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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須證安宴非毒鳩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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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自然是喜不自禁。沒了百濟做高句麗的後盾,大唐前後夾擊,高句麗的形勢怕是不容樂觀。

原來,在百濟被大唐攻破之前,唐軍與高句麗軍已經在難以攻打的安市城外僵持了近半月仍未尋到突破之機。不過李恪倒是帶兵先在安市城外的久安山同來援助安市守軍的十五萬高句麗大軍打了一仗。這一仗莫遲記憶裏沒有絲毫印象,不由得十分緊張。畢竟大唐一共只有十萬大軍,而高句麗則派了十五萬人前來救援,敵眾我寡,情勢似乎很不樂觀。其實這是莫遲被後世史書給蒙混住了,史書上記載這一仗,叫做駐蹕山之戰,可是這駐蹕山的名字,是李世民征討之後取的,這裏如今不叫這個名字,倒叫莫遲迷糊起來。

這一仗,李恪自己再度親臨戰場,而且這一次,他堅決的阻止了莫遲跟去的打算。莫遲自知在這十幾萬人的戰場上自己跟去也確實做不了什麽,只得老老實實留在營帳中,提心吊膽的等候消息。

而李恪與李績、程知節和李道宗則各領兵士,在此山谷埋伏伏兵,大破高句麗軍,斬殺敵兵近三萬,並收服了高句麗將領高延壽、高惠真,連同其麾下敵兵投降約六萬人。如此輝煌戰績,自然風也似的傳回了長安,奏稟到了禦案前。

李世民看了李恪的奏章,心裏說不出的痛快。高句麗挑戰大唐權威已經不是一天半天,如今捷報連連,雖然不是他親自帶兵打下來的,但是看著兒子替自己建功立業,也難怪他心情舒暢。

朝中大臣也暗暗心驚,不少人暗忖這吳王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之前還曾荒唐胡鬧,卻突然跑到薛延陀立下大功,之後不問世事留在府中養病,卻又能在高句麗建功立業。如此人才,看來雖是庶子也很有機會問鼎帝位啊!當然也有不少人暗暗揣測這接連的勝利是否出自名將李績的頭腦,畢竟李績帶兵如神世人皆知,可這吳王卻是不折不扣的新人。不過不管究竟是誰的功績,眼下這種局面,傻瓜也知道要向李世民道一聲恭喜。群臣竭盡所能讚美的諛辭,更是讓皇位上的李世民笑彎了雙眼。

下拜恭喜李世民的百官之中,長孫無忌臉上微笑,卻是心中暗恨。他還不知自己派去的人行事失敗,非但沒有幹擾到李恪征討高句麗,還被對方察知他的陰謀。他擔心,一旦李恪立功回到長安,太子之位便會落入李恪的手中,唯有暗暗希望自己派去之人能夠成事——到此時他倒是真希望那人幹脆殺了李恪再嫁禍給高句麗一了百了。如今,只能寄希望於在李恪班師之前,說服李世民立李治為太子了。

朝中為此戰果歡天喜地,可是李恪這邊卻沒辦法高興起來。

首先是投降的那六萬高句麗兵士,便讓人十分頭疼。他們其實是跟隨高延壽、高惠真來投降大唐的,但留著讓他們去打高句麗,李恪實在不放心。可放了,無異於把這些兵士送還給高句麗,殺了雖然省事,但消息傳出,敵方今後必定死戰,實在難辦。

況且安市又久攻不下,實在讓他憂心不已。如今大軍在安市城外已經蹉跎近一月,浪費了不少時間。須知高句麗地處極北,到九月便已經開始轉冷,若到時候不能班師回朝,極北寒冬,兵士們恐怕難以抵禦。同時如此遠征作戰,軍隊的供給和消耗也不是個小事,崔執等人為此整日辛勞,精打細算,恨不得一粒米都掰成兩半。速戰速決是大唐這次討伐取勝的關鍵,拖得久了,很可能落得無功而返。

