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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須證安宴非毒鳩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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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風卻移開了視線,轉而站起身,看向窗外的天空:“兩年多以前,貧道在夜觀天象時,忽然發現有星象異動,新星陡升,星界瞬間被打亂。當時貧道嚇了一跳,可是再看時,星象似乎已經恢覆原狀,新星不見蹤影,星界並無任何異常——那時候貧道一度以為是自己道行不足,心魔陡生出現的幻覺,沒有認真放在心上。”

兩年多以前?聽到這個時間的時候,莫遲的眉頭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那時候,的確是她來到唐朝的時間段,也就是說從那時候,這李淳風就已經發現了異常?

“可是,不知是否有所預感,這件事本來應該已經被貧道拋諸腦後”李淳風續道:“後來,貧道聽說安州吳王畋獵時馬踏農田惹出麻煩,心中就更加疑惑。”

“什麽疑問?”莫遲追問的聲音有些幹澀。

“那次出現異象的星辰區域,對應的就是安州地界。”李淳風道:“先是星辰異象,後是主事者出事,就證明貧道那日並非心魔或是幻覺。從那日開始,貧道便對吳王留了心,誰知原來根源,不是吳王,卻是在姑娘你的身上。”

“妾身不明白,星象異變,和妾身有什麽關系?”莫遲幹笑道。

對於莫遲死扛般的否認,李淳風居然點點頭表示同意:“說真的,這次星象異變,確實非常古怪。天空星辰,往往能夠預示著世間許多變化,原本天空突然橫出一顆新星,如何會消失不見?細心留意了數日之後,貧道才發現,這顆新星並非消失,而是附著於一顆主星旁邊,非窮盡目力所不能見。而且……星界也並非恢覆了原貌,雖然極為細微,但天空諸星,確實因這一顆新星而漸漸有了或多或少的改變。”

李淳風到此時才再度轉向莫遲,“就在那時候,貧道聽說了女師之名,更從王爺們的口中得知了拼音字母和貞觀記數的方式。貧道素好算學,編篡算經時也曾苦於沒有合適的記數和書寫計算的方式,看了女師的記數辦法,頓覺茅塞頓開,一時好奇,便占蔔了一卦。”

“未知道長蔔算出了什麽結果?”說到此時,莫遲才知道李淳風今日前來,已經做了多少準備,或者說在她來到唐朝的兩年之中,她始終沒有逃過李淳風的關註——盡管之前他還不能肯定問題就出在自己這個王妃身上。

“蔔算所得,拼音數字,皆系未來之物。”李淳風說出了讓莫遲最為驚愕,也是最不能再小看對方的話。“姑娘才學,怕不是此世得來。不知貧道占蔔得可對?”

“……”話說到此處,莫遲終於再也無從抵賴,或者說再對這個道士抵賴,反而會顯得她非常可笑。因此莫遲只是感慨了一瞬,就痛快的承認了下來:“道長神算,真讓妾身大開眼界。”

莫遲這話並未直接承認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但也可算是婉轉認同了李淳風的推算。李淳風也並不非要莫遲板上釘釘的承認,聽了她的回答笑了起來。

“天道異常,從不是貧道可以妄論,此次亦是如此。不過貧道看姑娘性格爽朗,面帶正氣,雖然不知為何天道出此異象以致如此,但看得出姑娘如貧道所料,並非奸邪之輩。”李淳風捋捋長髯:“姑娘不必擔心,貧道今日前來,主要還是想要驗證自己所算是否有誤,數算之事也想請教一二,同時也想看看姑娘是否需要貧道幫助。”

“道長要幫我什麽?”李淳風的話讓莫遲非常吃驚。

以李淳風的身份和能耐,既然看透了莫遲是後世之人,那麽不去拆穿她這個能叫人當做妖孽怪物的身份已經算是個恩情,怎麽還要主動幫助自己?

“天象異變,你我所知之未來之事已經生變。”李淳風淡淡一笑。“當死之人,如今還在人世,不該出生的,卻又提前出生,此是變故的起源。如果貧道所料不錯,此事恐怕是王妃殿下心頭的一塊心病吧?”

