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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須證安宴非毒鳩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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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開:“諸位將軍來看,這裏是柳城,距此路程應在十日內。此城隋時原本在中原治下,隋末才被高句麗所占,位於平原,無險可守。若堂叔能打探得準確情報,我們可先取此城為進軍的首站。”

“嗯。”李績點了點頭。根據他的經驗,高句麗彈丸之地,國力其實遠不如大唐,分兵駐守多個城池不如堅守幾個關鍵城池更好,因此小小柳城備有重兵的可能極低,李恪的計劃是可行的。剛剛李恪拍板同意李道宗的行動時十分果決,李績還懷疑他年輕氣盛沈不住氣,但此時他部署的時候卻並不大意的等李道宗打探消息之後再行動,可見還是很謹慎的。

程知節則心急的追問道:“接下來呢?”

“接下來一起出兵,表面假意東攻懷遠鎮,實則分兵,其中一支奇兵暗中北進,通過通定度過遼水,直指玄菟。另一支則取下懷遠鎮後進軍新城。而後合兵攻打蓋牟城。”李恪指點地圖,神色豪邁,並沒有因為初次領兵便一副局促不安缺乏信心的模樣。

李績微微露出驚訝神色,他所想的計劃,也正是假攻懷遠,暗渡遼水攻打玄菟,想不到卻和李恪不謀而合。

同樣驚喜的還有隱身偷聽的莫遲。李恪話中的計劃,和她模糊的記憶正好相吻合,加上李績的表情,足以證明李恪說出的話,確實能夠折服這位名垂千古的名將。

莫遲凝視著在眾人面前侃侃而談英姿勃發的李恪,心中湧起一股濃濃的柔情。她歷盡千辛萬苦的追到幽州,忍著對三個孩子的牽掛惦記,就是為了守護在這個男人身邊。而這個男人所表現出來的,也確實證明他是值得她這樣去守護的。也許,她應該更有信心,相信這個男人可以改寫歷史,讓高句麗在貞觀十九年就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屬下也確有此念頭。”李恪說完,李績終於開口,目露讚許,“屬下願帶兵暗渡遼水取下玄菟!”

“恪亦有此意。”李恪笑著點點頭,“此一路兵馬,非李大人率兵不可。非李大人,不能行此奇詭之計。”

“俺老程呢?”程知節早已不耐,急忙追問道。

“恪會同程將軍和堂叔率兵攻打新城。”李恪想了想又道,“最好這時間相差不遠,叫高句麗難以互通消息,以免對方畏我大唐軍隊,閉城不出,那這仗就難打了。”

“新城規模不比柳城,規模較大,兵力也必定較多,這一路又是明攻,若他們得到消息後堅持死守,恐怕很難和玄菟同時攻破。”李道宗思索道。

“關於此事,我倒有個辦法。”李恪道,“新城守軍總不能一開始便閉城不出,若先帶少數人馬故意落在下風,引得高句麗兵出城追擊,調虎離山,或可借機沖進城去,將新城攻破。”

“請恕屬下鬥膽。”李績畢竟是遼東道總管,職務僅在李恪之下,質疑道:“這調虎離山的疑兵之計固好,但不知誘餌之軍,要交由哪位將軍帶隊?若是無名之輩,恐怕不能引誘高句麗的守兵上鉤。而且,此計危險不小,還請王爺三思。”

李績問的這話頗有學問,李恪現在雖然執掌帥印,但他一無資歷二無威信,才剛領兵就制定出這種近乎派人送死的冒險計劃。到時候不管派哪個將領去冒險,都很有可能引起軍中眾將對李恪離心。聽了李恪剛剛那番話,本就想借著這次出征和李恪將前塵舊怨一筆勾銷的李績,當然也得適當表現出一點誠意,稍稍提點一下李恪了。

李恪也很承情的看了李績一眼,笑道:“這個任務確實危險了些,而且若是一般兵將,恐怕高句麗人也未必會動心出城。”

聽了這兩句話,在場的眾人心裏突然都湧上一種預感。

果然,下一刻,李恪便微笑道:“所以,這次我打算親自帶一隊騎兵,到新城前誘敵!”

“王爺不可!”第一個出言反對的,是江夏王李道宗,“王爺身為三軍主帥,怎可親自涉險?”