莫遲看李恪一臉愁容的盯著地圖,不禁暗轉心思,想要替他想個辦法出來。

“安市如此難打,就不能繞開它麽?”看李恪為安市發愁,莫遲故意若無其事的隨口說。

“繞過安市?”聽了莫遲的話,李恪瞬間眼前一亮,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確實,安市不過一座城池,若是能繞開它拿下高句麗其他的疆土,到時候安市孤掌難鳴,也翻不起浪花。安市城主之所以一直不曾反抗泉蓋蘇文,不正是他沒有這份實力的明證麽?

“不行麽?”莫遲故作天真。其實她記得很清楚,歷史上不少將領建議李世民繞過安市攻打其他城池,但是隨同李世民出征的長孫無忌卻堅持主張應該先打安市,以至於李世民無功而返。

“莫遲,你來這一趟,真是來對了!”李恪開心的在莫遲臉頰上輕吻了一下。“那六萬降兵,你有沒有好主意?”

自從上次夫妻倆把話說開以後,李恪再沒有小看過莫遲的智商,他當然不會被莫遲扮作天真的樣子蒙蔽,就當作這是她無心之語。很明顯,這是他這個能勝任幕僚的夫人在給他提示呢!

自己被夫君如此依仗,該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麽?莫遲忍不住苦笑。“打仗的事,我可不在行。”

李恪撓頭,也覺有些強人所難,不禁笑道:“好吧,我再去和眾將商量一下!”

誰知莫遲幽幽補了一句:“若是你能先向他們保證,只要他們不再為泉蓋蘇文那等不忠不義之徒上戰場,唐軍絕不會傷及無辜平民,那放了他們倒也無妨,免得為他們浪費糧草。”

莫遲聽李恪說過,那六萬降兵其實只是臨時征召而來,戰力和大唐訓練有素的兵馬完全不能相比,不然李恪也不能安心留下這六萬人這麽久。留的這麽久了,也就證明李恪沒打算殺了他們,但是也不可能放心讓他們去反過頭打自己的同胞,那也就只有放人一個辦法。但是那麽幹脆放人,李恪又不甘心,所以才出了這個思想攻勢的辦法給他。

果然,莫遲的話,李恪越想越覺得妙極。等這些兵士回去之後,將唐軍這種主張傳播回去,還能有多少人能生得出拼命的戰意呢?他讚賞的看了一眼莫遲,找其他將領開會去了。

李恪還沒回來,烏卿卻突然跑來了。自從莫遲悄悄藏在李恪營帳之後,烏卿便在這附近望風,以免有人察覺她這王妃出現在戰場上,倒是很少這樣直接跑來。

“我留下的信香被人點燃了。”

烏卿才開口,就讓莫遲頓時心裏一緊。自己這次是真的不能再任性留下了麽?

原來莫遲選擇前往高句麗時,曾從烏卿處討了一枝信香交給留守王府的瑤華,吩咐她在莫遲必須出現的時候點燃,屆時烏卿好送莫遲回去。如今信香既然被點燃,證明長安那邊有事發生,非得莫遲在場不可。

“看來你也清楚。”烏卿察言觀色,知道莫遲心裏在想些什麽,冷哼道:“早就叫你不要跟來了。說起來,你身為王妃,竟然能在外面晃蕩這麽多天,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對於烏卿的嘲諷,莫遲充耳不聞。她對於李恪這邊的情況,還不能放下心來。畢竟安市曾阻撓了李世民前進的步伐,使得他禦駕親征無功而返,如今換作李恪,不曉得能不能突破這種歷史的宿命?她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沒有顧慮重重的沈默下去,慶幸自己已經將繞開安市的提示傳達給了李恪。誰知就這麽巧,她才說出這事,就必須趕回長安?

