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君心似鐵

“要成婚了——打起精神來！”陳安拍了拍韓深的肩膀，“我聽手下人說，那可是陛下最漂亮最寵愛的妹妹，自從——咳咳，九殿下，不對，是六皇子過身之後，陛下更加寵愛她。如今把她許給了你，可見陛下是把你當成自家人來看待的。”

九殿下是先帝時候的排行，永泰元年，先帝皇子十損其三，後人多稱九殿下為六皇子。當然，這是無關緊要的後話了。

韓深陰郁地笑了，“誰說我沒有精神的？成婚之後我便是清閑散人駙馬爺了，那些老王八一個個更不敢得罪我，我為什麽沒有精神！”

瞧瞧這家夥，說起謊話來如此勉強。

既然不高興，何必強逼自己露出笑顏……陳安永遠不能懂得，就好像那個琴師在聽見這個消息時，也是這副喪氣的模樣。

一朵勉強綻放的花朵，能有多美麗呢！

“寧國公主，那是個既漂亮又溫柔的女孩子……而且，偷偷地喜歡了他好多年。”琴師嘆息道，“真是他的福氣……”

琴音卻一連錯了幾處，到後來，斷斷續續淒淒切切，像一串摔得破爛不堪四分五裂的瓷器，早變不回原先的樣貌了。

琴師終於放棄了彈奏的念頭，手肘撐在琴弦上，手指搭在額頭，睫毛垂下來，蒼藍色的衣衫不住地隨風舞動……

“他終於——要娶妻了，七年了，我也……”

陳安知道他是努力要讓自己笑的，可惜，臉上的表情已經很難收拾。

前將軍猛地站起來，“劉薔，夠了！光在這裏自欺欺人有什麽用，為什麽不去找他！”

那個被所有人諱莫如深的名字就這樣出口，陳安還覺得有些不真實之感，他心有餘悸的掩住了自己的嘴唇，憤憤不平地盯著強笑的琴師。

“你沒死，幹嘛不回去找他——要知道，他整整等了你七年！為什麽，只知道在這裏彈琴，為什麽要這麽懦弱……”

為什麽要像我一樣無能……陳安絕望地在心裏喊出來。

“你知道了。”劉薔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個剛剛被人揭破秘密的人。

“以前我在朝上好像見過你，可我還以為，你不會認得出我。”他抖了抖寬大的衣袖，暗紅的紋飾妖嬈地閃光，“畢竟——我已經變了這麽多。真可惜，如果是在十年前，我怎麽也不可能相信，自己會落到如今的模樣。”

陳安記得，六皇子劉薔與當今皇帝乃一母所出，少小聰慧絕倫，五歲通讀四書五經，六歲便能吟詩作賦，八歲的時候就沒有先生能教得了他了。劉薔驕傲跋扈，野心勃勃，安國侯韓靖是他的老師，但他嫌棄安國侯迂腐，硬要先帝給他換成驃騎大將軍元陽。

先帝對幼子寵愛甚重，居然處處無視他無禮的行為。

當時韓靖德高望重，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平白跌了狗□□，著實令人唏噓。當今皇帝沈穩老練，雖然不得父親歡心，卻想方設法讓韓靖給自己當了老師，謙遜有禮，深明大義，且有王者的悟性，贏得了滿朝文武的讚許。

這一場皇位的博弈，其實勝者非常明顯。

劉薔常常穿著繁覆奢美的衣服招搖過市，公然結交權貴，囤積武器，那時候，陳安遇見他，簡直要懷疑這人的眼睛是長在頭頂上的……

確實是一點也不像。

先帝雖然偏心，到底並不糊塗，終究還是立了沈穩老練的長子為帝，於是兄弟之間的矛盾越發尖銳。劉薔成年後，搬去封地居住，居然一連五年不來上朝，太子容忍他，先帝驕縱他，只維持著表面上的和睦。

事情終於在永泰元年露出了端倪，劉薔趁新帝登基，根基未穩之時陡然發難，一路攻打到了未央宮，兩軍僵持不下，接著就發生了那場千古疑案。

“那一場幾乎是必勝的，我根本就沒想到我哥哥還有膽子單獨在未央宮裏等著我。哈哈，當時我是多麽驕傲不可一視，我贏了天下，所以當然想去看一看我那可憐的哥哥。”

劉薔敘述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啞，“其實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我和哥哥畢竟是一母所出，就連眼光也一模一樣，小的時候，我們倆的眼神就常常在一個人身上交匯。”

“那個人真是太笨了……哥哥悄悄地喜歡他，喜歡了這麽多年，他竟然一點也不知道。我是個自私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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