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揮手刀鋒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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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拿到了賞金之後,左千衛和蕭荷就出了城,城外是大片的樹林,沿著官道前行,路慢慢的變窄了,他們離開了道路,沿著樹林的邊緣行走。那裏很安靜沒有別的人在,到了夜晚,他們把馬車停在了樹林的邊上,把馬拴在樹下,兩匹馬兒低著頭閉上了眼睛,看上去像是在傾聽。左千衛升起了一堆火,兩人面對面的坐下,火堆在中間燃燒。左千衛從包袱裏拿出幹糧,然後遞了一塊給蕭荷,又遞了一個水壺過去。一頓晚飯就這樣在風聲中結束了。

“去把那把刀拿來。”左千衛對蕭荷說道,那把從官差身上拿來的佩刀蕭荷還帶在身上。聽到左千衛的話,蕭荷起身走到馬車邊,探身從裏面拿出佩刀,然後轉身走到火堆邊,蕭荷拿著刀站在那裏看著左千衛並不言語。

“把刀□□。”左千衛又說道,他一直看著火堆,並沒有擡頭看蕭荷。蕭荷聞言照著做了,她拔出佩刀,這把佩刀並沒有被好好保養著,刀身雖然可以反光卻並不明亮,刀刃也顯得有些鈍。蕭荷拔出佩刀把刀鞘扔到一邊。她感覺到手裏的刀的重量並不如左千衛那把,其實重量差不多,但是蕭荷拿在手裏卻沒有感到沈重,也許是因為她沒有見過這把刀奪去生命或是別的什麽,這是一把沒有見過血的刀,或者也可以說是一把沒有真正開過鋒的刀。

“把刀握緊,就像上次一樣,豎在眼前。”左千衛用樹枝撥撩了一下火堆。蕭荷聞言照做,但是卻並不明白左千衛的意思,她把目光投向左千衛似在詢問。

“感覺如何?”左千衛發問。蕭荷皺了皺眉頭,左千衛沒有再多說什麽。

“不像上次那麽重了。”蕭荷沈默了半晌回答道。

“揮刀。”左千衛終於把頭擡了起來看向蕭荷。蕭荷想了想,她想起上一次揮刀,然後吸了一口氣,站穩身子,雙手握住刀柄,“唰”的一下揮刀,刀身帶起了一陣風聲。

“重嗎?”左千衛還是發問。

“還好。”蕭荷如是回答。

“舊照這樣,揮刀二十下,不要急,慢點,每一下都要準備清楚,來!”左千衛看著蕭荷說道。蕭荷沒有多說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唰”……

“唰唰唰唰……”當十下揮刀之後,蕭荷已經開始覺得手臂酸了,手臂的肌肉一直繃緊著,慢慢手裏的刀變得沈重了,蕭荷的呼吸變重了,她盡力的保持住自己,試圖控制手裏的刀,到第十六下的時候,雙手已經變得非常的僵硬了,呼吸沈重,甚至腦門上開始有汗水滲出。

“唰!”第二十下,勉強的揮下去,與第一下完全不同,蕭荷覺得自己的手被刀帶著再往下砍,而不是自己控制刀。不一會手裏的刀拿捏不住掉落在了地上。蕭荷站在原地氣喘籲籲的看著左千衛,左千衛沒有做多餘的動作,只是坐在那裏看著蕭荷。

“坐下休息一會,擦擦汗。”左千衛過了一會對蕭荷擺了擺手,蕭荷老老實實的做到火堆邊,用袖子擦了一下汗。

“其實每一把刀的重量都是一樣的,我這把是這麽沈,那一把也一樣。並沒有刀的分別,只有人的分別。即使是一把木刀,你依然會揮不動。”左千衛看著蕭荷說道,蕭荷的眼裏透露出些許喪氣,左千衛看出來了他微微笑了一下。