也許,這也是一種宿命。她能為他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了,畢竟接下來的戰局,是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歷史能否改寫,終究還要看他自己。歷史的參考已經不覆存在,她即使留下,也並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了吧!

想到這裏,莫遲終究是輕輕點了點頭:“我回去。”

“你就是再想留下也……”還在滔滔不絕的烏卿頓時呆住:“……你剛剛說什麽?”

莫遲擡眼看了看烏卿。他完全沒料到一直堅決要守著李恪的莫遲,居然突然有了這麽大的轉變,一時間也有些反應不過來,露出了十分好笑的呆滯神情。看到這只總喜歡高高在上的狐貍露出這幅呆樣,莫遲忍不住莞爾。

看到莫遲的笑容,烏卿這才尷尬的咳了一聲,恢覆平時那種高傲的模樣。“現在就走麽?”

“等一等,我要和李恪說一聲。對了,你可以用法術把我立刻送回長安,為什麽不直接把我從長安帶到高句麗?”

“麻煩。”烏卿吐出的兩個字差點讓莫遲氣結。看到莫遲憋屈的表情,他這才狡猾一笑:“你要跟著李恪,不親自走過來怎麽行呢?”

聽出烏卿故意強調的那個走字,想起一路上的辛苦,莫遲也懶得再為此事動氣了。正說話間,李恪走進營帳,笑道:“你們又在爭什麽呢?”

以前李恪只聽莫遲忿忿不平的提過,說烏卿這只狐貍說話格外刻薄,他還覺誇張,後來發現烏卿對莫遲的態度的確是沒有對自己時那樣有禮貌,但也與平時對其他人的冷淡不同,對莫遲明顯帶有挑釁的味道。

老實說,看烏卿與莫遲相處,李恪其實還很吃醋。畢竟莫遲對人平素多半疏離親切,很少露出小刺猬般尖牙利齒的樣子,只是面對烏卿時,雖然看得出莫遲對烏卿的不喜,卻仍讓人覺得有那麽一絲的——親密?

若不是此時場合和時間不允許,而莫遲又是為了他冒著危險和辛苦跑到戰場來,李恪覺得自己非要好好的和自家夫人鬧個別扭不可。要知道,這只狐貍可是來無影去無蹤的悄悄和莫遲打過許久交道了,一想到此處,他就忍不住從心裏到牙根都發起酸來。不過發現莫遲一見到自己就登時把烏卿丟到腦後的樣子,李恪的心情仍是艷陽高照。

就在剛才,他根據莫遲的啟發,召集眾將開會,提議放棄攻打安市,繞道先奪其他小城,奇襲平壤。這個計劃得到了在座眾將的一致讚同,李績更是自告奮勇要擔任這一奇兵的主將。若是平壤城破,高句麗亡國,大唐大可以用高句麗兵來慢慢和這座不肯妥協的安市城耗下去,耗到對方妥協為止。

高句麗降將高延壽、高惠真獻計,不如放棄安市,先襲烏骨城。而李道宗則看中了另一座小城建安。如此唐軍兵分兩路,

解決了兩大難題,李恪心情正好,就算那一絲細微的醋意,也因為他一進門就得到了莫遲的註意而煙消雲散。只是下一刻,莫遲的話卻讓他臉色一暗——

“為德,我得回去了。”

一三五 深宮金枝含笑死

更新時間2013-10-8 0:33:56 字數:3140

說來好笑,剛發現莫遲追隨自己出征時,李恪還有幾分惱火。畢竟他也是個男人,還是希望妻子能夠好好守著家園等自己歸來而非這樣親涉險境。若不是那時候看到莫遲為自己受了傷,他大約會對她的任性埋怨一番。但是一看到她為自己受的傷,流的血,他滿腔埋怨都化作心痛,根本不舍得追究莫遲的膽大妄為。等莫遲留下了陪伴他多日,殷殷關懷,隨後又給他獻計獻策之後,他更是覺得有妻子陪在身邊委實不錯,現在聽說莫遲要回去,他反倒不舍起來。

