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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須證安宴非毒鳩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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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在這樣熱鬧如過節的氣氛中,李恪的臉上,卻是古井無波!

回到皇城,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入宮面見李世民覆命交回兵權。對於立下如此功勞的李恪,李世民自然是一番褒獎,又問了幾句軍情大事,隨即才說起楊晏筠去世的事情來。

“……你母親的事情,朕之前沒有立刻告訴你,是怕你在陣前分心。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將來我如何向你母親交代?”李世民沈沈的嘆了口氣。“等到之後,你親去昭陵拜祭一番吧!”

一三七 丹鳳盤旋多算計

更新時間2013-10-11 22:34:34 字數:3005

李世民的話雖然不近人情,但卻也合理,畢竟李恪乃是三軍主帥,是決不可能回來奔喪的。

“是。”李恪面色沈靜,點了點頭答應下來。“兒臣明白,待大軍全部班師回朝,兒臣必會擇吉日前往昭陵祭奠母親。”

李世民打量著自己的這個兒子,眼神中閃過沈思的神色。在李承乾謀逆之後,他已經對自己不如從前那般自信。從前他堅信對自己的兒子們都了如指掌。但如今,他卻已經沒了這份把握。

因為李恪的神色比李世民想像中的還要鎮定得多,若不是他眼圈泛紅,眼神中泛出痛苦,他當真要以為在那以命相搏的戰場上,他這個本來最重感情的兒子,已經被磨練成了冷血的戰爭機器。不過,李恪如此反應,倒叫李世民有種隱約的喜悅感覺。

李恪固然如今變得沈穩鎮定是李世民所樂見,可是如此一來,父子倆說完正事,便已經相對無言。李世民覺得這氣氛實在僵硬,只得提起了莫遲和孩子們來:“你才出征,莫遲那丫頭便大病了一場,之後又拖著病體為你母親侍疾,朕倒是真心慶幸當年成全了你們。孩子們都很好,你離家已久,想必十分掛念,朕今日便先不留你在宮中飲宴,待你們全家歡敘別情之後再來進宮陪朕這個老頭子吧!”

聽到莫遲的名字,李恪的眼中才閃過一絲暖意。“多謝父親,兒臣明日帶莫遲和孩子們進宮來看望父親,兒臣告退。”

說罷,李恪幹脆利落的告辭而去。他沒有對楊晏筠的去世糾結不休,反倒是叫李世民那滿肚子的借口都憋了回去。

宮門前,李恪遇到了等著自己的胞弟李愔。看到李恪,李愔的眼中這才流露出當年和莫遲初識時那種有些單純的孺慕眼神。

李愔如今也已經是個青年,早不是當初那個只知道沈迷茶道,有些任性卻又不失天真的小孩子了。他婚後不久便也因為畋獵無度而被父親訓斥,還被調到父親眼皮底下的岐州當刺史,歷經變故,也已經明白了母親當初對哥哥耳提面命,對自己不斷教誨的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思。而李世民把李愔調到離長安如此近的岐州,似乎也是有意成全李愔能經常回長安和母親一敘天倫。

李恪在朝臣眼中浮浮沈沈,李愔卻老老實實的躲在岐州做個紈絝王爺,只以飲茶狩獵為樂,又廣納姬妾,子嗣的數量,也遠超兄長,縱然夭折了數子,膝下仍有四子二女。在這種環境之下,這對親生兄弟,並沒有走的特別親近,而是保持著一種不近不遠的微妙關系。

然而此時的李愔,卻終於無法忍耐,見到李恪的一瞬,就忍不住伸出手抓住李恪的手臂。“哥……”

這一聲,喚得李恪心頭劇痛。兄弟二人相視了一眼,都強行壓抑著心頭的難過,保持鎮定。畢竟宮門前不是說話的地方,李愔趕來,無非是想早些看一眼征戰的兄長。兄弟倆約好日後一起前去昭陵拜祭楊妃,這才各自離去。

李恪一離開皇宮,便匆匆趕回吳王府,莫遲早已收到了消息,帶著三個孩子和全府上下來到府門前迎接李恪凱旋。今天畢竟是特殊的日子,就連棲玉院中的女子們也有份出席,畢竟她們也是皇家承認的妾室。