達成默契之後,李淳風又改稱莫遲為王妃殿下,以表明他確實不想拆穿她的最大秘密。

“我確實有些奇怪。”莫遲感激的點了點頭,面露憂色。除了提前出生的李仁,她也知道李淳風所說那個當死之人還在人世,指的是誰。

——是李泰的那個老師王珪。王珪在歷史上應該是貞觀十三年初去世。但是如今已經到了貞觀十三年的年末,他卻還活的好好的。王珪的健在,對於李泰而言顯然是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這才是讓莫遲最擔心的事情。

“莫非是因為我太過肆意妄為,所以導致世界發生了改變嗎?”莫遲不由自主的把心中最大的不安說了出來。這是她隱藏在心裏多日的疑問,可是這個疑問既不能對枕邊人李恪坦白,更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商談,如今能對李淳風說出來,也算是叫她有種解脫的快感。

李淳風像是早就料到莫遲會這麽說一般,笑著擺了擺手。“王妃殿下想的錯了。實際上,貧道之所以用了這麽長時間來確認天空的星象,就是因為王妃那顆新星出現之後,天空中的其他星辰雖然改變,然而大勢卻未發生巨變。”

“哦?”莫遲不解的問:“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說王妃殿下的所作所為,沒有背離天道,或者不妨說是——順天意而行。天意已經循著王妃殿下的出現而漸漸有了改變,但是大勢不變,相對應的大事件也就不會改變。”

“若大勢不變……”莫遲臉色一白:“難道說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勞無用?”

李淳風卻神色輕松:“星象之道,暗合天意,天意之道,變化無常。雖說是天意,卻也有人為之功。況且吉人天相,王爺和王妃皆是有福之人,縱有兇險,也未必不可逢兇化吉,王妃不必太過緊張。”

李淳風話音剛落,就聽得李恪哈哈笑著抱著李仁進來:“這小子才剛滿月不久,倒是挺精神,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見道長的緣故,竟然是醒著的。”

“這孩子……”莫遲看向李恪懷中的嬰兒,也覺得有些驚訝。小孩子最是貪睡,這孩子平日這時候也確實是熟睡的,怎麽今日這麽清醒?

李仁出生已經滿月了,原先團子似的小臉漸漸長開,幾乎和李恪的相貌一毫無二,叫費盡辛苦生下兒子的莫遲心裏好不是滋味。眼下,他正睜著那雙點漆般的眼睛,盯著李淳風看呢!

李淳風笑道:“不知世子生辰八字是?”

“乙亥年十一月初六巳時三刻。”莫遲答道。

“原來如此。”李淳風點點頭,掐指蔔算了一陣,又盯著被李恪抱在懷裏的小李仁,慎重的打量許久,給出了這個評語。“此子天資過人,將來必定貴不可言。”

“借道長吉言。”李恪慈父模樣十足的將孩子小心的交給身邊的莫遲,笑道:“這孩子是嫡長子,乃是本王的繼承人,只要踏實本分,一生富貴當是無憂。“

“王爺,明人不說暗話,此子之貴,怕不限於親王之位。”李淳風看著李恪,似笑非笑道。“王爺放心,貧道既然來此,說話非是無的放矢。”

“這個……”李恪臉上的笑容隱去,露出無奈神色。“道長,此言還需謹慎。”

“貧道是修道之人,絕不會說謊話,也不會有害人之心。”李淳風看著李恪,打量一陣,忽然嘆了口氣。“天機詭譎,就是貧道,也難看清,但王爺此生若放過了大機緣,就有大風險,應當何去何從,相信王爺心中有數。”

“這……”李淳風的說法雖然和烏卿不同,但是意思卻很明顯是一致的。李恪聽了,對那只黑狐精的預言更是多信了幾分。但李恪臉上卻依然不敢露出半分得意或是歡喜,而是保持著一種惶恐不敢當,又有幾分不信的神色。

“王爺請切記貧道的話,以退為進,才是正道。”李淳風也不以為意,一擺拂塵,搭在肘窩處,笑瞇瞇的樣子和之前無二:“雖然天道難測,但既然並無任何惡相,可知這一變,或許反而有新的生機也未可知,王妃也不妨盡力而為,貧道敬候二位佳音。”