“此事確實不妥。”李績也出言阻止。“王爺是三軍之帥,親歷險境大大不妥。”

“這誘餌的人選,確實難選,不然交給老程我吧!”程知節也婉轉勸道。

其實他們三人都明白李恪為何決定親自誘敵。他年紀輕輕做了三軍主帥,若是一味坐在後方指揮,恐怕難以服眾。若他自己也不懼生死,對這次征討高句麗的大軍,無異有極好的鼓舞作用。

“另外,我還有一個任務打算交給堂叔。”對於眾人勸阻,李恪只是笑了笑,而後又道:“堂叔這次打探消息,不妨多帶些細作,可選些通曉高句麗話的機靈之人,暗中散播此次帶兵的乃是大唐的三皇子、吳王李恪,從未帶過兵,年紀輕輕,心焦氣燥,自信武勇,好大喜功之類的說法。”

“王爺,你何苦這麽抹黑自己啊!”程知節楞了一下,搖頭感嘆。“老程可不覺得王爺是如此蠢材。”

李績則是眼前一亮:“王爺的意思是……”

“示敵以弱,不如示敵以蠢。”李恪語氣輕松的摸摸鼻尖:“知道我是這樣不中用的家夥,新城守兵到時候才會相信我落單,帶了極少數兵士就敢去挑釁啊!到時候,不信他們還能忍得住如此建功立業的機會,不出城來!”

“王爺雖然算計得好,可越是這樣,危險豈不是更……唉,王爺若有三長兩短,叫叔叔我回去如何對陛下交代?”李道宗打起了溫情牌,還是希望李恪放棄這個危險的打算。畢竟李恪沒有上過戰場,李道宗擔心他在這生死相搏的戰場上沒有自保之力。“倒不如讓叔叔我去做這個誘餌……”

“各位不必再勸,我意已決。”李恪斬釘截鐵的說,他是打定主意要親自冒險帶兵打這一仗了。

李恪之所以對莫遲托付遺言,確實是打了在這次戰場上豁出命去的主意。他很明白,自己雖然在莫遲的鼓勵之下決心爭奪皇位,但是以父親對朝政和朝臣的掌控力,就算如今得到了房玄齡和蕭瑀的支持,這點成果也不值得驕傲,更不足以作為通向皇位的砝碼。而通過討李世民喜歡而上位的辦法,有李泰這個前車之鑒在,李恪也不會那麽單純的覺得自己會比長孫皇後的親子更得父親喜歡。何況他在薛延陀險些送命,對父親若說毫無芥蒂根本是不可能的,要像李泰那樣對李世民刻意討好李恪自問是做不來。那麽,唯一能夠成為依仗的,就只有在軍中立下聲威。有了這一聲威,他才能有一爭之力,可以說這次出征,就是李恪壓上自己性命的一場賭局。

“可是……”李道宗還想再勸,可是看見自己侄兒那幅和堂兄心意已決時幾乎一模一樣的側臉,終究是把話咽了回去,反而起身告辭。“既然如此,我略打點一下,便帶兵去偵查一番,請王爺敬候佳音吧!”

既然勸不住李恪,李道宗只好按照李恪說的,一邊打探消息,一邊將這風聲散發出去,

“有勞堂叔了。”李恪送走了李道宗,又看向李績。“至於李大人和程大人,這幾日就暫且安心操練兵士,叫他們盡快適應這裏的水土氣候,另外也需要等待後方補給的糧草軍需輜重等物運到幽州存放安置。等堂叔回來,再做打算。”

“是!”李績和程知節一齊起身抱拳應諾,神色比剛剛多了幾分恭敬認真。對於這位年輕的吳王,他們已經初步認同了。無論是他戰術的安排,還是他的膽識,都足以證明他的主動請旨,非是無的放矢。

程知節看著李恪,暗暗琢磨著出發前房玄齡對自己的試探之意。如果這位吳王之後表現得能像他現在這樣,真的成功一舉攻破高句麗,那他老程也不在乎將自己那一票投給這個豪氣沖天的年輕人。

作為護衛的烏卿一直站在李恪身邊,看著李恪這個樣子,他忍不住瞥向了隱身在一旁的莫遲,他不得不承認,這對夫妻有時候真是對自己的性命實在太過不在乎,太瘋狂了。

其實,若說莫遲的大膽還有一半原因是因為死而覆生的經歷,那李恪愛冒險的勁頭就是天生的。不然的話,他當初也不會大膽欺君的計劃著打造一個自己中意的大家小姐續弦了。如今,既然他已經決定通過建立軍功來爭奪皇位,又怎麽會再束手束腳不敢輕舉妄動了呢?