不過這些年過來,眾女心中早已涼了。莫遲本就比她們大多數人還要年輕,女子青春易逝,她們又拿什麽去爭呢?就連洛玘,也在之前王府變故中失了眾女的人望,如今不過空占著孺人的位置罷了。何況這位王妃有膽識有手段,王爺又極力維護,眾女只求能在這王府中安生度日,再不敢生出爭寵之心。

眾人按照禮節迎接一家之主的李恪回府之後,這些女子們再也不像從前,極力想要在李恪面前晃悠渴望得到他的青睞,而是悄無聲息的回棲玉院去了。唯有洛玘走在最後,貪戀的看了李恪一眼,可惜就這一眼,就足以讓她再度絕望——她看到眾人才剛散去,李恪就不管不顧的將站在他面前的莫遲深深擁入了懷裏,然後兩人才手牽手的一同走向後院。

看到這一幕,洛玘終是心灰意冷。從此以後,一直到她死的那日,都不曾再見李恪一面,這是後話了。

李仁已經六歲,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長大,又天生聰明,早在開始就看出父母必定有很多話要談,於是察言觀色的先把想要纏著父親撒嬌的弟妹拉走,也因如此,李恪得與莫遲獨處,更無顧忌,絲毫不再遮掩自己脆弱的心情。

“莫遲,莫遲……”回到房中,李恪不及換下鎧甲,就那麽直接的再次把莫遲摟緊在自己的臂彎之中低聲呢喃。“若是沒有了你,我要怎麽撐過這一關?”

堅硬的鎧甲硌著莫遲的身子,但在李恪懷中的她卻已經感覺不出疼,相反的,她愛憐的伸出手撫摸著李恪的脖頸,頭發,耳朵……

這個人吶,死穴永遠是他所重視,所愛著的人。而這樣的人給他的傷害,也會格外的重。之前薛延陀一行,李世民的所作所為是一例,而如今楊晏筠的死,又是一例。想起李世民昔日的算計,莫遲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絲陰寒。

半晌,李恪才恢覆了平靜。“我知道不能在父親面前表露出這樣的自己,所以我忍得很辛苦。幸虧你提前讓烏卿給我傳了信。不然的話……”他微微的瞇起眼睛,“我不確定自己會怎麽應對父親。”

因為莫遲曾說過,她在長安布置得非常穩妥,除非大事,不然不會在戰爭結束前回去。所以她突然接到信香召喚趕回長安,李恪終歸是心裏記掛,差遣狐貍精烏卿打探到底長安發生了什麽事。

莫遲在深思熟慮之後,將楊晏筠的死訊早早的告訴了李恪。她也想過這件事會不會幹擾到李恪在戰場上的表現,但她亦明白,若此時她隱瞞了李恪,將與李世民無異。她也相信,李恪不會因為這件事的影響,就讓自己敗下陣來。相反,他會將這份哀痛,狠狠的在戰場上發洩出來。

看著表面上看似已經恢覆平靜,眼中卻都是心痛的李恪,莫遲嘆了口氣,還是開口道:“為德,我知道為母親的事情你一定很難過,但是有件事,我必須當面告訴你。這也是母親最後告訴我,希望我能傳達給你的一件大事。”

聽到這句話,李恪的眼睛裏總算恢覆了一絲精明。“母親要你轉達的?”

“不錯。”莫遲攥住李恪的手,“母親到最後的時候,終於不再想要讓你放棄你所能爭取的事情了……”

李恪露出驚訝的神色,但那種驚訝之中很明顯的帶著一絲驚喜的味道。

這句話對於李恪來說,無異於是破解了他內心深處的一個心魔。楊妃再忽視他的感受,再極端,也是他的生身之母,就算相處時間有限,就算她最重視的還是丈夫,但對他的疼愛並不是假的。所以對於違逆母親的意思,爭奪皇位這件事本身,李恪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能徹底釋然的。

這種感覺雖然不會阻擋李恪決定去爭奪皇位的信心,但卻始終是他內心的小小負擔。楊晏筠雖然沒有明說,但莫遲卻將她的這份意思借機挑明,假說是楊晏筠留下的話,也是想為丈夫解除這個心魔。

果然,李恪聽了這話,低頭沈思了一陣,又想起一直不敢過分和自己親近,剛剛又對自己欲言又止的弟弟,心中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這種心境上的變化雖然不能對眼下的局勢立刻造成什麽變化,但莫遲相信,能夠不再為此所桎梏的李恪,以後做起事來,一定會更加大膽,更有沖勁。到時候,她在大唐重臣中故作賢良王妃布下的棋局,才是時候由李恪去接收那份戰果。

“想不到,母親到了此時,居然還是被你說服了。”李恪雖然不知道楊晏筠並沒有明說這種話,但也知道母親思想的這種轉變,一定和面前的妻子脫不開關系。

但是莫遲卻並沒有露出平日被李恪讚賞時那種故作得意或是驕傲的模樣,而是憂心忡忡道:“母親之所以改變主意,並不只是因為我的勸說,而是因為她知道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母親要傳達給你的重點,也正是這件事!”