其實李恪沒有意識到的是,他之所以一直以來都對莫遲異常放任,就連她偷偷跟到戰場的任性行為也不忍責備,完全是因為莫遲對他的那種強烈得超過對世上任何一人的關心,正是他從小渴望卻沒有得到過的。而莫遲選擇跟來,理由亦是如此。他們的成長過程都是寂寞和孤獨的,唯有對方給予的愛才讓他們得到了真正的溫暖與安慰。所以在這對夫妻的眼中,早已把對方看得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來的重要,即使是他們相愛的結晶,與他們骨血相連的孩子們也無法與之比擬。

不過聽了莫遲敘說原委,李恪縱然再不舍,也還沒糊塗到非要挽留莫遲不可,只是拍著胸脯對莫遲保證他一定會凱旋而歸。而烏卿也別別扭扭的許諾,必定會保護李恪安然無恙的回到長安。

依依惜別之後,烏卿設下法陣,將莫遲送回了長安吳王府莫遲的房間中。法陣之中,莫遲只覺睡了一覺,睜開眼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中,看看窗外天色,正是旭日東升,千裏之遙,竟不過只用一夜光景。

“小姐,還好你這麽快就回來了。”守候在房間裏焦急不已的,正是貼身侍奉莫遲多年的瑤華,信香正是由她點燃的。

莫遲不是一個喜歡對人傾訴的人,所以有些事她從沒說過,但她做事也沒隱瞞過瑤華。結果這反而讓她們之間形成了主仆獨有的默契,而瑤華也從普通的貼身婢女,漸漸成了莫遲最大的心腹。經過這些年跟在莫遲身邊的歷練,本就聰明伶俐的瑤華比之當初更多了幾分沈穩大方。不過此時的她,眉眼之間卻有些近年罕見的慌張匆忙。

“發生了什麽事?”莫遲為了能夠離開王府隨軍征戰,費盡心思動用她所有能動用的人手好一番布置,若不是特別重大的事情,相信瑤華不會點燃信香的。

“小姐,昨夜宮裏將世子他們送回府來,說是淑妃娘娘病了。”瑤華看到莫遲如此迅速的回來,總算松了口氣。“幸好昨夜消息傳來時宮門已經下鑰,您也不能進宮探病,不然的話您不在府中的事情真有穿幫之虞。”

淑妃病了?莫遲心下一沈。李恪出征前,曾叮囑過她多多入宮同楊晏筠作伴。後來,她打算跟李恪一起前往高句麗,於是對外稱病,把三個孩子送進宮避病氣,一來可以表現出莫遲病重遮人耳目,二來孩子們也能陪伴楊晏筠,免得她宮中寂寞。

誰知如今莫遲稱病是假,楊晏筠卻真的病倒了。

楊晏筠雖然義無反顧的追隨李世民一生,但終究沒有得到丈夫的真心,加上又逢國亡家破的巨變,多年心思郁結,早已摧殘了她的身體健康。今年李恪帶兵出征高句麗,又恰逢四月是楊廣的忌日,楊晏筠本就擔心兒子安危,加上思念亡父想起舊事,輾轉難眠,因而夜間受了風寒,勾起數病齊發,竟至一病不起。

葉芝作為太醫,又與李恪交好,自然十分用心,可他雖然深得其師醫神孫思邈的真傳,但楊晏筠如今病勢洶洶,藥石不靈,縱然合整個太醫署之力會診,也難挽救。聽說這一消息的李世民,召回在岐州的李愔和嫁到兗州的蘭陵公主,每天退朝後都到楊妃宮中探視。但就算如此,楊晏筠仍然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

楊晏筠病重,莫遲作為兒媳,親自到她宮中侍奉以盡孝道。莫遲傷勢雖然表面愈合,但身體失血過多卻並未養好,氣色難看是人人目睹,倒也正好配合了她之前裝病在府中閉門不出的借口。