一直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切的莫遲則是臉色陰沈,她的丈夫要去冒險,她的臉色怎麽還能好的起來?出發之前他還曾對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作為三軍主帥不會親身犯險,她就感覺到不對,現在看來果然如此吧!

若說之前光聽李恪將行軍布陣的辦法說的頭頭是道,莫遲還覺得自己這個門外漢來的有些多餘,那此時聽了李恪這種冒險的計劃,她就真的覺得自己來的不錯了:李恪打算以命相搏,也難怪自己一直都有種心神不寧的預感呢!

一三二 不許滴血汙兜鍪

更新時間2013-10-2 23:51:42 字數:3185

之後,唐軍就按照李恪的安排,一步一步的將計劃鋪展開來。

與李恪一同出征的將領們,聽到李績等人轉達的計劃之後,也是被李恪的大膽嚇了一跳。不少老成持重的將領都對李恪這種做法不甚讚同,和李恪關系要好的契苾何力更親自跑來勸說李恪,並且自告奮勇願意替他做這個誘餌冒險,還擺出沒有人認識李恪,找人代替也並非不可的理由來。但是李恪還是謝絕了他的一番好意。朝令夕改畢竟不是什麽好事,他若想在之後的戰局中放心大膽的坐鎮後方調派兵力,如今這一關是必須要過的。

見勸不動李恪,眾將只能聽令行事,心裏都對這位年輕的主帥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一個敢對自己狠的人,絕對不是善茬。

接下來的戰局果然十分順利,唐軍接連傳回捷報,柳城、通定、懷遠已經盡在掌握之中,李恪坐鎮的帥營也搬到了柳城。

接下來就是新城這一戰了。在李道宗刻意安排下,新城守將守軍早知道唐軍的主帥會親自上陣,而且因為之前接連取勝,志得意滿,一團驕傲,心裏對唐軍的畏懼稍減。而且李恪又故意示敵以弱,讓對方小覷了唐軍的人數,總算是水到渠成。

至於烏卿也發揮了自身的作用,他一直暗中關註著李績那邊的情況,以便李恪可以在李績攻打玄菟的同時,發兵攻打新城。

李恪作為“誘餌”上戰場之前,莫遲終於還是去求烏卿也帶上自己同去。烏卿早知道莫遲會有這個請求,冷嘲熱諷了一通,還是帶她一起上了戰場。莫遲卻沒半分得償所願的高興感覺,相反的,她的心情是既緊張又不安,那種只能被解釋為第六感的直覺也益發不安。

兩世為人,第一次上戰場這種地方,心理準備做的再充足,但看到眼前血肉橫飛的真實場面,莫遲的心理上也經受了極大考驗。她沒有當場吐出來,在烏卿看來就已經很是難得了。其實,莫遲能撐住這種場面,這還要多虧了李恪。

身為這支誘敵之軍的主將,李恪成功完成了任務。他先是故意去挑釁,而後假裝不敵潰退,正在高句麗軍想要追擊時,藏在一邊的大唐軍隊在程知節的帶領下,突然硬是殺進了新城,李恪也帶兵殺了個回馬槍,縱馬穿梭在敵陣之中。這種情形,不但第一次叫莫遲真正見識到她的這個丈夫有多麽的英勇善戰,也叫莫遲的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

這場大戰從早上打到傍晚,新城才被唐軍徹底拿下。李恪作為唐軍主帥,這才正式代表大唐走進了新城。他與手下的兵將們並不騎馬,而是選擇步行進城,在進駐新城的同時亦安撫了城內守軍及百姓,意在收攏民心——畢竟大唐攻打高句麗的主要目的還在於奪回自漢時便屬中原的領土,而非只是為了單純的教訓一下威脅大唐的高句麗而已。當然,能順便開疆拓土自然是更好了。

新城中的守將德宋本來就不是泉蓋蘇文的嫡系,對泉蓋蘇文敢怒不敢言,而後掉入李恪陷阱,又見到唐軍勢不可擋,終於投降。主將都投降了,剩餘沒有戰死的守軍自然也是投降了事。

此時德宋帶著李恪特地安排給他的兩名親兵,陪同李恪一起招搖過市的安撫民心。他知道自己是落入李恪自汙之計小看了這位吳王,但見李恪並沒有特別刁難,反而和和氣氣,心裏更覺得投降大唐倒也沒什麽不好。如此一來,新城這一戰的戰後收尾事宜,其實倒比李績攻打玄菟那邊更加輕松。李恪也是終於松了口氣。經過這一戰,他在軍中聲威便穩固得多了。

就在李恪同德宋一邊散步一邊閑談的時候,誰也沒想到,就在此時變生俄頃。一支小小的袖箭從暗處飛出,直奔李恪而去!