看到莫遲神色如此慎重,李恪這才發覺不太對頭。莫遲雖然經常為了李恪的未來安危提心吊膽,但大致總還是鎮定的,很少露出這種覆雜甚至可說是有些不安的表情。

而莫遲的心中,也確實是不安到了極點。楊晏筠那日單獨留下莫遲所說的秘密,可說是莫遲親手推動之下發生的。若是這件事的結果不如莫遲所願,那所謂作繭自縛恐怕也不過如是了。

——李世民,竟已經暗中擬定好了傳位的遺詔!

一三八 金龍矯矯自有威

更新時間2013-10-18 23:52:59 字數:3486

【我的天吶,這文寫到快結局了,居然頭一次卡劇情了,卡的我從上次更新一直到現在風中淩亂了這麽久……我是該郁悶啊還是該郁悶啊還是該郁悶啊……】“遺詔?”這件事著實李恪有些意外。“父親怎麽會想出這個主意?”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還沒聽說過哪個皇帝是不在生前就立下太子傾心培養,反而用一紙遺詔來宣布他的接班人的。即便那些太子們,很少有人能夠無風無浪的登上皇位,其他的兄弟們或許會用盡各種辦法來與之爭搶,可那也是這些皇帝選定的繼承人們成為帝皇之前的一種磨練。成,君臨天下;敗,便是一無所有甚至喪命的結局。

“母親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曾說她也只是隱約知道父親已經擬定了遺詔,但遺詔上究竟寫的是誰,她也不得而知……”莫遲苦笑了一聲:“為德,你有幾分把握?”

李恪自然明白莫遲所謂的幾分把握是什麽意思,怔了一怔,也是苦笑著搖了搖頭,“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莫遲嘆了口氣,知道這是實話,不過也同時松了口氣。如果李恪說他有十足把握,她反而會放心不下,知道他是用話安慰自己,反而比現在這樣更讓人心裏沒底。

若是沒有把握,那就只能想辦法……讓這事變得更有把握一些了……夫妻兩人對視了一眼,均看出了對方心中的決心。

“其實……這個遺詔的主意,是我給父親出的。”看著李恪,莫遲終於緩緩的把這句話說了出來。“我想或許這樣,才能真的有十足的把握。”

當晚,吳王府中格外熱鬧,李恪得勝凱旋回到長安,莫遲自然安排了接風宴,李愔也帶著妻子和嫡子一起來和兄長相聚,也好借機把宮門外沒能說出來的話說下去。

為了今天李恪回來這頓難得的團圓飯,又多了李愔一家這樣的親戚,莫遲拿出了自己吩咐木匠定做的大圓桌,全家圍坐在桌邊,一起用餐。如此雖然不合唐朝一貫的飲宴規矩,卻比平日每人面前一個食案,多了幾分溫馨之感。

“嫂子這兒的東西都新奇的很。”李愔的妻子馬氏嘖嘖感嘆。“大家團坐在這桌子旁邊,可不比單獨一個人一張桌子,各自離著對方八丈遠要貼心得多?”

莫遲笑道:“你若喜歡這桌子,明兒我叫府裏的木匠給你也做一個去!”

妯娌二人都不是笨人,知道這對兄弟為了楊妃去世,必定心情沈重,所以餐桌上故意帶著孩子們談些家長裏短,讓這股溫馨的感覺,沖淡兩人心頭的傷感。這兄弟倆本來就不是循規蹈矩的,夫人自然也不是那等謹守規矩的脾氣,於是食不言寢不語的聖人教誨,此時早已無人理會。

李愔看看孩子們團團圍坐在桌旁低聲談笑,兄長的神色也比剛剛好了不少,心裏也覺得高興了起來,語氣也輕松不少,“用這桌子,一家人一起吃飯才有個團圓的味道,嫂子果然不同尋常。弟弟當初就知道哥哥是個有福氣的。”

莫遲覷了一眼馬氏,掩口笑道:“也不知哪個悄悄扯了你哥哥炫耀自家夫人煮得一手好茶,還說絕不肯叫第二個人吃了去?”