看到莫遲自己氣色不好卻仍伺候在自己身邊,又聯想到她之前“臥病在床”的時機,楊晏筠心中反而泛起一絲柔軟來。她只當莫遲也是因李恪出征憂思過度才至病倒,對這個不喜多年的兒媳婦,竟比之前這些年加起來還要更加和顏悅色。

“莫遲,我如今方知你對恪兒是真心的,就如同我待陛下一般。”這日,楊晏筠在莫遲的服侍下喝了藥,突然弱弱的吐出一句。

莫遲一楞,想起李恪亦是神色溫柔。“母親……”

看到莫遲的神情,楊晏筠臉色雖然慘白得不帶一絲血色,但笑得卻依然恬靜柔美。“看到你這樣,我就想起了我年輕的時候。陛下……就算我們之間本來有國仇,我也不曾恨過他,說到底,雖然最終是李家得了天下,可我父親也並不是被李家人親手所殺,是他自己不好,壞了朝政在先,寵信奸人在後。所以就算亡國,我仍奮不顧身,不顧懷安的反對,投奔了當時還是秦王的陛下。”

莫遲第一次聽說楊伯反對過楊晏筠嫁入李家,但旋即釋然。忠於楊家的楊伯,當然不會願意看著楊晏筠嫁給仇家。

楊晏筠說了一陣,氣息不勻,一陣喘息。莫遲在一旁看的心中難過,急忙勸道:“母親別說了,先休息休息。”

楊晏筠搖了搖頭:“我現在不說,以後就再沒力氣啦!我知道陛下的心從來不在我身上,可是那時候我一個亡國公主,已經沒有絲毫底氣再去爭,再去奪什麽了。我總是遲了一步,就算生子,我也遲了一步。所以,我想讓那個男人心中有我一席之地,就只能忍,不止我忍……連孩子們也……陪我一起忍……”

莫遲聽得心中惻然,楊晏筠提起往事時的神情分明也是個高傲之人,卻心甘情願成為“淑妃”。一個淑字,不知背後她犧牲了多少自我。可見她愛李世民的程度,真的已經是如癡如醉,幾近癲狂。借著為楊晏筠端參湯的功夫,莫遲轉過頭輕輕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然後用勺子餵了楊妃兩口參湯,楊妃才有餘力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恪兒的心是因你才改變的,起初,我是很怪你的。那時候我總是為難你,還給你下毒,想要拆散你和恪兒,你就是要怪我,也是應該的。”

“沒有,兒媳沒有怪過母親,兒媳知道母親全是為了王爺。”當年楊晏筠想對莫遲下毒,莫遲不是沒有恨過,怪過,怨過,但是如今的楊晏筠已經宛若風中之燭,看到這樣的她,莫遲發現那些事情,早已在這些年裏漸漸的淡去。她或許對李恪有忽視,有強人所難,有自作主張,但是她對李恪那份感情就算有所扭曲,也依然是母愛。

“我如今想明白了。”楊晏筠拉著莫遲的手,神色中透出了一種釋然和自信的光芒。“我有那麽好的兒子,為什麽要委屈他呢?莫遲,來,我告訴你一件事……”

果然如楊妃所說,在那一日之後,她的精神愈發不濟,已經陷入時昏時醒的彌留狀態。偶爾睜開眼睛,還會有茫然失神般的情形發生。這種情況,就是不用太醫診斷,眾人也都能預感得到,楊淑妃只怕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盡管李世民將楊晏筠的子女們都叫到她的身邊,但她能睜開眼睛看著他們,同他們說話的時間卻屈指可數。僅有的幾次意識清醒,也是竭盡全力的殷殷囑托,明顯是在交代遺言。這一兩日裏,李世民盡可能留在楊晏筠床邊,叫她一睜眼便能看到自己。李世民能做到這一步,也叫莫遲心中唏噓,楊晏筠忍的這一輩子,終究還是有所收獲的。