“多謝道長指點。”李恪點了點頭。

莫遲亦認真的行了一禮。這個人的保證,她覺得自己願意相信。而且,他說的意見,也正是他們夫妻已經決定好的。

——以退為進。

一百章 不知何時是歸期

更新時間2013-8-5 23:52:58 字數:3739

李淳風來過之後,李恪便突然忙碌起來,似乎每日都有事情要做。莫遲隱約猜出他的打算,也並不多問,而是很悠閑的在房間裏會客。

“世子真是可愛。”抱著雪團似的小李仁,碧池發出了羨慕的感嘆聲。“阿姨聽說你有了孩子,也為你高興,不過她還是堅持不願再來和你見面。”

莫遲嫁入王府之後,杜慧文依舊作為鴇母呆在慧文苑裏,只是固執的不肯和莫遲再見。碧池則得以在孫達的掩護下不定期出入慧文苑和王府,和莫遲相會的同時,也將她自妓院中聽到的消息傳遞給莫遲。不過在這近兩年的時間裏,碧池這邊的收獲微乎其微,遠比不上在楊伯暗暗操控下在長安布下的一明一暗的生意網來的更有效率。

在莫遲授意下,吳王府的羽毛筆和炭筆生意做的有模有樣,店裏也同時兼售拼音字母和改名貞觀記數的阿拉伯數字教材。這個時代下還沒有盜版,莫遲的賣書生意極好。如此明顯的彰顯背後的東家是吳王府的行為,果然把楊伯為李恪發展的其他的產業都掩蓋了下來,倒叫不少人暗嘆這位王妃殿下不光是個有才的,還生財有道。這不,如今連生意也做起來了。

雖然搜集情報的主意出自莫遲,不過等李恪回到長安之後,莫遲又懷了孕,便主動把這方面的事情交還給他負責,此舉反倒贏得了楊伯的敬重,對莫遲和慧文苑的事情,楊伯也就不再過問了。

“姐姐這麽喜歡孩子,也早點生個孩子就好了。”看到碧池如此喜歡小李仁,莫遲笑道。

碧池臉色一黯:“我還不急。”

莫遲看出碧池的顧慮,嘆了口氣道:“不知孫達有什麽打算?”

孫達雖然為碧池贖了身,但這兩人始終也沒正正經經辦個婚事,孫達不提,碧池不說,倆人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耽擱著,也難怪碧池眼下不想生孩子——她在慧文苑呆久了,有的是避孕的辦法。

“先不提孫大哥的事情,我今天來,是有個消息要跟你說。”碧池搖了搖頭,把剛剛的感傷丟到一旁,正色道:“你之前囑咐我留意房家兄弟。”

“是。”聽到房家的事情,莫遲的眼神銳利起來。既然李淳風那樣說了,她也就依舊按照自己的計劃去為李恪提防可能到來的風險,最危險的人,無疑是和李恪交好的房玄齡之子。

“這兩天,那個房遺愛到慧文苑來了。”碧池神神秘秘的笑道:“你猜他看中了誰?”

“誰?”

“齊芳芳。”碧池說出了答案,嚇了莫遲一跳。

一時間,那個主動挑釁自己的走路S形的女子的形象又在莫遲的記憶中蘇醒過來。“居然是她?”

“不錯,其實齊芳芳一心想要巴上大人物,到了長安之後更是變本加厲,結果這次還真的叫她遇到了一個大人物。”碧池笑道:“這個房遺愛,本來是隱姓埋名來尋歡作樂的,結果還是被齊芳芳的甜言蜜語套出了真實身份。她現在覺得自己巴結上了駙馬,可得意呢!”

“駙馬……”聽碧池提起駙馬的事情,莫遲才想起自己懷孕在家休養的時候,高陽公主已經下嫁到了房家,房遺愛已經成了駙馬爺,李恪還去參加了婚禮。“房遺愛尚的高陽公主我認識,以她的脾氣,恐怕齊芳芳想要入門沒那麽容易——駙馬可是不能隨便納妾的。”

高陽公主和莫遲的交集不多,但這反而更利於她客觀的去觀察這位歷史上導致自家夫君死於非命的公主。她驕傲、漂亮、聰明而又大膽敢言,雖然沒有史書上寫的那般跋扈,但李世民寵愛她的記述,並不是史家誇張。何況唐朝女子還不似後世那般被諸多禮教拘束,行事作風彪悍的很。這樣的公主,要是知道自己的夫君在外面尋花問柳,恐怕會鬧個不可開交吧?

“原來如此。”碧池不知這個規矩,聽了之後忍俊不禁道:“可憐齊芳芳,還滿心想著能嫁到公主府裏,和公主共侍一夫呢!”