這話說得馬氏心頭甜絲絲的,倒把之前李愔納妾引起的心火熄了不少。

李恪不動聲色的看了妻子一眼,嘴角含著一絲笑意,微微的點了點頭。李愔的眼神亦是十分感激。

李愔和妻子馬氏感情原本很好,只是近一年來為了李愔身邊美女不斷的事兒,夫妻倆心裏總是小有疙瘩,莫遲用這玩笑借機開解馬氏,兄弟倆自然聽的出來。吃過飯之後,莫遲和馬氏識趣的帶著孩子們去內院玩耍嬉戲,單獨留下李恪兄弟倆在書房談話。

“這些日子,真是為難你了。”看著形容憔悴不少的弟弟,李恪怔忡半晌,終於嘆息了一句。

李恪越是能幹,李愔就越是荒唐。只有這樣,才能叫人覺得這兄弟倆不會聯手合作。誰都看得出李愔是皇子之中的最大草包,也就不會有人把這位六皇子,當成李恪的助力。李愔這些日子放縱自己於聲色犬馬之間,甚至惹得李世民斥他禽獸不如,奪他的王位,貶為刺史。這些事,李恪知道的時候,只覺得萬箭穿心一般。

“哥哥說哪裏話。”李愔搖了搖頭。“當初弟弟不懂事,都靠著母親和哥哥包容照顧,如今……母親不在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李恪只覺喉嚨哽住一般。兄弟倆天各一方,聯絡越來越少,但這個弟弟,顯然卻已經比任何人都早早的看出了哥哥心中的野心和企圖,然後就這麽無聲無息的以自汙的方式,把李恪的後顧之憂化於無形之中。

他本想過要道歉,可是當弟弟等在宮門外,只為早早確定兄長平安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些話說出來,反而辜負了弟弟的一番心意。

“哥哥也不用太擔心我。”李愔看向兄長,神色鎮定,亦沒有什麽不滿。“我可也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做這些事,也是我自己的決定。這後果……我還承受得起。只是,叫母親為我擔憂,實在是……”

“愔兒……”想起母親楊妃最後還為自己擔憂,李恪的心頭也是沈甸甸的。

“哥哥也不必多說了。若是你真的輸了,我就算荒唐如此,也絕不可能獨善其身。斬草除根的道理,只怕你的對手比我們兄弟倆要狠得下心。”李愔輕哼了一聲,隨即又露出一絲有些調皮的微笑。“況且哥你若是成功……弟弟我還能跟著沾點光呢……哥哥切不可因我而有什麽動搖的心思。”

李恪苦笑。想不到他本想勸慰弟弟,反而倒被弟弟鼓勵了一番。但是李愔說的很對。他們是兄弟,這種演戲,能騙過所有的朝臣,甚至能瞞過父親李世民,但是只有他們這些兄弟才知道,楊晏筠的這兩個兒子,不論進退,都是會永遠站在一起的。

第二日,李恪帶著赫赫軍功,同出征的將領們一同上朝,並歷陳各位將領的功績,自己的功勞反而輕描淡寫一帶而過。如此一來,是李世民封賞時,便是李恪所得最少。盡管眾將都想為這位年輕的元帥表功,但是他的身份偏偏敏感特殊,這些當兵的大老粗也不是傻子,還是沒有開口。

不過當晚,李恪的吳王府裏就迎來了一位貴客兼稀客。

“元帥。”程知節走進來的步伐虎虎生威,絲毫看不出已經人到中年。這近一年的征戰下來,他早已不用吳王稱呼李恪,代表著這員虎將對於李恪帶兵的認可。

“程將軍。”李恪看到程知節暗中來訪,便知道之前房玄齡所說鋪路之事已經成了十有八九。

“俺老程是個粗人。”程知節大剌剌的坐下,並不客氣,但眼神卻銳利之中帶著精明。“粗人便不會說好聽的話,老程只知道,和俺一起上過戰場拼過命流過血的,那就是自己人。今天便是來自己人這裏討點酒菜吃。”