“只可惜恪兒不在……”昏睡中蘇醒的楊晏筠環視了一眼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兒女孫輩們,最後將視線轉到了李世民的臉上,眼神中露出喜色:“陛下,陛下……臣妾怕是不能再侍奉陛下了……”

“晏筠,朕在這兒陪著你。”看到這樣的楊晏筠,李世民心中也是痛極,但卻竭力保持平靜的握著楊晏筠的手。雖然楊晏筠不是他畢生最愛的女子,但是這個女子對自己癡心幾十年,為自己生兒育女,陪伴在自己身邊,就是鐵石心腸也被打動了,看到她就要舍自己而去,他又怎麽可能不心痛呢?“晏筠,你不是答應一直會陪著朕麽,你會好起來的,朕還等著與你白頭偕老呢,晏筠……”

感受到這個自己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對自己的滿腔柔情與不舍,楊晏筠像是得到玉液瓊漿滋養一般,在一瞬間竟然恢覆了宛如年輕時的那種勃勃生機,綻出一個李世民一直最為心愛的燦爛笑容:“有陛下這句話,臣妾此生無憾了。”

有那麽一瞬間,大家幾乎以為楊妃可以撐過這一關,然而這不過是回光返照,像是拼盡了一生力氣說完這句話之後,楊晏筠緩緩的合上了眼睛。

一代隋朝公主,大唐淑妃楊氏,就此香消玉殞!

一三六 遠征將軍凱旋歸

更新時間2013-10-9 10:29:16 字數:3347

除了緊緊抱住楊妃遺體龍目含淚的李世民,在場眾人也俱是跪倒在地,哀哭不已。

楊晏筠的兒女們固然是真的傷心欲絕,但那些侍奉的宮人的眼淚也不是出於禮儀假裝出來的。楊晏筠幾乎一輩子困在皇宮之中,對於在皇宮中立身處世收攏人心自有一番自己的手段。能讓楊伯夫妻乃至那一隊保護公主的侍衛一輩子、甚至連子孫後代都搭進去為之效忠的楊晏筠,又在**生活中為爭寵而學足了長孫無虞的賢惠,在宮中多年可謂深得人心。

從現代而來的莫遲還想不到**的力量,到底是疏忽了楊晏筠的能力,並且輕易的接受了楊晏筠對於阻止李恪即位的執拗不可扭轉。若她能早些想到這點,早些說服楊晏筠支持李恪,那麽李恪從他這位看似賢淑優雅的母親身上,還能學到更多東西。

不過,這位曾一心想讓兒子避開大位,卻又留給他足夠的才智與一爭之力的癡情母親,終究在生命彌留之際改變了決定,將她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給了兒子和兒媳她所能做到的最後幫助,給出她最後的母愛。

不管她們這對婆媳之間曾發生過什麽,看著這樣的楊晏筠死去,莫遲的眼淚,也是真心的!

楊晏筠去世的時候,李恪正意氣風發的揮師朝平壤進軍。之前讓他為難的兩樁難事,早已不覆存在。

安市城依舊屹立,但大唐軍隊卻已經繞過了這座堅城,兵分兩路,連取建安、烏骨城兩座城池,直逼平壤。唐軍的計劃,就是在平壤城外會師。高句麗朝廷接到建安和烏骨城幾乎同時陷落的軍報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數十萬兵士,竟然攔不住大唐軍隊麽?就連一直信心十足的泉蓋蘇文也有些慌了神,被逼無奈之下,他只得派出最後的家底,僅剩兩萬人陪自己留守平壤,讓兩個兒子率領二十萬精銳部隊迎擊唐軍。

