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千秋功過

“阿薔，我們為什麽要走到如今的地步？”年輕的皇帝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和他相似的面孔，臉上是深切的悲痛。

“哥哥——”劉薔倏然把劍架上了自己兄長的脖子，“你知道為什麽的，這江山如畫，你既然不能放手，我也不能。”

皇帝苦笑：“這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你恐怕，還是為了另一個人吧！”

“是又如何！他親口承認了他喜歡我……哥哥，你永遠也沒有機會了！”劉薔囂張地笑，提起那個人，眼睛裏有淡淡的執拗和驕傲，“既不得為愛侶，我願與他永世為君臣。我要他為我的江山征戰，永永遠遠只想起我的名字！”

“阿薔——你不懂他。”皇帝輕輕嘆氣，“韓家累世王侯，不事二主。”

“荒謬！”劉薔手中的劍微微發抖，“難道我不姓劉，我不是皇室血脈，我不夠資格繼承王位？哥哥，我樣樣都比你好，否則你也不會淒慘地站在這裏跟我討論兄弟情誼！”

“你以為，我憑什麽能打進未央宮？行之喜歡我，是他幫我進來的！”

“阿薔——”皇帝悲憫地嘆了口氣，“把劍放下。”

“收起你這副假仁假義的腔調，我看得夠多了！”劉薔不屑一顧。

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幾聲驚叫，接著是慌張的喊聲，“韓將軍！”

然後是刀鋒劃過喉嚨，血液噴濺，未央宮外，顯然正在進行一場廝殺。

在這決定皇位歸屬和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皇帝很平靜，“阿薔，你聽聽，是誰過來了？”

劉薔倉皇地後退了一步，這時候他聽見有腳步聲到了宮門口。

來人停在一門之隔的地方。

“行之……”劉薔顫聲呼喚。

來人沒有回答他。

“阿薔，他就在外面，把劍放下吧，只要你放下劍，他會跟你走的，我不會攔你們。”皇帝循循善誘的語調為他勾畫了一個極美好的未來。

“皇兄，你別開玩笑了……劉薔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劉薔笑得淒慘，“可惜，他為什麽要選你，難道我不夠資格做皇帝？”

“弟弟，我不是你的敵人，我是你哥哥啊！”年輕的皇帝想要伸手摸一摸弟弟的頭發，就像他們小時候那樣，“沒人是你的敵人，他喜歡你，你贏了。”

“他喜歡我？”劉薔的眼睛逐漸變得血紅，“他喜歡我，卻不幫我……這個傻瓜……他以為這樣你就能饒過我饒過韓家？”

“弟弟！”皇帝無奈地喚，“你想讓我怎麽對你說……你永遠是我兄弟啊！”

“不——有他在，我們不可能是兄弟。我痛恨自己的失敗，可我確實敗了。”劉薔輕笑著收回長劍，皇帝悲傷地看著他。

“兄長，善行之……請善行之，善行之！”長嘯三聲過後，失意的造反者眼中劃過一抹厲色，突然用長劍狠狠地劃向自己的脖子！

“阿薔！”皇帝瘋了一樣地撲過去，只換來滿手鮮紅的血。

懷裏的幼弟已經不能發出聲音，嘴唇還在微微開合，皇帝知道他要說什麽。

請善行之——請務必善待我的行之！

龍額侯大將軍韓深，少時字行之。

殿門“轟隆”一聲被推開，跑進來一個倉皇的人影。

在看清裏面情況以後，他手中的長劍“啪”一聲落地，“劉薔——劉薔——”

等他趕到的時候，劉薔已經永遠無法回應他了。

“陛下——”韓深的目光淩亂，雙手不住地發抖，“你是什麽意思……你不是答應過我，會讓他活著的嗎！你不是說，只要他肯放下，就讓他走的嗎！”他一把揪住皇帝的領子，牙齒不停地上下打顫，嘴唇咬得死白。

“劉威，你會救他的對不對！他是你弟弟啊！你一定要救他！”

皇帝示意他放開自己的領子，眼角微微帶了淚水，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盒子，韓深手忙腳亂的搶過來，盒蓋掀開，裏面躺著一粒紅丸。

“天下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的弟弟——所以我為他準備了這個。”皇帝苦笑，“這是海外方士留在宮裏的秘藥，剛死後服下能定住魂魄。只不過——”

“什麽？”

“只不過，阿薔的魂魄以後再也不能離開未央宮。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來看他。”

“不——”韓深搖頭，“他不會願意自己被鎖住的。”

“他會願意的——別忘了，他深愛你。只要能每天看見你，他不會在意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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