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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須證安宴非毒鳩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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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請講。”

“那件事……王爺是認真的麽?”

一零二 惜別恩師一意孤

更新時間2013-8-7 23:51:09 字數:2828

權萬紀問得語焉不詳,但李恪卻對他問題中的意思心知肚明,苦笑一聲道:“事到如今,難道老師還不相信本王的決心?”

觀察了一會兒李恪的神色不似勉強作偽,權萬紀方才微微頷首,擡手捋了捋長髯,思緒卻不自覺的回到了許多年前。

權萬紀是個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早了解自己才不在政界,恐怕官途也就止步於此,所以當初,是全心全意的打算作為老師教導匡正著李恪的言行舉止。

李恪從出宮建府開始,權萬紀就擔任他的長史,二人相處的時間長了,權萬紀看出他的才華,高興之餘,也暗暗為他擔心——普通皇子太過聰明,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可是盡管如此,權萬紀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學生做出一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模樣。說來,也正是因為李恪剛剛成親那時候自暴自棄的模樣,看的權萬紀心裏焦急,他萬般無奈之下,終於把心一橫,平生第一次大膽的問出了足以滿門處斬的問題:“王爺,您想不想做皇帝?”

“皇帝?”還是少年的李恪被權萬紀突然的問題驚呆了。

“是啊,像陛下那樣,做一個英明神武的皇帝。”權萬紀的神色認真而堅定:“王爺是有這份天賦的,如果王爺能做的像陛下那麽好,我想陛下也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這個問題並不是權萬紀頭腦一熱隨口說出來的,他總覺得,自己的這個學生,並沒有他表現出的那麽茫然。相反,他心中的目標很明確,但是似乎卻不肯承認這點,這才是讓他仿徨的真正原因。為了李恪,他終究還是決定試一試。

“老師您……真的?父親會很高興?”李恪驚訝的楞了一下,又搖了搖頭,“父親不會在意我的,母親也會不高興的。”

正當權萬紀以為自己最後的嘗試也失去了效果的時候,少年李恪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又繼續道:“但是,老師的話,恪記住了。老師能如此信任恪,恪銘記於心。”

從那之後,不管李恪表現的多麽荒誕、多麽貪玩、多麽的胡鬧,但是對於權萬紀教導的內容,他都從未松懈過,似乎在證明,他只是無奈的要做一做表面功夫,心中卻依然有心想要滿足老師對自己的期盼。

假如不是後來到了安州之後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權萬紀幾乎要以為李恪會一直這樣下去。從畋獵之事時對李恪失望,到李恪成親後再次回到安州時的重新振作,權萬紀始終陪伴在李恪身邊,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心中充滿了欣慰。他從未想過,自己有生之年會有離開李恪身邊的一天。

“陛下信得過為臣,要老夫去教導齊王……呵呵。”想起和自己幾乎沒有交集的李佑,權萬紀幹笑了兩聲,想說個笑話:“可是卻不知道,老夫教導王爺的辦法,可是不能再用在第二個人身上了。”

他不擅談笑,這個笑話反而說的李恪心中感傷起來。若是說起來,最早承認了他的才能,窺破他內心中的欲望和野心的人,就是權萬紀。只是權萬紀囿於身份,不像是莫遲那樣不顧一切罷了。

“今年過年的時候,老師來和我們夫妻一起過年吧!”不願早早沈浸在分離的傷感之中,李恪換了個話題提議道。

“如此也好。”權萬紀也點頭同意。之前幾年,每次李恪做出邀請,他都會用身份有別之類的理由推辭。然後和夫人兒孫一起度過。因為權萬紀這種本分得過頭的性格,權家雖然一家老小都住在都督府裏,卻極少和莫遲母子打交道。

如今想來,這卻是最後的機會了。想到這點,師徒二人都有些怫然。

因為有了這層緣故,今年的除夕,熱鬧歡笑的氣氛多少打了點折扣,只有年紀幼小不知分離為何物的李仁過的最是開心,他天真活潑的樣子,總算沖淡了一些離愁。

“王妃殿下,今後王爺……”幾杯酒下肚,權萬紀的心情也有些激動。以權萬紀的觀點來說,對於莫遲過分的活躍在朝臣皇宮之間的事情,並不欣賞和讚同。但是他不得不承認,正是因為娶了這位新王妃,李恪才又重新振奮精神,不覆之前的頹廢荒唐。