其實,這是百濟一方有意封鎖情報。若是泉蓋蘇文知道百濟的國度都被人攻破,只怕就不會有現在的好心情了。在出征前,李世民便已經做出了安排,吩咐若攻破百濟,千萬不可讓這個情報傳入高句麗,雖然不能一直隱瞞,但至少拖得一天是一天。而恰恰就是李世民的這一安排,使得戰局有了關鍵的轉變。

同時,大唐軍隊的另一樁計策也已經生效。那六萬投降的俘虜,並沒有如莫遲所說被全部放回高句麗,部分精壯被打散編入了唐軍,剩下一部分精壯及老弱的兵士,在聽了大唐吳王殿下慷慨激昂的陳詞之後,懷抱著對泉蓋蘇文這個不忠不義,殘暴不仁的奸臣的痛恨返回鄉裏。有鑒於李恪這一路揮軍北上都與平民無犯的事實,再加上這些被放回鄉裏的俘虜們的宣傳,大唐軍隊這一路上雖然遇到不少小規模的高句麗村鎮,非但沒有遇到什麽強力的抵抗,反而有不少人還有些躍躍欲試從軍推翻泉蓋蘇文之意。

其實越是靠近平壤,泉蓋蘇文的兇名容易被眾人認可。畢竟當初這位莫離支的上位可是踩著上百個家族的鮮血,這些家族雖然被滅了,但總有相交相識的人,表面不敢反抗,心裏對泉蓋蘇文也是痛恨的。更何況就是因為泉蓋蘇文的鐵血手腕,高句麗才惹上大唐軍隊來襲,李恪的那些宣傳也是恰逢其會了。

如此一來,平壤城一帶人心浮動已經到了極點。這點,無論是之前出主意的莫遲,把這計策落實擴展的李恪,還是當權的泉蓋蘇文,都沒有想到。然而有一個人,卻註意到了這件事。

那個人就是如今的高句麗王高藏。

高藏是個窩囊的國王,他本是榮留王的侄兒,泉蓋蘇文殺了榮留王一家,將他扶上王位不過是個擺設傀儡。但是泥人還有三分土性,更何況高藏作為高句麗貴族,該有的教養還是有的,這就使他私下在手中保留了一部分力量。也正是這份力量,將這次戰爭的結束速度推動到了極致。

楊晏筠去世後,李世民罷朝三日以示哀悼,並為其舉行了隆重的葬禮,按照禮節葬在昭陵。

昭陵位於九嵕山,皇後長孫無虞去世後,李世民選擇了這個地方為皇後修建陵寢,同時也作為將來自己死去之後的歸宿所在。自昭陵修建後,朝堂重臣去世,能配享昭陵乃是無上榮耀,魏征就是其一。作為李世民的妃子,楊晏筠亦不例外。唯有莫遲暗暗感慨,也不知道楊妃和長孫皇後這對情敵如今相伴於地下會不會真的覺得開心。這兩個女子,可是為了李世民對峙了一生啊!

如今已是六月,長安天氣溫暖,若不下葬遺體有腐爛之憂。因此並沒有人有異議,更不會有人提議等著吳王班師回朝再為淑妃娘娘舉行葬禮。因為誰也想不到,這支征討高句麗的大軍,竟會在不到九月的時候,就班師回朝!

李恪能這麽快拿下高句麗,還要多虧了泉蓋蘇文和高藏這對極品君臣。泉蓋蘇文是個權臣,玩弄權術,把持朝政,心狠手辣的程度超乎想象,所以這樣的男人,也就培養出了兩個權力欲和乃父如出一轍的兒子,泉男生和泉男建。泉蓋蘇文壓根不知道,或者說根本不在意這兩個兒子鬥來鬥去,他心中屬意的繼承人,是最小的兒子泉男產,才幹也是這個小兒子最為過人。(寫到這兒作者實在忍不住想感慨一下這位泉蓋蘇文同志給兒子們取的這個名字實在是太……)

