,只能先將心事放一放,向羅長史道:“即刻請他入內落座,我與公主稍後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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