“別在意這只是開始,第一下絕對不可能是完美的一下。我想你的手休息一會就好了。”左千衛說著,蕭荷兩只手抱在一起互相揉一揉,緩解胳膊上的酸疼和僵硬。放下刀之後,覺得雙手有點腫的感覺,手指活動不是那麽的靈便。

“明天你的手也許會酸到舉不起來,不過你還是要揮刀。不過你可以慢一點。”左千衛說道,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裏的土。

“睡吧。”左千衛對蕭荷說道,然後他轉身進了馬車,蕭荷沒有馬上動彈,她在火光的照映下低頭沈思。雙手的感覺有些麻木,她舉起自己的手在火光下,她看著自己的手有些發呆。風搖晃了一下火焰。

第二天如左千衛所說,雙手真的酸痛的幾乎擡不起來。左千衛在架馬車,蕭荷只能坐在馬車裏揉著酸疼的雙臂。雖然很難受,蕭荷卻並沒有表現出來,她雖然揉著手臂但是面無表情。她似乎一直在沈思什麽,沒有註意到左千衛在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左千衛轉過頭去繼續架馬車。蕭荷這女子的眼神讓左千衛感到欣慰,雖然這欣慰不知從何而來。

蕭荷在想赤君,在回憶。過去的記憶沒有特別的痛苦,她雖然是下人,但是至少有地方住,雖然只能睡在幹草上,她有衣服穿,至少不難看,也不怕受凍。也有吃的,雖然食物不怎麽樣,但是對於她們來說,只要活著就是最大的恩賜,不論如何的辛苦。每天都有幹不完的活。赤君是一個如外表一樣很柔弱的女子,而蕭荷不同,她在一群下人之中也顯現出不一樣的感覺,她有力氣可以幫別人幹一些重活。她也很倔犟,偶爾會因為一些小事犯錯誤被關柴房,還有鞭打。因為一個住在一起的姐妹不小心打破了花瓶,當那個孩子因為害怕而躲在屋裏哭泣的時候,蕭荷站出來扛下了罪責。之後她沒有因為傷痛而停下,依然要幹很多活,只是夜裏,那個孩子感激的話語和眼淚,還有赤君溫柔的照顧寬慰了她。

“我們要一起活下去。”有一天晚上赤君握著她的手,因為沒有燭火,她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但是聲音中的顫抖卻非常明顯,那是混合了害怕和堅定兩種情緒。蕭荷不言語,只是把目光看向黑暗中的她。

那天赤君因為一個意外不小心犯錯誤了,弄臟了一條老太君喜歡的毯子。蕭荷想要再去替赤君承擔懲罰,但是卻沒有用。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赤君被吊在樹上,被鞭子抽打。蕭荷拼著命哀求,下跪,磕破了額頭,赤君卻在那裏被打的不停的抽泣。耳邊充斥著其他人的歡笑聲,蕭荷的眼前一片模糊。原本不應該是這樣,原來她們的事已經被發現了,蕭荷看到老太君眼裏的厭惡還有蔑視,那是一種無比惡毒的目光。還有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和冷笑。那天晚上,赤君趴在幹草堆上默默地流淚。

“我再也受不了了……”不知是誰說了這句話,蕭荷緊緊的抱著赤君,那天夜裏她們逃跑了。剛離開莊園沒幾步,就有人追來了。她們不知所措,赤君躲在蕭荷的懷裏顫抖著。

火光在黑夜裏閃爍,不止一個,有很多,齊腰深的草叢裏,蕭荷和赤君彎著腰前行。身後有很多人騎著馬在追逐她們。她們跑出去很遠的一段路,躲在樹蔭下,夜裏還能聽見狼的呼喊聲。恐懼籠罩在心頭上,她們不知所措,除了握緊彼此的手,給對方一個深深地擁抱,這是她們繼續跑下去的動力。腳上的布鞋被磨破了,她們在荒野上奔跑,後面是那些可怕的追逐者。後來蕭荷才明白,她們之所以能走那麽遠並不是因為她們跑得快,而僅僅是因為後面那些窮兇極惡的獵手們為了戲弄獵物。