“老師盡管放心,我會陪在王爺身邊,絕不會做出叫老師失望的事來。”莫遲一口應承,心情卻格外覆雜。

之前李恪以為,莫遲只是因為孕婦的緣故想得太多,才會反應激烈,殊不知莫遲之所以反應激烈,完全是因為權萬紀離開之後的命運太過慘烈,以至於她實在無法冷靜的去思考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因她而起。

權萬紀究竟什麽時間離開李恪,史書上並無記載。但是在他來到李佑身邊之後發生了什麽,史書上卻寫的清清楚楚。

權萬紀在李佑身邊依然盡心竭力的履行他作為長史的職責,竭盡心力的希望將喜歡結交匪人、整日縱酒胡鬧的齊王教導好,卻不料自己三番四次遇到生命危險,最後還死在了自己這個學生的手中。

可是,面對著即將冒著生命危險前往齊州的權萬紀,莫遲卻什麽提醒的話也說不出口,這才是讓她感覺最無力的地方。正因如此,原本和權萬紀沒怎麽打過交道的莫遲,也難得的表現出一反常態的熱情,主動應承了下來。

“王妃賢淑,相信一定可以輔佐王爺成就一番事業的。”聽到莫遲的保證,權萬紀欣慰的點了點頭。“王爺,今後老夫不在您身邊,您萬事都要謹慎冷靜,切不可再像從前那般輕狂了。原本老夫打算明年為世子開蒙,可惜是沒有機會了。”

悶頭飲酒的李恪舉起酒杯,“我李恪,敬老師一杯。”隨後對身邊的李仁吩咐道:“仁兒,去給老師磕頭行禮。”

“仁兒給老師磕頭。”有侍婢送上軟墊,李仁乖巧的在權萬紀的面前磕了個頭,然後就撲進了他的懷裏。“仁兒就和父親一樣,也可以叫您老師嗎?”

“可以、可以!”

“老師!“

抱著李仁,權萬紀笑瞇了眼,連連應著,摸摸他頭上紮著的小辮子,看向李恪:“王爺,就憑世子這一聲老師,老夫無論如何,也要再次回到王爺身邊。王爺切不可讓老夫失望啊!”

“老師放心,老師的話,恪記住了。”一如許多年前,李恪看著權萬紀,答得擲地有聲。

正月才過,長安來的傳旨使者便已經到了安州。因為早已經得到消息,權家也做好了準備,行禮也已經收拾妥當,李恪除派了李通護送權萬紀直接前往齊州之外,自己更是和莫遲親自出城相送。

“老師走了……”站在官道上,目送權家的車隊越走越遠,李恪悵然若失。他非常明白,在治理封地的這些庶務上,為人方正的權萬紀並不能幫自己多少忙,他的離開也並不會過多的影響到自己的計劃。但是從感情上,這位如父般讓他依靠的恩師,卻讓李恪的心情空蕩蕩的。

“老師……一定還會回到我們身邊的。”莫遲挽著李恪的手臂,低聲安慰著他。

她看得出來,雖然當初李恪總是對權萬紀敬畏有加的樣子,但在李恪的心裏,這位對他忠心耿耿,推心置腹的老者,絕對是讓他最為珍惜的存在之一。

想到權萬紀這一去前途未蔔,莫遲便在心中暗暗下了一個決定。不管今後要如何解釋,她都一定要設法保住權萬紀的性命。讓他能夠像剛剛對李恪說的那樣,回到李恪的身邊,繼續為李恪效忠。

“是啊,希望那一天早點到來……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老師。”李恪深吸了一口氣,攬著莫遲的肩膀,輕聲道:“我已經知道,為什麽父親突然下令要老師前往齊州了。”

“哦?”莫遲也來了精神。她實在太介意這件事了,按道理說,李通呆在安州,應該會像從前那樣,把李恪的動態匯報給李世民。正因如此,李恪非常小心謹慎的在他面前編織出了很完美的假象,做出一副老實的模樣。有莫遲之前的努力,加上李恪這兩年留在封地的低調,李世民本不可能對李恪生疑,甚至不惜調走他的長史才對啊!