這自己人三個字,意味深遠,李恪心知肚明,也不揭破,吩咐廚下送上酒菜,就陪著程知節隨意的邊吃邊侃起來。兩人扯天扯地,不動聲色的聊了一陣,各自心裏都有了默契。程知節借著酒意,把自己這邊有意靠向李恪的將領都繞著彎借著閑話家常都說了一遍之後,酒足飯飽,滿意的準備離去。

“對了,瞧俺這記性。”臨走時,程知節才一拍腦門,“老李叫俺給你帶封信。”

老李?李恪楞了一下,才明白程知節說的是李績。

李績這封信上只有七個字:“一時誤,不誤一世。”

看著這封信,程知節在時還一直保持鎮定的李恪終於忍不住笑了。

李恪去蕭瑀府上看望蕭後,已經是他返回長安的第三日了。

老太太因為女兒去世的事情也已經臥床不起。這個一輩子經歷了無數風波的老太太,這次見到李恪時,竟說出了一席驚人之語:“恪兒,我這輩子,父親是皇帝,丈夫是皇帝,兒子是皇帝,女婿是皇帝,只不知道……我這外孫,會不會也是個皇帝?我撐著這一口氣活著,就是要把這結果看清楚,將來見了你娘,也好告訴她,她的兒子到底是個什麽結局?你明不明白?”

“恪兒明白。”李恪知道蕭後是默許了蕭瑀幫助自己奪位的事情,鄭重的給外祖母磕了三個頭。他很清楚,外祖母此時最在乎的就是蕭瑀這個弟弟,這個她唯一可以去安心親近的親人。蕭後的親孫子雖然也在長安,可為避嫌疑,祖孫倆竟是不敢時常相聚。蕭後當初不許他爭,何嘗不是為了保護蕭瑀——李恪若參與爭儲,蕭瑀勢必無法獨善其身。

“你去忙吧!”說完這些,老太太便合上眼睛,不再開口。

李恪又望了一眼床上蒼老虛弱的外祖母,這才告辭去尋蕭瑀去了。

這密詔的事情,他必須和蕭瑀說一說。

果然,蕭瑀也被這個消息驚到,皺起了眉頭。“不知道陛下寫下遺詔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我想,不會太多,至少長孫無忌都不知道。”想起這兩日上朝時長孫無忌的神色,李恪便做了如此判斷。那種不安心的模樣,決不可能是胸有成竹的情況下裝出來的的。長孫無忌為了讓李治更有勝率,這幾個月來竭盡全力調,教李治,也算小有成就。李恪才回來幾日就發現李治比過去大膽敢言了不少,李世民看向李治的眼神也比過去滿意得多。

“若是陛下當真因此屬意晉王……”想起最近李世民的態度,蕭瑀的眉頭也閃過一絲痛苦和掙紮。“那我們就只能考慮最壞的結果了。”

“若是真到那一步……”李恪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和決絕:“無論如何,那封遺詔上的名字,只會是李恪……也只能是李恪。”

“甚善。”蕭瑀緊鎖眉頭,捋捋長髯,微微的點了點頭。李恪能夠下定這份決心,他心中最後一絲擔憂也終於消失無蹤。

在面臨威脅時動搖、心軟、不安……若是李恪當真有這種苗頭,他真要好好考慮一下幫助李恪是否正確了。幸好,這位吳王輕松簡單的,便過了蕭瑀心頭最後的一關。

一三九 逆天改命何所懼

更新時間2013-10-20 23:25:26 字數:3492

李恪從蕭府回到吳王府的時候,莫遲正陪著孩子們一起玩。專供孩子們玩耍的房間裏整個地面都鋪著又軟又暖的毯子,母子四人都圍坐在矮桌旁,桌上攤著剪裁好的白紙。

李恪並不意外會在這兒看到妻子,莫遲這幾日連洗澡穿衣都對李環和李琨這對龍鳳胎親自照顧,希冀能夠在母愛上能多彌補一下這兩個孩子。長子李仁雖然早熟聰明,但也才六歲。想到自己時常丟下他們東奔西跑,莫遲縱不後悔,也覺得有些內疚,所以這些天李恪忙著暗中為征戰高句麗的事情收拾局面,而莫遲卻專心致志的在府中陪伴孩子們。

“父親!”看到李恪回來,孩子們異口同聲道。

“你回來了?”