她們被再次抓了回去,被吊起來鞭打,被杖刑,最後被送交官府,蕭荷當時依然挺起身子,把罪名包攬下來,最後她被送去死亡之地,而把赤君留了下來……

“我不曾後悔!”蕭荷心裏一直有這樣的一個聲音在她陷入沈思的時候冒出來。

轉眼回到馬車裏,她感受著路途的顛簸,還有命運的無常變化。突然她感覺到馬車好像慢下來了,外面聽到左千衛停下馬車的聲音。

“感覺怎麽樣?”左千衛停下馬車之後鉆進來說道。蕭荷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只是一擡手那酸痛的感覺還是非常的強烈。

“剛開始都會這樣。”左千衛很清楚蕭荷的情況,他拉起蕭荷的左手,然後把袖子拉上去。蕭荷有些驚訝的看著左千衛。

“哦!”蕭荷忍受不了發出了聲音,左千衛在幫她用力的搓揉手臂,一股劇烈的刺痛傳到腦袋裏,手臂之前一碰就疼,經不起這麽大的力氣觸碰,蕭荷不自覺的開始掙紮,扭動著身子。

“忍一忍,一會就好。”左千衛沒有擡頭專註的幫她搓揉手臂。

“恩……”蕭荷皺著眉頭,她感覺自己的手臂會青一塊紫一塊的,這會已經麻木了沒有感覺了,過了一會,左千衛把手拿開,手臂通紅。

“你活動一下試試。”左千衛說道,蕭荷活動了一下手指,沒有了之前僵硬的感覺了。

“好多了。”蕭荷有些驚訝,麻木遮蔽了疼痛,然後等麻木退去之後手臂就沒有什麽感覺完全正常了,只是皮膚還是發紅的。左千衛笑了笑,抓起蕭荷的另一只手如法炮制。第二次就不想第一次那麽刺激了,蕭荷連眉頭也沒有再皺起來。

晚上他們依然找了一片平地坐下,還是靠近樹林附近不遠。左千衛升起了火堆,蕭荷則主動地拿起刀,開始練習揮刀。當她把刀舉起來準備揮的時候,左千衛突然舉手阻止了她。

“先等一下,揮的慢一點,把手臂放松。”左千衛說道,蕭荷按照左千衛說的照做。

“慢一點……再慢一點。今天揮四十下。”左千衛說道。蕭荷點了點頭,然後專註於手中的刀。蕭荷在練刀的時候,左千衛並沒有閑著,他盤腿坐在地上面對著火堆似乎在凝神思考著。蕭荷一遍一遍的揮刀,心裏默默的數著數。在二十幾下之後,漸漸的似乎思緒有些模糊了,手中的疲勞也有些模糊了,似乎有那麽一瞬間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刀與自己的手連到了一起,手中的觸感慢慢的延伸到刀鋒上。似乎她能感受到刀鋒劃過空氣的感覺。呼吸慢慢的放緩了。動作放慢雖然比之前少花費力氣,但是蕭荷在揮完四十下之後還是揮汗如雨,放下刀的那一下,感覺全身似乎都要散架了。

“感覺如何?”左千衛睜開眼睛看著坐到火堆邊擦著額頭上的汗水的蕭荷問道。

“累……”蕭荷喘著氣說道。說出口之後,蕭荷突然覺得有些懊惱,對自己感到失望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沒用。

“不急,不要緊張。你是一個女子,你也才剛開始,急什麽?”左千衛看出了蕭荷的情緒安慰道。

之後的一周時間裏,他們就在趕路和夜間的揮刀練習中度過了,左千衛讓蕭荷揮刀的次數一次不一次多,每天手臂都會酸軟的舉不起來,有時候甚至是全身都沒有力氣,但是蕭荷咬牙堅持著,左千衛也會幫她推拿,緩解身體的疲勞。