可惜的是,泉蓋蘇文中意的這個兒子,卻不像他的兩個哥哥那麽的貪權。或者說正是因為他不貪權,才得到了他父親的喜愛。總之,泉蓋蘇文派這兩個不合的兒子上戰場,實在是大大的敗筆。兩兄弟才出家門不遠就鬧翻了天,各自領兵十萬想要向父親證明自己的實力,然後就……幹脆利落的分別敗在唐軍手中。

不管是李恪還是李道宗,李績還是程知節,都忍不住感慨,這個在高句麗稱霸了一輩子的泉蓋蘇文,怎麽有兩個這麽不知輕重的蠢兒子?若是二十萬大軍一起出動,以這二十萬兵卒的精銳程度,唐軍恐怕很難與之纏鬥。若是對方奪回幾座城池,那戰局很可能大不相同。偏偏這對兄弟不和,把軍隊拆成兩半,又彼此較勁,絲毫不顧戰場風雲多變根本不是能夠拿來比賽的狀況,哪有不敗的道理?

而另一方面,百濟亡國的消息終於傳入了高句麗,而此時張亮等人已經率軍從百濟方向直接插了過來。後防空虛!國都告急!還沒等泉蓋蘇文頭疼完,軍報再到,泉蓋蘇文的兩個兒子率領的二十萬軍隊幾乎可說是全軍覆沒,就連他那兩個兒子也當了大唐的俘虜。

到此時,泉蓋蘇文這個梟雄才第一次有了窮途末路的感覺。然而真正的窮途末路,還在後面——隱忍多年的高藏派出親信,在這時候,終於成功殺死了泉蓋蘇文,而後開城向李恪請降。他已經不在乎了,反正自己這個高句麗王做的也窩囊了一輩子,如今能殺死仇人,就算亡國也無所謂了。

結果,一路拼殺的大唐軍隊,到了平壤反而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這座高句麗的都城。隋朝隋煬帝只怕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傾盡全國之力都沒有做到的事情,如今他的外孫,居然就這麽簡單輕松的成功了!

之後,李恪留下李績和李道宗整頓高句麗內政,自己則先率兵帶著高句麗王、泉蓋蘇文的三個兒子班師回朝。至於泉蓋蘇文的首級,早已用特殊藥物防腐處理過之後隨著戰報快馬飛奔送回長安去了。

盡管接二連三的戰報讓群臣的精神都十分振奮,然而李恪凱旋的速度之快,仍是再次令所有大臣瞠目結舌。當然,長孫無忌的火氣也是升到了頂峰。到此時,他終於隱約可以確信,自己派去的人怕是失敗了。

如此凱旋回朝,李恪在軍方中的聲望必將上升到一個無與倫比的境地,到那個時候,李治的處境可是相當不妙啊……想到此處,長孫無忌憂心忡忡。他這些日子裏,從來都沒有放松過努力,但是李世民卻每每都用打太極的辦法來應付過去。幾次之後,長孫無忌也意識到已經無法再行試探。以他對李世民的了解,相信對自己的用意早已有所察覺。

另外,楊妃的死期也讓長孫無忌十分煩躁。李世民是個重感情的人,這點長孫無忌非常清楚。也正因為他清楚這一點,才希望能夠支持自己的外甥們的其中之一繼承皇位。因為這不但合於禮法,還是最符合李世民重感情這一點的選擇。

然而偏偏在這個時候楊妃死了,那麽李世民會不會因此更對楊妃留下的兒子高看一眼——特別是這個兒子現在還立下大功的時候。沒人會忘記李世民收到泉蓋蘇文的首級時露出了怎樣暢快而得意的神情:這個顛覆了大隋的高句麗又如何,還不是亡在我兒之手?

李恪回到長安那天,長安城最寬闊的朱雀大街兩側萬民湧動,都想要來看一眼這位平定北疆的王爺,究竟長的如何三頭六臂。當然,更多人是希望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的親人,隨著這位王爺安全的回到了自己的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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