“王爺小心!”在前方開路戒備的楊乘和許風頓時發出一聲驚呼,卻已經來不及打落袖箭,心中暗恨不該讓孫達離開李恪先去打點宿處。

就在這支箭要射中李恪的時候,烏卿突然出現在李恪身邊,伸出兩根手指,在李恪的胸前將那支袖箭夾住,再不能寸進半分。

“你不要命了?!”烏卿的語氣尖刻中帶著三分忿怒。

見到李恪脫險,不遠處的楊乘雖然松了口氣,可在一旁聽到烏卿竟敢對李恪這樣態度,仍不禁大怒:“你就算救了王爺,也不該如此失禮!”

然而對於烏卿的無禮,李恪卻仿佛魂不守舍般沒有做出反應,而是露出了一絲恍惚的神色。的確,他看不到擋在他面前的莫遲,但他卻仍然感覺到了某種熟悉的存在。他們夫妻多年,雖然期間分離的時候不少,但那種熟悉程度仍非同尋常,就是烏卿的法術,也阻擋不住。

更重要的是,李恪在烏卿指間的箭上看見了鮮紅的血跡。烏卿的法術雖然隔絕了莫遲與周圍的氣息,但並不能阻止那支穿過莫遲身體上的箭沾染上血跡。箭上有血,而烏卿的手指上並沒有半分受傷的痕跡。

烏卿剛剛大罵的當然不是李恪,而是擋在李恪身前的莫遲。就在這小箭射向李恪的一瞬間,一旁的莫遲突然沖了出來,將李恪擋在了身後。那支箭到底還是先射中了她,而後才被烏卿用兩根手指夾住。

站在李恪身前的莫遲死死咬著嘴唇,不叫自己痛哼出聲來,生怕被人察覺到她的存在。那支箭從她的左肩透體而過,她擡起手捂住傷口不叫血液滴落在地上,然後強行支撐著閃到一邊的空處,免得被人發現她這隱形的存在。

她不祥的預感成真了,果然有人襲擊李恪。而且最為可怕的是,她已經看到了,暗中放出袖箭的,就是在楊乘帶領下為李恪開路的兵士中的一員!也正因這個人站在楊乘和許風背後的兵士中,才使得他的出手兩人完全沒有預料也無法阻止。果然……果然如自己所料,有人借機對李恪下手,可不知道這數萬大軍裏,有多少這樣的人?

李恪險些遇襲,楊乘許風震驚自責之餘,還是盡職盡責的在一瞬間便將那個朝李恪射出袖箭的小兵抓了下來。只可惜他們才扭住這小兵的肩膀,他的嘴角便淌下一股黑血,顯然已經服毒自盡了。

“把這屍體留下吧,也許能從中找到什麽線索。”烏卿靠近屍體邊,一邊故作高深的說著,一邊暗暗瞥了一眼莫遲的藏身處。他必須盡快處理好這邊的事情,然後帶那丫頭去療傷才行。

楊乘雖然對烏卿剛剛的態度不滿,但也慚愧於自己再一次沒能保護好李恪,悶聲答應了下來。他卻沒想到,烏卿要的東西,早在這接近屍體的一瞬已經到手了。

——烏卿要的,是這兇手的魂魄。得到魂魄之後,他才能以秘法查出誰是這次襲擊的幕後黑手。

匆匆收取了魂魄之後,烏卿這才悄無聲息的離開,帶著莫遲隨便找了一處民居占為己有,為莫遲療傷。

“你要不要緊?”烏卿難得說一句這樣關心的話,莫遲卻已經沒心思再領情了。她左肩的傷勢不輕,不停湧出的鮮血將衣服都粘連在了傷口上,失血過多的關系,導致她的臉色格外蒼白。但是她的嘴角竟隱約有一些喜意。雖然受了傷,但能為李恪擋住這一箭,自己終歸不白跑這一趟。“讓我看看傷口,幫你上藥。”