早晨他們駕著馬車在林間的道路上行走,蕭荷坐在馬車裏休息,雖然是休息,但是她一直把那把佩刀放在身邊,有時候看著刀發呆,有時候則是回想自己的過去。馬車搖搖晃晃的,忽然左千衛拉住韁繩讓馬車停了下來。裏面蕭荷探出頭來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情況。

“怎麽了?”蕭荷問道。而左千衛則警惕的看著四周,有人在跟著他們。

“來者不善。”林間散發出不懷好意的氣息。左千衛突然探手一抓,蕭荷嚇了一跳,然後才看見左千衛手裏抓著一支箭。蕭荷瞪大了眼睛。

“進去別出來。”左千衛說道,蕭荷退回馬車裏。傳來了腳步聲還有細細碎碎的草被撥開的聲音。五六個人手持著刀還有槍矛為了上來。左千衛坐在馬車上沒有動。他沒有看見領頭的人。

“殺!”林間傳來一個聲音,那五六個人準備上前動手。

“且慢!”左千衛突然擡手指著幾丈外的一棵樹說道。“要財我有,能不能放過我們一馬?”左千衛問道,樹後面走出一個膀大腰圓滿臉兇狠的男子,手裏提著一把九環刀。

“既然來我們這裏,財和命就都留下吧!”那人說道。

“這裏是你們的地盤?”左千衛問道。

“那當然,此樹是我載,此路是我開,所以廢話少說!拿命來吧!”那個男主露出殘忍的表情,看起來他想耍一耍到手的獵物。

“你的樹?你叫它它答應嗎?”左千衛笑著回敬道,對方還未反應過來,之間左千衛人影一閃,一道銀色的軌跡繞過馬車,一圈劃過,周圍幾人的脖子連著手裏的兵器一同被切斷。然後銀色的軌跡停在了那個一臉兇相的男人的眉間。只一瞬間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周圍的弟兄們就全部倒地了。左千衛的刀鋒在那人眉間稍作停頓,那人看清了眼前之物,還未等反應過來,脖子一涼,眼前的景物一下子翻滾起來,最後落地,眼前的景象是林間的樹木,他似乎看見了自己的腳,仰視著,然後眼前的一切都落入黑暗中。

那無頭的身體站了一會才倒下去,就像它還未來得及接受自己的死亡,死亡就已經到來了。左千衛看了看手中的刀,刀鋒上沒有占到血。左千衛把刀收入刀鞘,走回馬車,蕭荷這個時候露出頭來查看情況,周圍突然多出的幾個死者並沒有驚嚇到她。她只是看了看就又回到車裏去了。

“有點疏忽了,確實有聽說這一帶不太平,有匪。”左千衛笑了笑,駕著馬車繼續前行。

過了半月,左千衛和蕭荷的馬車來到一個小鎮,一路上蕭荷都沒有停止練習,只是數量不再更多了,當到達一定數量之後,左千衛不再要求蕭荷揮刀次數更多了,而是讓蕭荷保持著,讓她習慣成自然。漸漸的蕭荷發現自己專註於揮刀時,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感覺,曾經感受到過的那種觸感延伸到刀的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了,也越來越容易體會到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狀態。”蕭荷把這個感覺告訴了左千衛,左千衛對此感到很高興。“兵器乃手足之延伸,知道為什麽只讓你練揮刀嗎?因為一形不順難練他形。而當你能覺得刀就是你的一部分的時候,那就是邁出了重要的一部。這是基礎。”