莫遲對齊芳芳當然也沒有什麽好印象,不過比起齊芳芳,她更在意房遺愛的胡鬧。房遺愛和高陽公主夫妻不睦是歷史上有記載的,現在看來倒是真的。如今公主新嫁,還算新婚燕爾,駙馬就出去尋花問柳,這算是哪門子的道理?

看來這件事,有必要對李恪說一下了——就是單純從妻子的角度,她也不希望這個“損友”,把自家夫君給帶壞了呢!

“還有別的人和他一起來麽?”莫遲凝神想了想,覺得房遺愛應該不大可能是單獨前去的,又追問了一句。

“有,我正想跟你說,有位陰大人陪著他和另一個公子一起來的。”碧池道,“這個陰大人很有名氣,據說是國舅爺,他陪著的那個公子,一身貴氣,也非尋常角色,口風也很嚴,相貌顯得有些陰沈。相比之下,倒是這位房駙馬,看著最是頭腦簡單。”

“陰大人?”這個姓氏非常罕見,一下子引起了莫遲的警惕。國舅爺陰大人,莫非是宮裏陰德妃的兄弟?

這位陰德妃的來歷很不尋常,據說她的父親陰世師不但殺過李世民的幼弟,還曾經挖過當今皇室李家的祖墳,可算是李家的世仇。但不知為什麽,她卻成了李世民的妾室,而且後來還封為僅次於皇後的四妃之一,甚至還有一個兒子。

“如果那個陰大人真的是國舅,那他毫無疑問,就是德妃的弟弟,陰弘智。”聽莫遲轉述了碧池得到的情報之後,李恪肯定了莫遲的猜測。“不知為什麽,當初皇爺爺沒有斬草除根,而是留下了陰弘智姐弟的性命。後來陰德妃受封,陰弘智也因此成了國舅爺,領了閑職,在長安聲色犬馬,過的相當荒唐。”

“這位陰國舅,做事的確是夠荒唐。”莫遲無奈道:“他帶著房相的兒子房遺愛去了慧文苑。”

“什麽?”聽了這話,李恪的臉頓時沈了下來,“這小子,娶了麗陽還不知足,竟然還敢……!”

看李恪一副要為妹妹主持公道的好哥哥模樣,莫遲看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動:“你先別急,我覺得,妹妹和駙馬之間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他們剛做夫妻,總有許多不適應,你不妨先去問問駙馬,我也可以去問問妹妹。這件事先不要鬧開,不然的話恐怕不好收場。”

被莫遲的話提醒,李恪這才冷靜下來,但仍有些氣呼呼的:“這個陰國舅確實不像話,不過他恐怕也是有意而為,故意和房相過不去呢!”

“叫我介意的是,除了國舅和房駙馬,還有另一個人……”莫遲神色鄭重的看著李恪道:“這個人,我聽完了碧池姐姐的描述,覺得他很像一個人。”

“誰?”

“五弟李佑。”莫遲道:“我沒記錯的話,五弟的母妃,就是德妃娘娘吧?而且,五弟今年不是稱病,沒有回封地去麽?”

“很有可能。”李恪皺著眉,憂心忡忡道:“若說跟著陰國舅,那就不必懷疑,定是五弟了。他最近跟著國舅鬧得很歡,還收留了不少地痞流氓之類的人到他的齊王府。”

“他這樣胡鬧,禦史和父親沒管?”

“怎麽可能沒管。只是五弟堅持他是為了教化長安的地痞流氓,以正天子腳下治安。說的這樣冠冕堂皇,父親也就對他放任不理了。”李恪苦笑。“反正我們這些兒子鬧的事情,父親一貫是輕描淡寫的管一管罷了。”

“我可不覺得父親對你和對李佑一樣。”看出李恪也只是玩笑的把自己和李佑的待遇相提並論,莫遲也笑道。“人家可沒被撤官啊!”