莫遲擡起手,輕輕拉開衣服,露出受傷的肩頭。烏卿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莫遲會如此乖順。但這也不過一瞬,他很快的便將註意力集中到了莫遲的傷處。

其實莫遲也確實沒想許多。肩頭這部分對於思想深處還是個現代女性的莫遲來說,本就不至於是不能讓人看到的,更何況現在是受傷之後,烏卿相當於是外科醫生,她更沒道理扭捏什麽。

“還好對方沒在袖箭上塗什麽見血封喉的毒藥。”看到傷口處的血都是鮮紅色,烏卿總算松了口氣,語氣和緩了些。“想不到這次倒多虧你了。”

烏卿心裏清楚,自己雖然速度遠超人類,但也有極限。若不是那支箭被莫遲的身子所阻慢了一拍,只怕真會戳在李恪心窩上了。

“呵呵,總算不白來這一趟……”莫遲驟然失血過多,輕輕笑了兩聲,便覺得頭暈腦脹。

烏卿不再耽擱,動作利落的取出一個葫蘆,先倒出水來沖掉了傷口上的汙血,然後將一種金色的藥粉灑在了莫遲的傷處。說也神奇,那剛剛還出血不止的創口,遇到金色藥粉之後頓時止住,被袖箭洞穿而翻開的肌肉也收攏在一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著,直至形成一道疤痕才停下來。

“雖然看起來是愈合了,但你傷了骨頭,沒那麽容易完全恢覆,這幾日要多小心,別再逞強了。”烏卿很有外科醫生風範的叮囑。

“嗯,對了,這道疤痕會不會褪掉?”看著肩上的傷痕,莫遲卻露出一絲郁悶的表情。她不是愛美,而是怕這道傷疤會暴露自己曾經跟著李恪上戰場的事情。畢竟兩人夫妻一場,她身上多了這麽道傷疤,肯定瞞不過李恪。

“褪不掉你就好好想想怎麽跟他解釋吧!”烏卿冷笑了一聲,又道:“那個動手的人,是長孫無忌暗中安排的死士。”

“又是長孫無忌!”聽了這個名字,莫遲眼中燃起怒火。

一三三 錦帳清風不需問

更新時間2013-10-4 0:44:15 字數:3470

上次長孫無忌誣陷李恪謀逆,這次又派死士刺殺,著實讓莫遲惱火不已。雖然明白政治鬥爭各種陰謀算計實屬平常,但要她依然保持心平氣和到底還是做不到。

烏卿瞥了一眼大動肝火的莫遲,這才將他從那人魂魄中探聽到的情報娓娓道來。

那個刺殺李恪的兵丁的確是長孫無忌安排下的。長孫無忌多年前曾施恩於他家族,他為了報恩,便改名換姓蟄伏下來,伺機為長孫無忌效力。這一次長孫無忌找到他,他甘願犧牲性命,去達成長孫無忌的計劃。

不過其實長孫無忌也沒打算讓這人殺死李恪,畢竟李恪不管怎麽說都是李世民的親兒子,李世民可以親自下令處死謀逆的李佑,卻不可能容許他的大臣殺掉自己的兒子。長孫無忌要是真這麽做了,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所以長孫無忌只是吩咐這人重創李恪,破壞他借此立威的機會,便宜行事,又不能傷及性命。於是這人便選了李恪接受新城守軍投降的時刻出手。如今雖然這消息暫時被壓了下來,但是在高句麗人面前被自己的兵士刺殺,也確實狠狠削了李恪面子。

“這事真有些棘手。”烏卿嘆道。“我知道的這些情報,都沒有任何證據。不然長孫無忌必定在劫難逃。”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推到高句麗人身上了……”莫遲思索道:“烏卿,若是李恪為此事為難,你便說用秘法查到此人是高句麗人買通混入唐軍的奸細,務必不能因此而動搖軍心。至於長孫無忌……”莫遲語氣轉冷,“總有一天這筆賬會同他收回來的,也不急於這一時了。”

烏卿翻了個白眼,“這種事我想吳王自己也清楚,你還是回家好好養傷吧!”

“回去?”

“我用法術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莫遲拒絕道:“仗打了沒幾天就出了這種事,我怎麽可能安心回去。”

“你是信不過我,還是信不過吳王?他不會再這樣冒險了,我也不會再有今天這樣的疏忽了。”烏卿像是早就料到莫遲會如此回答一般,白了她一眼:“人都受了傷,還不快點回去!”