“知道為什麽要把刀豎在眼前嗎?你有沒有發現,那是一條豎著的線,對你對敵人都是,就是這條中線。每個人都會有一條從正面百會穴比直下行至人中、咽喉、心窩、丹田直至地面的一條線……”左千衛一邊指著自己和蕭荷身上的位置一邊說道。“人的大多數要害之處都集中在這一條線的附近,對於敵人如此,對於你自己也是如此,所以攻中守中。揮刀是最直接的攻擊方式,一刀直劈中線,擊倒敵人最快最有效的地方就是一刀破中。而你自己的每一刀都要從這裏出去……”左千衛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兩根長的木棍,他用自己的單環刀削了兩下,然後收刀,遞了一根給蕭荷。然後左千衛開始講解,同時和蕭荷開始對練。

“來,攻擊我,用你覺得最簡單的方式來。”左千衛把木棍拿在手裏豎在胸前,蕭荷也照做了,聽到左千衛這麽說,蕭荷本能的用出了最近一直在鍛煉的揮刀,雙手握刀舉起揮下。左千衛右手一擡,接下一刀。

“很好,但是練習和真正的是不同的。你再來一次。”左千衛說著有一次垂下右手,就像剛才一樣,蕭荷也如同剛才一樣,雙手握棍舉在胸前,然後她擡起雙手準備揮刀,但是剛剛把木棍舉過頭頂,左千衛右手手腕一擡,木棍的棍尖已經點在了蕭荷的喉嚨口。蕭荷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動作停了下來。

“你已經死了。我剛才和你說過,練習和實戰是不一樣的。思考一下,你要做的事以最快的速度殺死敵人。”左千衛認真的說道。蕭荷垂下木棍沈思了起來。過了一會……

“再來。”左千衛又垂下手裏的木棍,蕭荷則雙手握著木棍舉在胸前。蕭荷這次沒有立刻做動作,而是站在那裏,雙眼凝視著眼前的木棍還有站在對面的左千衛,呼吸漸漸的緩慢了,蕭荷緊緊的盯著眼前的木棍,然後靈光一閃,蕭荷動作起來,她雙手持著木棍,直接擡起,木棍的棍尖直接朝著左千衛的咽喉點去。左千衛立刻反應過來,右手手腕一抖,同時脖子往後一縮。木棍畫了一個扇形,把蕭荷的木棍架開。

“很好!好極了,做得非常的好!”左千衛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蕭荷點點頭,嘴角微微的露出了笑容。

“我相信你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左千衛非常的高興。“以快打慢,以巧勝拙。以一慣之,攻守合一,心手合一,人刀合一。把一切的一切都化為最簡單的方式方法然後去做到極致。”蕭荷點點頭,然後轉身又去做揮刀的練習。

“鎮上有一個我要抓的通緝犯,對方武藝很高,但是孤身一人,應該不是什麽難事。一會我動手的時候,你在旁邊,把你能看見的都看到眼裏去。”左千衛對蕭荷說道。她們來到一個鋪子前,那是一個賣吃食的鋪子,只有老板一個人,正拿著一根巨大的搟面杖壓面團。

“來兩碗粥,再來幾個包子。”左千衛和蕭荷找了一個位置坐下,然後左千衛對著老板說道。蕭荷看向老板,然後想到剛剛左千衛拿給她看的通緝令。

“難道就是這個人?”蕭荷皺起了眉頭。

“是,不過先不急,吃完再說。”左千衛不做表示。很快老板就把食物端上來了,蕭荷不自覺的把目光投向這個老板。這個老板看起來像是一個質樸的人,老老實實,對著她們兩個客人面帶微笑,笑起來給人感覺是個和藹的好脾氣的人。一想到一會就要把這個人殺死,蕭荷動了惻隱之心,看著眼前的粥還有包子覺得沒有了胃口。左千衛倒是大口地吃著包子喝粥,似乎一點不像是一會要開殺戒的樣子。

“我們……我們為什麽不能……放過他?”蕭荷湊近左千衛問道。左千衛喝完碗裏的粥,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然後才回答:“你可憐他?”