兩人相視而笑,心照不宣——比起對待李恪的嚴苛,李世民對李佑可算是放縱得多了。

“五弟和遺愛的事情,我會留意,妹妹那邊就交給你了。”李恪道:“好歹也要盡快把這對夫妻勸好。”

“嗯,還有,楊伯事情繁多,忙碌的很,長安的生意和情報不能都交給楊伯打理,這方面的事情,也得好好準備準備。我想,楊伯那兒應該有合用的人推薦給你,或者你手邊也有合適的人選吧?”莫遲道。“長安這邊若沒了你我,需要有人坐鎮。”

“又被你看出來了?我確實是在想,等過完年,我們這就回安州去。”被莫遲搶先說中心思,李恪握著莫遲的手,微笑道:“我打算借著仁兒年幼的理由,最近幾年先不回長安了。李道長說,以退為進,我想了很久,最好的辦法,就是暫時離開長安。”

莫遲讚同的點頭。“我們離開長安之前,還有一件事,我希望在走之前能夠處理好。”

“什麽事?”

“是關於碧池姐姐的事情……”莫遲想起孫達每次看著碧池時那種認真的眼神,覺得自己也不算是強人所難,亂點鴛鴦譜。“我覺得,也該給她一個歸宿了。”

“這事你不說,我也惦記著呢。”知道莫遲一直以來對碧池的感情,李恪笑道:“我早已經準備好了,碧池的賤籍已脫,可以堂堂正正的嫁給孫達做正妻。”

“不過,孫達他怎麽想?”想起孫達的脾性,莫遲不免有些擔心。

“他?”李恪苦笑著搖了搖頭,“雖說風流本性難移,不過他在我手下這麽多年來,我還從未見他這麽長時間一直沒有對一個女人失去興趣,我想,對他來說,這已經算是很深的感情了吧!何況,為碧池脫去賤籍的事情,孫達也出了力,我為什麽這麽做,想來他也是很清楚的。”

李恪的看法果然沒錯,一貫自詡風流瀟灑的孫達,聽到婚訊,也難得的忸怩著答應了下來。按他的話說,是他這個風流俠客,也該到了定下來的時候,該當爹了。在李恪和莫遲的主持下,孫達終於和碧池成了親,把這個對自己癡心一片的女人正經娶進了門。婚後,他們會暫且以管事的身份留在長安的吳王府中,代為照管府中大小事宜。當然,也包括身在棲玉院裏的諸多女人們——李恪已經決定,不把她們帶回安州去。

而房遺愛和高陽公主之間的別扭,也在李恪和莫遲有意調和之下暫且化解。房遺愛是個喜武不喜文的家夥,自認不是高陽公主欣賞的那種風流才子而受到了公主冷遇,氣不忿之下才被陰國舅和李佑邀去逛青樓,如今被李恪訓了一通後,乖乖的回到公主身邊。有莫遲和李恪從中斡旋,不解風情的房遺愛也總算能理解公主出於害羞不宣於口的心思,夫妻倆的感情總算好轉了起來。

至此,以退為進離開長安的準備終於告一段落,貞觀十四年的春天,冬雪初融的時節,吳王李恪和王妃蕭莫遲帶著長子李仁返回封地安州,暫時離開了長安。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麽時候,以什麽理由和心情,再次返回這個他出生、長大的城市。那時候的她,也不知道,再次回到長安的時候,他和她又會面臨著什麽樣的挑戰。

一零一 自在安州賢王吳

更新時間2013-8-6 23:48:46 字數:3213

“媽媽,弟弟什麽時候會出來?”剛滿兩歲不久的李仁趴在莫遲膝前,好奇的問。

莫遲摸摸他的小腦袋:“還要大概一年的時間。而且,也不一定是弟弟,說不定是妹妹呢,仁兒不喜歡妹妹?”

“不是不喜歡,不過妹妹太喜歡哭,楊叔叔家的小妹妹,可喜歡哭呢!”李仁撇嘴:“媽媽生一個像我這樣的弟弟,他就不會哭個沒完了。”

李仁口中的楊叔叔,就是楊乘。回到安州之後不久,楊乘也娶妻陳氏,是楊伯屬下的女兒,夫妻倆生了個女兒,如今還不滿周歲。楊伯和楊夫人身份特殊,李恪和楊乘的感情又親如兄弟,雖然楊伯一家堅辭,但私下李仁還是一直稱呼楊乘為楊叔叔。

聽了李仁的理由,莫遲忍不住笑道:“小妹妹還太小,自然喜歡哭,你像小妹妹這麽大時,也是會哭的。來,仁兒試試媽媽做的這件衣服,看看合身不合身。”