“你再厲害,百密都有一疏。”莫遲堅持,“何況,我既然不計後果的決定要來,就沒想這麽快回去。”

“你……”看著莫遲堅決的樣子,烏卿便知無法勸她離開,只好冷哼一聲:“那回去吧,我總不能離開太久。”

德宋投降後,李恪等人的中軍帳今晚也移到了德宋的城主府,烏卿帶著莫遲回去的,正是這裏。烏卿回來的時候,眾人已經各自安置好了,除了守衛的兵士之外,其他人早已因疲憊而呼呼大睡起來,唯有楊乘倒是在等著烏卿回來。

李恪是知道烏卿身為妖精的身份的,因此非到戰時對他並不十分約束,他有時候不知去向,李恪也不去找他。也多虧如此,烏卿才能悄無聲息的帶莫遲躲起來療傷。楊乘雖然對烏卿的散漫和失禮很有意見,但也知道今天多虧烏卿李恪才能毫發無損,慚愧自己保護不力之餘也沒追問剛剛他跑到哪裏去了。見他再次突然出現,轉告了李恪要見他的話之後,就回房間去了。

看著自己和楊乘許風孫達等人合用的房間,烏卿抽動了一下嘴角。他本想把自己的房間讓給莫遲休息,誰知這城主府太小,根本沒那麽多房間可用。無奈之下,他只好先帶著莫遲去見李恪,一邊暗忖還是到城中找個民居安置莫遲。

誰知李恪卻讓烏卿大大的吃了一驚。

“莫遲,你不該來的。”李恪環視房間,忽然輕輕的開口。“你在這裏,對不對?”

烏卿被李恪這句話嚇了一跳,他穩了穩心神,看向李恪:“王爺,您說什麽?”

“是你帶莫遲來的吧?”李恪看向烏卿。“我知道莫遲在這裏,我感覺得到。不,從剛才我就感覺到了。”

李恪篤定的話,讓烏卿和莫遲都楞在原地。烏卿幾乎懷疑自己的法術失效讓李恪看到了莫遲,但之後聽到李恪說是感覺到了,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但是莫遲就沒辦法那麽輕松了,因為李恪已經大步徑直走到了她的面前,朝她伸出了手。這場景在旁人看來一定非常喜感,堂堂三軍主帥,吳王李恪,瞎子摸象似的在空中摸索著。

然而對於李恪來說,他卻是實實在在的,觸摸到了他再熟悉不過的臉頰。

“果然是你……”他半如夢囈半是嘆息道。

沒有想到自己的存在竟會被李恪察覺,莫遲心情激蕩,嘴裏反而說不出半個字,然而李恪的手卻已經摸到了她的肩頭,終於碰到了那還未幹透的一處濕潤。

“這是……”李恪擡起手,駭然發現自己的指尖染上了一抹嫣紅的血色,,“莫遲,你果然受傷了!?”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再用什麽法術也已經徒勞,被李恪視而不見的烏卿嘆了口氣,收起了法術。血跡斑斑狼狽不堪的莫遲,終於出現在了李恪的視線中。

“她用了我的藥,血已經止住了。”看著這對旁若無人的夫妻,烏卿無可奈何般的搖了搖頭,“我先出去了。”他可不想繼續這麽光明正大的欣賞這對夫妻倆甜甜膩膩。

烏卿一走,李恪就迫不及待的擁住莫遲,扯開了莫遲的衣衫,露出大半光華圓潤的肩頭。只是那昔日細膩無瑕的肌膚上,此時卻有一道新鮮的傷疤。看到這傷疤,李恪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果然,當時是你擋在我面前。”

他從那時候便已經感知到了莫遲的存在,加上看到那箭上的血跡,始終無法安心,這才叫來烏卿想要試探一番,結果沒想到這次莫遲才進門,他就已經確切的感受到了她的存在,連試探都省了。

“沒、沒事,傷得不重。”莫遲有些不自在避開了李恪的視線,輕聲說。“你看,已經開始結疤了。”

“烏卿那些藥的藥效如何我清楚。”李恪撫摸著那傷口,心痛道:“我從來都沒想到,我會害你受這麽重的傷。”