“我……”蕭荷不知道應該怎麽表述心裏的不舒服,這也許是天性使然,作為一個女人對生命的愛護。

“你可憐他什麽?”左千衛問道。“別被眼前的東西迷惑了,表面終究只是表面。”左千衛說著朝老板招了招手。

“結帳。”左千衛說道,老板擦擦手走過來:“不好意思,我沒有碎銀子,只有銀票,多出來的就不用找了,當是打賞給你的吧。”左千衛遞了兩張給老板,老板鞠躬表示感謝,然後轉身,看銀票,翻到第二張的時候老板看見上面的內容一下子變了臉色。蕭荷看見轉身離去的老板忽然杵在了那裏像是受到了什麽打擊一樣。之間老板轉過身來,眼神裏流露出驚恐慌張。蕭荷看過去,那第二張紙就是通緝令,上面畫著老板的畫像。

“有那麽驚訝嗎?”左千衛看著老板的表情說道。

“你……你們……你們是什麽人?!”老板手裏的銀票掉在了地上。

“你說呢?”左千衛反問道。

“你們……你們是官府的人?!”老板問道。

“不,我們是把你送去官府的人,其實嚴格來說主要是把你的屍體帶去官府或者只有腦袋也行。”左千衛微笑著說道。這時候左千衛的表情總是讓蕭荷覺得那是在冷笑或者是嘲諷。蕭荷默不作聲的坐在那裏看著眼前的稀粥,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能不能……能不能放過我?”老板很緊張,他深呼吸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

“放過你?什麽理由呢?”左千衛看起來似乎一直是有著對方,但其實步步緊逼。

“我還有老婆和孩子。”老板懇求道,左千衛卻從老板的眼神裏看到了另一種不一樣的情緒。

“因為你有老婆和孩子就放過你?那麽你行劫太汾鏢局的時候,那四十多口人你為什麽沒放過?你一把火燒了整個鏢局,那個鏢局裏還有孩子,你不知道?”左千衛平靜的說道。聽到這裏蕭荷眼神裏頭露出驚訝,然後轉頭看向這個看起來那麽和藹的小鋪老板。

“終究是逃不掉的……可我不想被關進打牢,我也不想被抓起來砍頭……”老板冷下臉來。

“你放心,這些是輪不到你的,我說了,我是帶你的屍體回去,而不是你這個大活人。”

“你要在這裏殺我?”老板深吸一口氣,左腿一踢,木椅子被踢到墻邊,把豎在墻邊的一根棍子彈了出來,老板左手一抄,拿起棍子,然後一步躍起,朝著左千衛和蕭荷打來。蕭荷低頭閃躲,卻見左千衛右手抽刀而起,順著木棍的來勢朝著老板的腋下直接劈上去。老板右手一縮,右腳一蹬,空翻後躍,躲過一刀。左千衛站起身,一跨上,又是一刀直刺,老板也以木棍直刺回擊,一寸長一寸強。木棍長過單環刀,左千衛右手一轉,架開木棍,然後刀尖直刺,還是直指面門。老板架起木棍,擋開單環刀,左右手互相進擊,卻被左千衛揮刀一一擋開,擋開木棍,刀尖依舊對著面門直刺,老板連退六步,左千衛則一步不落的跟上去。老板發現左千衛的刀怎麽也架不開,於是左腳腳尖一點,側身出棍想要從外繞過刀攻擊左千衛面門,誰知左千衛刀鋒一轉,順勢朝老板的胸口而去,老板木棍一挺擋住刀鋒,人卻已經被左千衛逼到了墻角動彈不得。兩人僵持著,左千衛的單環刀已經砍進了木棍之中,再有不久木棍就會被砍斷。老板急中生智擡腿用膝蓋踢向左千衛的肋骨,左千衛左掌向下一撥,壓下老板的膝蓋,然後左手手肘向上一揮打在老板的臉上,老板被這一肘擊打的眼冒金星。