“嗯,你們不用管我。”李恪按住莫遲的肩膀不叫她起來,也阻止了要起來見禮的孩子們,反而溫柔的笑了笑,自己也席地坐在一旁。

莫遲也回了李恪一個微笑,繼續指點孩子們折紙。

李恪在一旁看莫遲教孩子們折紙的慈母模樣,心頭湧上淡淡的溫情。剛剛在蕭家,他和蕭瑀盡心竭力的推演了半天朝中形式。這種局面,稍有疏忽,就可能一敗塗地,兩人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談得都是讓人精神疲憊的話題,如今那種疲憊感卻在一瞬間都已經被治愈了。

“父親,你看這個,母親才教我們折的紙鶴。”李環是三個孩子之中唯一的女孩,李恪平時對兒子的要求比較嚴格,但對這個和莫遲的容貌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兒卻是寵到了骨子裏,父女倆相處的時間雖少,可也就只有李環最敢在父親面前撒嬌。“這是大哥折的青蛙,這個是二哥折的兔子……”

李恪仔細看著這些有趣的小東西,每個用紙折成的動物上都由李仁還有些稚嫩的筆跡寫著動物的名字,認字折紙,一舉兩得,不禁讚賞的看了一眼莫遲:“難怪父親也叫你去教孩子。”

莫遲笑了笑,心裏卻悄悄松了口氣,暗暗的向女兒比了個大拇指。李恪進來時眉間還有著淡淡的川字紋,看得出他這幾日回到長安,心思都不輕松。讓女兒撒撒嬌,纏著他玩一會兒,總好過他這樣讓腦袋不得閑。

李恪對於局面的嚴重性沒有隱瞞莫遲,這次蕭後的表態,他也毫無保留的說給了莫遲聽,最後才道:“我打算先回安州一趟,這邊的事情,就交給蕭大人和房大人幫我處理。”

“也好。”莫遲點點頭。最近李恪風頭太盛,他就算是把功勞全推給下屬的將士,也不能改變他才是這三軍的主帥這一事實。若李恪繼續留在長安,做起事來反而有些太引人註意。。“不過宮中有些事情,我還需要去確認下。”

“你莫非是想去打聽遺詔的事?”李恪皺起眉。他知道莫遲的毛病,嘴上總是說的輕描淡寫,做事卻大膽得令人吃驚,等他想為她提心吊膽時,事情都已經板上釘釘了。“還是又打算去冒什麽風險了?”

被李恪掌握本性的莫遲無奈的笑笑:“我哪有這麽不知輕重。不過,你說的倒也不算錯。我確實想打聽下遺詔的事情。母親提起遺詔的事情,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奇怪?”

“我覺得,母親不應該知道父親擬定遺詔的事情才對,但她偏偏就知道了……”莫遲眨眨眼,“不瞞你說,我還是有些辦法的,我也不會親自做什麽危險的事。”

“我知道你能幹。”李恪曉得莫遲不欲在自己面前提起楊晏筠曾一度被李世民冷落的事,默默的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不過,等祭拜過母親,我們就要回安州了。時間短暫,若是打探不到什麽,也不要太勉強。”

這些年莫遲獨自做了不少事情,李恪自忖對妻子的手腕能力,還是信得過的。

幾天之後,李恪和李愔選了一個宜祭掃的好日子,帶著妻兒前往昭陵,祭奠楊妃。這件事李恪也已經向李世民稟明,並且說明祭祀母親之後就打算暫回封地去。李世民並沒有挽留李恪夫婦,倒是開口留下了一個叫李恪意想不到的人:李仁。

“仁兒這孩子聰明孝順,朕很喜歡。如今宮裏也寂寞的很……”李世民的語氣很有些蕭索的味道,“恪兒,朕想留下仁兒這個孫子同朕做做伴,你看如何?再說有這孩子在,你們夫妻倆也能想著早點回來看我這把老骨頭,免得窩在安州逍遙快活,都忘了你這老父親還擔著家國重擔了。”

“這……”李恪楞了一下,心中暗暗苦笑。皇帝開口留人,誰能拒絕呢?更別說李世民還怨婦似的給了一堆理由出來……

“父親厚愛,兒臣不敢推辭。就讓仁兒替兒臣盡孝父親膝下。”