“沒關系的,已經不痛了。”莫遲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你……”李恪起初本想責備她兩句勸她回去,但想到莫遲的脾氣,還是將這話咽了回去。若她此時肯回去,當初便不會費盡心思的跟來。何況她為自己跟到這北疆之地,又為保護自己受了傷……想到這裏,李恪憐意陡生,輕輕的在她的肩頭傷疤處覆上一吻。“答應我,下次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了,我皮糙肉厚,受一點傷沒關系的。”

“你不勸我回去麽?”依偎在李恪懷中,莫遲低聲問。

“我想,你不會那麽輕易回去的。”李恪似乎很無奈似的嘆了口氣,“我知道我作為主帥,見你一個婦道人家跑到軍營裏來,我應該生氣,應該立刻趕你回去的。可是……”李恪說著,收緊了擁著莫遲的手臂。“我實在舍不得對一個豁出性命救我的女人生氣。”

之後,李恪果然按照莫遲的主意處理了刺客之事,終於波瀾不驚的把這件事壓了下去。莫遲與李恪的相聚對戰事沒有造成絲毫影響。戰局按照預定的計劃繼續發展著。玄菟比起新城要大上許多,雖然猝不及防,仍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幸好李績乃是久經沙場的名將,總算用了兩天時間拿下了玄菟城,休整之後便向蓋牟城進軍。

李恪本想親自帶兵與李績會合攻打蓋牟城,可由於剛剛發生了行刺之事,李道宗堅持不許李恪這個三軍主帥再次冒險,程知節則自告奮勇帶兵前往蓋牟城和李績合兵攻打一處。蓋牟城乃是高句麗軍重兵把守的一座重鎮,拿下它的意義非同尋常。但同時也意味著這一戰不會輕松,所幸七天之後,捷報傳來,蓋牟城破,俘虜兩萬餘人,獲得糧草十萬餘石。李恪亦進軍到了蓋牟城與眾將會合。

“痛快,痛快!”程知節滿臉爽快神色,看著李恪道:“王爺,接下來你說怎麽打,老程便怎麽打,總之要好好的過個癮才行。”

和李恪一起上過戰場之後,程知節對這位房玄齡推薦給自己的皇子,總算有了幾分欣賞。他細細想來,覺得除了眼前這位吳王,恐怕陛下任何一位皇子都難在沙場上有如此作為。因此她此時的語氣,比開始之前真摯了許多。

李績等其他將領也對這位吳王的印象好了很多,他能上戰場殺敵,足以證明他並非只是紙上談兵之輩,在軍營這個最重實力的地方,李恪總算初步站穩了腳跟。

五月,唐軍開始攻打遼東城。先鋒李道宗率四千人大破高句麗四萬援軍,其中行軍總管張君乂作戰不利,不戰而退,被李恪下令以軍法處斬,李恪威望更上一層。而後,唐軍十萬人馬齊集遼東城外,將城池層層包圍,李績率唐軍及契丹、奚等族的仆從軍攻其南面,李道宗率兵攻西面,程知節、劉弘基負責填死護城壕溝、以沖車、投石車等物攻城。高句麗軍在城頭以木頭築墻抵擋唐軍的投石車,李績見此令眾人以火箭射入,火借風勢,在遼東城裏引起大火,終於攻破了遼東城。期間李恪亦親自臨陣督戰,莫遲也由此見識到了古代攻城的場面,委實慘烈無比。

之後唐軍兵圍白巖城,白巖城本來背山臨水十分難攻,幸好白巖城主孫代音因對泉蓋蘇文不滿,假意抵抗一番之後便開城投降,才叫李恪省了一番手腳。

莫遲暗暗回憶歷史,隱約覺得這次攻打高句麗,似乎倒比李世民親征還要來的順利不少。但接下來的安市城才是最大難關。歷史上的李世民便是因安市城無法攻破,而鎩羽而歸的。

安市城城主楊萬春其實頗有幾分占山為王的意味,他只堅守自己的安市城,既不靠向大唐,也不賣泉蓋蘇文的帳。唐軍面對安市城,實在有些難以著手。

恰在此時,自百濟傳來喜訊,百濟道大總管張亮率兵八萬,連同新羅兵將,歷經苦戰,已帶兵攻入百濟都城泗沘。唐軍生擒百濟王扶餘義慈,百濟已破,再無餘力與高句麗相勾結。相反,高句麗還要面臨腹背受敵的險境。

一三四 邊城明月映人回

更新時間2013-10-6 23:54:16 字數:3671

拿下百濟的軍報傳來時,李恪剛好也迎來了一場大捷,聽說這個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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