“啊啊啊啊!”老板猶如困獸一般喊叫起來,不顧一切的跳起用膝蓋撞開左千衛,左千衛退後三步,刀一退開,木棍就打了出來,木棍棍尖朝左千衛的太陽穴而去,左千衛彎腰躲過同時一刀劈出。老板的動作僵住了,棍子停在了半空中,老板面露驚恐低頭看去,自己的腹部已經被劃開一刀,鮮紅已經染紅了腹部以下。左千衛一刀得手立刻後退,老板在那裏站了一會,似乎想說什麽,然後就體力不支的倒在了血泊裏,木棍摔在地上的時候斷成了兩截,是沿著左千衛的刀砍出的口子斷開的。

“行劫太汾鏢局,殺死四十餘口人,放火燒毀房屋後潛逃三年。”左千衛一邊說一邊撿起了地上那張通緝令。剛才的打鬥已經引來了周圍路人的觀看。老板倒在血泊裏的樣子嚇壞了四周的人,人們尖叫起來,路邊一片慌亂,有的人尖叫著說殺人了,也有人說快去報官。蕭荷坐在那裏,看著眼前的一切確並不覺得害怕或是別的什麽。剛才左千衛讓她看好自己是如何動手的。而現在蕭荷腦子裏卻是另一種東西,並不是刀如何快,而是刀劃過身體會是什麽感覺?蕭荷有些不知所措,想到在未來,面對自己將要殺死一個人,剝奪一個人的性命,那是什麽樣的感受,蕭荷不敢想象,她害怕自己接受不了。蕭荷有些奇怪自己對於這樣的事感到恐懼,卻沒有對左千衛感到恐懼,而左千衛已經不止一次的當著她的面,談笑間取人性命。

“怎麽?你對著感到害怕?”夜晚升起火堆,左千衛和蕭荷坐在火堆旁邊,蕭荷對左千衛說出了自己的惶恐不安。

“我不知道,我不能想象自己殺人會是什麽樣的感覺。我有些害怕,我也覺得自己無能太懦弱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蕭荷有些混亂,她被自己的情緒帶的暈頭轉向。

“你是一個女子,你當然會這樣糾結。這是天性使然。我可以理解你。只是這也許對你來說有點殘忍。江湖會逼著你學會去習慣這些的,即使你現在是那麽的抗拒。但是沒轍,你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即使如此我也依然身不由己嗎?”蕭荷感到有些絕望,她有些悲傷的看著左千衛,而左千衛卻笑了笑。

“關鍵是你的心,江湖可以改變人心,但人心可以不被江湖所改變,那就是做到不忘初心。”左千衛用木棍撥撩著火堆。

“不忘初心嗎?”蕭荷依然不能完全明白。

“你以後會體會到的,只是這個道理有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明白,所以最後在偏離了原來的道路之後陷入了泥潭裏,淹沒在裏面。我已經見證了很多次了。”左千衛看著火光,似乎回憶起了一些事情。

“是嗎?”蕭荷抱起身子蜷縮起來,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了赤君的音容相貌。

……

“準備好了嗎?”左千衛手裏拿著木棍看著蕭荷說道。蕭荷擺起架勢,這是她學會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揮刀的動作,雙手握住刀柄豎在胸前。蕭荷盯著眼前的左千衛時刻準備著,左千衛還沒有做什麽動作,等待是最讓人緊張的。左千衛的腳稍稍移動了一下,蕭荷就全身繃緊著,等著左千衛的突然襲擊。

“……”左千衛看著蕭荷的樣子,沒再多說,擡手一刺,棍尖點向咽喉處,蕭荷慌亂的退後一步,然後揮動木棍,擋開左千衛的木棍。左千衛跨上一步,又是擡手一點,這次蕭荷依然是退後一步,然後換了一個方向架開木棍。但是第三下蕭荷沒有能夠擋住,棍尖點到了她的胸口,只是並沒有傷到她,左千衛的力量收發自如,棍尖點在胸口的時候隨機收力。蕭荷站在那裏,她知道如果這是真的,她又死了。