莫遲知道這事時,木已成舟,事情已經毫無轉圜的餘地。李仁一個六歲大的孩子,只憑著李世民的一句話便要單獨留在長安,住在環境覆雜的皇宮裏,實在叫李恪和莫遲放心不下。為了這事,夫妻倆把回安州的時間都推遲了幾日,打算緊急為兒子惡補一番皇宮生存的功課,生怕將來出了什麽事情夫妻倆鞭長莫及。不過真的開始補課之後,李仁的表現卻讓夫妻倆有種驚喜的感覺。這孩子繼承了父母雙方天性中的優點,既有李恪的機靈,又有莫遲的沈穩,加上頭腦聰明,善於察言觀色,多少叫人放下心來。

李恪將楊乘一家留在長安陪伴李仁,這才同莫遲帶著龍鳳胎回了安州。兩人的心裏都明白,這次回去,怕是他們最後一次以退為進,等到再次返回長安的時候,也就是一決勝負的時候到了。安州這邊算是李恪的老巢,有不少事需要他親自回去處理。即使事情走到最壞的一步,這裏也會是最後的根據地,容不得有半分差池。

之前曾在軍中為李恪擔任文書工作的崔執和郝處俊都因為這次軍功而得了官位,雖然目下官職還不高,但也已經算是脫離了吳王府幕僚的身份,成功進入了朝堂。唐觀和許圉師也因李恪回到安州而有餘暇進京趕考,至於令狐平則放棄了進士考試,死心塌地的決定追隨李恪身邊為其分憂解勞。

到了此時,這幾個李恪最初的班底,當然對自家王爺的野心心知肚明。幾個人的行動,目的也都是為了能夠幫上李恪的忙。若李恪真的成功,焉知他們不會是將來的房玄齡杜如晦之輩?

不過李恪對莫遲提起此事之後,在莫遲看來,這無疑是有更多人將性命,壓在了李恪逆天而行、改變命運的這條路上。莫遲當年曾經傻乎乎的以為,這件事不過只是牽連到自己和李恪、乃至於他們的孩子們,但現在她早已明白,這樣的爭鬥,絕不是他和她兩條性命就能承擔得起的。這份負擔,讓她忍不住反省,自己私下的舉動是不是太過輕率,太過大膽?

“小姐……”莫遲胡思亂想的時候,為莫遲卸妝梳頭的瑤華卻突然停了下來,語氣說不出的不可思議和不敢相信。“這是……”

莫遲回過頭,朝瑤華的手中看去。原本如瀑般的烏黑發絲之中,隱隱約約竟然出現了幾絲白發。莫遲眼下不過才二十多歲,何至於就生出白發來?也難怪瑤華滿臉的驚訝和意外。

然而發現這一變化的莫遲卻顯得異常平靜……這就是法術反噬的效果吧……

莫遲摸了摸眼角,這裏似乎也出現了些許淡淡的皺紋。察覺這一點的時候,莫遲居然忍不住笑了。這次,這只狐貍似乎沒有欺騙我,只是不知道,我會老到什麽程度呢?

當日烏卿的話猶然在耳:你身為凡人,非要逆天而行,以狐族法術藏匿行蹤、增強體質、千裏奔波……如此折騰,必將犧牲你生命本源的力量,也就是人間常說的壽元。你當真要折壽走這一遭?

“不礙事。”莫遲隨手捏住一根白色長發拔下來,“人都會老的。”

瑤華心裏覺得奇怪,但看到莫遲那種悵然神色,卻不敢多說,匆匆幫莫遲將頭發梳好,又伺候她換上睡衣,這才告退離去。

我從回到大唐就開始逆天而行,逆天而行的,又何止利用法術這一件事?躺在床上,莫遲猶自下意識的把玩著手中那根白發。她從接受李恪的心意開始,就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到了這種時候,哪裏還會被什麽逆天的報應嚇到?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看著手中的白發,莫遲突然想起了李太白的詩來,順口嘟囔了一句。自從卷入李恪的世界之後,她平日回憶史實,卻極少憶起這些用不到的千古名篇,但今晚卻思緒萬千,心緒不寧,驀然想起這一句來。

睡在莫遲身邊的李恪原本已經有了幾分睡意,偏偏聽到莫遲嘴裏嘟囔的句子,不禁想起當年莫遲寫著的那首詠菊詩,迷迷糊糊的伸手環住妻子的腰,笑道:“這些年再沒聽你寫過詩,原來是真人不露相。”

“你沒睡著麽?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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