來到安州已經兩年,時光轉瞬而逝,轉眼已近貞觀十五年的除夕。

莫遲回到安州,可算是“衣錦還鄉”,那些曾參加過那年菊宴的夫人小姐們,也都在筵席上拜會了這位新王妃,昔日和蕭鄭氏不睦的陳夫人嚇得當即變了臉色,曾經取笑過莫遲的陳慧珠也嫁了人,夫家也是商人,如今看到莫遲,心裏更是不是滋味。

看著陳慧珠的表情,莫遲也有不少的感慨。她如今已經可以習慣自如的在酒宴上招待這些夫人小姐們,完全不再是那時候心中緊張,唯恐行差踏錯的蕭莫遲了。而且有了孩子之後,莫遲覺得自己的心理狀態迅速的老化並且被唐朝同化起來,一副標準的賢妻良母模樣。有時候,她自己甚至會覺得自己是不是本來就是唐朝的女人,從前的世界才是一個夢境了。

李恪在安州經營的如魚得水。雖然郝處俊和許圉師那時候是因自己多心,才硬著頭皮投入李恪門下,但李恪之後軟硬兼施,許諾若有機會,便推薦他們入朝為官,也算是讓甥舅二人安了心。之後相處久了,更是死心塌地的和令狐平等人一起為李恪效命,也引薦了不少游學的士子常到安州都督府中作客——如今天下士子誰不知吳王妃的拼音和記數方式,更因王妃曾為女師而天下聞名,能有這樣王妃的王爺,又怎麽會是蠢物?

但是李恪和莫遲雖說自從來到了安州後便沒再回到長安,但是他們的生活卻並非真的遠離了長安的一切。

從烏卿和楊伯不斷傳來的消息,以及莫遲那些皇子公主、貴族後裔的學生們寫來的信中無意提到的消息都可以看得出來,李承乾的情況變得越來越糟,而李泰卻過的越發春風得意。

昔年那個在李恪和莫遲成親時還翩翩瀟灑,得意洋洋的皇太子,如今卻愈發的個性古怪。李恪離開之後不久,李承乾再次大病一場,恢覆健康之後,原本就不良於行的腿疾更是惡化到了跛腳的程度。這件事給一貫心高氣傲的皇太子打擊很大。他開始不願意和朝臣們見面,把自己悶在東宮和樂工、伶人、僧道胡鬧鬼混,對太子妃和兩個孩子更是不聞不問。

但是這些事,李承乾在特意寫給李恪的信裏卻是閉口不提,而是只單方面的強調,李泰如今是如何的受寵,如何的被父親當作心頭肉,而對自己父親卻不聞不問等等。每次來信,李承乾不是大大的回憶一番自己和李恪昔日幼年時的交情,就是和現在的李恪同病相憐一下,試圖挑起他對李世民的不滿,和自己站到同一個立場上來。

而李泰則用了一個非常委婉的做法來試圖拉攏李恪——他借用和莫遲打過交道的老師王珪的名義,悄無聲息的夾帶了自己寫給兄長的信,信寫得文采斐然,李泰從中大談自己的種種成績的同時,也不忘把李恪在安州樹立起的賢王之名在長安流傳的情況告訴他。李泰的信,擺明是暗示他和李恪才是有才之士,而眼下的太子李承乾不過是個庸人,根本不堪繼承皇位。

這些信寫的都非常有水平,李恪雖然全都給莫遲看了,但若不是李恪從旁挑明,莫遲覺得自己也很難從那些句子裏讀出這麽深層次的含義。

為了這事,上次烏卿出現的時候,莫遲還好好的取笑了他一番,對他小看了李恪的政治頭腦和手腕大為不屑。烏卿這次也出奇的老實,竟沒對莫遲的話出言辯駁,反而把最近官職的調動一五一十告訴了莫遲。

烏卿的所作所為難以理解已經不是一天兩天,莫遲也幹脆對此置之不理,而是珍重的把這個情報給了李恪。李恪悄悄通過楊伯的情報網驗證了一番,發現時間和細節絲毫不錯,終於徹底相信了莫遲遇到的那只黑狐精的靈異之處。烏卿雖然拒絕和除莫遲之外的其他人見面,但是對於李恪知道自己的存在卻沒有異議,因此烏卿這條情報源便成了一個奇異的存在。

而且,莫遲隱隱擔心的事情也始終沒有發生——烏卿許久沒提過要為墨池取回身體的事情了。

“你們母子倆說什麽呢?”李恪處理完公務,回到房間,正見妻兒一副天倫之樂的模樣,不禁羨慕的湊過去。

莫遲把小李仁的話轉述給李恪,然後笑道:“這孩子在惦記著他的弟弟或是妹妹早些出來陪他玩呢!”