“知道為何嗎?”左千衛問道,蕭荷回想剛才的自己,雖然擋下了前兩招,但是僅僅是擋駕,她已經狼狽不堪用盡了全力了。無暇去想別的,只是盯著眼前的木棍。

“你太緊張了。”左千衛說道,“一個人靠一口氣活著,所以對於人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呼吸,當你的呼吸被敵人打亂,被敵人帶走,那麽你的性命也就會被敵人帶走了。這才三招,你已經氣喘籲籲了。當你緊張的時候全身繃緊,身體僵硬,你的速度當然就會慢下來。”蕭荷聽到這話,擡起了頭看著左千衛。

“放緩你的呼吸試試,不要忘記最基本的,你所學會的。”蕭荷想到自己所會的就是最簡單的雙手握住刀柄然後揮出去。但不僅僅只有從上而下的揮,也可以從下往上,從左往右,甚至身體也未必只是站在那裏。

“你的身體是自由的,把你的呼吸放慢,把你的身體放松,讓你的手跟隨你的心。”左千衛說著又站到了蕭荷面前,蕭荷聽完這番話,深呼吸了幾次,然後長長的籲出一口氣,試著放松自己的手臂還有身體,腳步向後半步,不再像剛才那樣傻傻的站著,而是做出了一個隨時可以後退前進的姿勢。蕭荷舉起木棍豎到胸前。

“準備好了嗎,相信自己你能夠做到。”左千衛說著,然後豎直身子,看起來蓄勢無窮。蕭荷知道左千衛馬上要出招了。她準備好了,腦海中想到了赤君的樣子,她要做一個有力量的保護者。她放緩呼吸,蓄勢待發。

左千衛突然擡手一刺,動作雖然和剛才一樣,但是速度快了很多,蕭荷卻沒有慌張,她揮棍擋開,跟著後退一步,左千衛跟著又是一刺,兩招連續,蕭荷側身架開木棍,然後踏上一步,用出了自己已經練習慣的招數,揮棍豎劈。左千衛轉身,橫棍在前,架住蕭荷的木棍,蕭荷的出招被擋下,她卻沒有楞住,立刻反應了過來,繼續揮棍,連揮三下,左千衛連擋三次。她感到自信心從身體裏散發出來,一股力量支配了身體,她可以做到,可以做好。左千衛後退半步,側身又是一刺,木棍的方向一轉,以最短的時間轉守為攻,蕭荷橫棍往下一壓,壓下左千衛的木棍,然後順勢橫劈,木棍朝著左千衛的脖子掃過去,左千衛豎棍一檔“嗙當”一聲,木棍相交。左千衛沒再做動作,蕭荷也就停下了手裏的木棍。

“做得好,你很有天賦,你看,你做到了。”左千衛說道,這個時候蕭荷才慢慢緩過神來,她剛才太專註了,只顧著和左千衛拆招,沒有意識到剛才兩人已經你來我往的過了幾下。

“我……剛才……”蕭荷覺得腦子裏有點楞。她慢慢的回憶起自己剛才的動作,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可以做的這樣連貫。

“不要想太多,專註於你要做的事情,然後就順應你的反應。”左千衛說道。

左千衛幫蕭荷紮了一個稻草人,雖然那個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個人,更像是個樁子,比較的粗糙,是一根稍微細一點的和人一樣高的木樁子,外面用一捆稻草抱起來。左千衛說這樣的感覺比較接近砍人的感覺。既然蕭荷以後避免不了要殺人,最好現在先多練習練習,習慣一下手感。一開始蕭荷不敢用力氣,所以好幾次刀砍進一般就卡住了。左千衛沒有做更多的指導,僅僅是在一邊看著。

直到有一次,左千衛牽著馬去吃草,然後無意間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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