“是啊,有個兄弟姐妹,仁兒也好不那麽寂寞。”李恪和莫遲交換了一個眼色,看著李仁期盼的神色,略略有些無奈。

懷上這個孩子,是兩人有意為之的。李仁漸漸長大,已經兩周歲了,再用孩子太小不便趕路為借口顯然不合適。只有莫遲懷有身孕的借口,才能讓他們一家順理成章的繼續留在安州,不回長安過年。

雖然是計劃中的,但是對這個孩子的到來,夫妻二人當然也是真心期待的。只是莫遲想到懷孕的種種麻煩,生產時的艱苦,還是難免苦起臉好好的和李恪“算了個賬”,個中內情,就不為外人所知了。

李恪逗了一會兒李仁,吩咐奶娘帶他走了以後,這才換上了一副愁容:“莫遲,出事了。”

“出了什麽事?”自從來到安州之後,莫遲還從未見過李恪這副模樣。

“聽說,父親準備下旨,將老師調到齊州,去做五弟的長史……”李恪緊鎖愁眉,硬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個消息。“傳旨的人要在年後才到安州,我是提前知道的。可是……”

李恪說到這兩個字便說不下去,莫遲明白他欲語還休的是什麽:就算提前知道權萬紀要被調到李佑身邊擔任長史,但是身為臣子和兒子的李恪,並沒有異議或是討價還價的資格。

“調走長史這種事,真是聞所未聞。”李恪硬是扯動著面部肌肉,想要擠出一個苦笑,但是這個笑容卻難看的要命:“父親是覺得,我已經不用老師教導了,還是覺得有你這個女師跟著我,我就不需要老師了?”

莫遲臉色一變:“難道是因為我的關系……”

的確,有聞名天下的才女、女師跟在李恪這個英明的吳王身邊,似乎沒有什麽必要再給吳王單獨派長史了,這個理由完全說得通。

感覺到兩人之間的僵硬氣氛,李恪怔了一下:“我也沒有想要責備你的意思。而且,這是父親的意思,又不是你的主意。”

雖然李恪說這番話的時候有些勉強,但莫遲卻無意繼續追究下去,而是沈默半晌方道:“現在為難的,是我們不知道這件事是父親自己的想法,還是有人對父親說了什麽才讓父親做出這個決定。我……我問問看烏卿。他雖然不能進宮,但是總有手段打聽到一些消息的。”

“嗯,好。”

“老師知道了麽?”

“我打算這就去告訴他。”李恪站起身,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先來了莫遲這裏。就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有心想把這件事怪在莫遲身上。是莫遲當時冒險實行的計劃沒有試出父親的真心,還是自己這兩年避而不見讓父親對自己反而生了疑心,都還是未知之數,自己實在不該在這時候對莫遲說出來——懷孕時的莫遲,特別容易多想,自己不是早就知道這點了麽?

然而這些日子裏,他早就習慣了凡事和她傾訴,聽她說出自己的想法,來讓他更明確自己的判斷和思路,這種長時間養成的習慣,一時間也很難糾正。

“嗯。”看著只是輕輕點頭應了一聲的莫遲,李恪只得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自己先去權萬紀住的小院,先把這件事告訴他去了。

“老師。”李恪很慢的把這件事講給權萬紀聽。“我收到消息,父親打算在過了年之後,將您派去五弟齊王佑身邊。”

“什麽?”權萬紀也被嚇了一跳:“怎麽這麽突然?”

“聽說五弟鬧得荒唐,父親想到老師將我這個頑劣學生教導過來,堪稱名師,所以想要將老師派去。”李恪勉強苦笑著嘆了口氣。“想不到老師辛苦多年,還要繼續辛苦下去”

“若是陛下的旨意,我也只能離開。”權萬紀收起傷感的心情,強做振奮的說。“幸好如今王爺不似從前,做事沈穩又有擔當,身邊也有不少得用的人。總算……不枉老夫教導王爺一場。不過王爺,老夫還有一件事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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