“有個人,給父親出了個主意。”李恪的神情陰沈。“應該說,又是這個人,給父親出了主意。”

一零三 李恪返京突受命

更新時間2013-8-8 23:36:36 字數:3076

“又是他?”莫遲皺眉看向李恪。“你指誰?”

李恪扶著莫遲上了馬車,在車廂裏重重的嘆了口氣。“就是那位從小就看我不順眼的長孫無忌,這件事也是他推波助瀾給父親出主意的結果。”

“你怎麽知道是長孫無忌?”莫遲奇道:“這件事難道不是長孫無忌私下給父親出的主意不成?”

李恪搖了搖頭:“不是,是他自己在早朝時公開提出來的。當時禦史參五弟行為不檢,行事荒唐,父親氣得大罵齊王府眾官,長孫無忌便舉了老師和我的例子,說若是老師的話,定然能夠匡正行止,將五弟教育成一個合格的親王,這是之前房二弟寫信告訴我的。”

莫遲知道李恪所說的房二弟就是高陽公主的駙馬房遺愛。這對小夫妻自從在莫遲和李恪的調停下言歸於好之後,和李恪的吳王府關系十分密切,算得上是李恪在朝中一個較為公開的耳目了。這一事實叫莫遲不得不暗暗感嘆現狀和歷史的重疊。“所以父親聽了他的主意,就把老師調到了齊州的齊王府?”

“是的。”

“可是……長孫無忌為何要以你為範例?我們這兩年已經盡可能低調從事,甚至連長安也不回了。”初嫁給李恪時長孫無忌硬闖進殿的事情,莫遲現在想來,還歷歷在目。之後她成為女師,和朝中眾多重臣打過交道,也聽得出無論是魏征還是房玄齡都或是無意或是隱晦的提過長孫無忌似乎對她頗有看法,她表面上裝作一無所知,心裏卻早早敲起了警鐘。畢竟歷史上的李恪,就是死在長孫無忌的手中。

可是若以眼前的情況而論,莫遲實在很難理解為什麽長孫無忌會如此早早的針對李恪。歷史上長孫無忌會對李恪心生提防,是因為在廢掉太子李承乾以後,李世民曾經考慮過要把李恪立為太子。有這個因果在,長孫無忌會忌憚李恪成為皇帝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現在,李承乾固然胡鬧,但太子之位還算穩固,就算李承乾會被廢掉,李泰這個候補,也是長孫無忌的親外甥,他完全沒必要從現在就開始未雨綢繆的針對李恪才對呀!

“莫遲,我知道你不喜歡太過幹預我的事情,不過有些事情我還是可以很自豪的跟你說一說。”聽到莫遲的疑問,李恪唇角帶笑,略顯自負的說:“安州這兩年來的人口、稅收增長數字,都是全國之首,附近州府甚至有不少人偷偷遷到安州。我在安州,也算是小有所成。反觀先皇後的三個兒子,都沒有過實際執政的經驗,一個長於深宮,一個只是背負了才學之名,一個年紀尚幼,在這種局面下,長孫無忌會心慌意亂,打算提前排除我這個障礙也不稀奇。”

“原來如此。”莫遲了然的點了點頭,心裏的疑惑卻並沒有消除。記得自己和李恪成婚時,李恪可還是因為荒唐無度、畋獵踩踏了農田而被禦史參奏丟了官職。可是那時候長孫無忌就已經開始針對李恪了。

而且李恪不知道的是,在他不在長安的時候,莫遲曾刻意為打探長孫無忌的情報,借著親近長樂公主的理由屢屢拜訪長孫家,明眼人都看得出吳王妃有意和長孫家修好,也因此使莫遲再次提出阿拉伯數字這種新鮮事物時,長孫無忌終於沒能公開出來唱反調。如今他再次跳出來,難道說這其中還有什麽內情不成?

莫遲心裏打定主意想讓烏卿幫忙探聽一下,嘴上卻反而不再提起,轉而道:“說起來,你這次派了李通去護送老師,父親會不會起疑?”

“父親起疑什麽?懷疑我是不是知道李通是他派到我身邊的探子?”李恪臉上帶著古怪的笑意反問。

“難道不是麽?”莫遲對於李恪的反應感到非常的奇怪。

李恪不緊不慢道:“我覺得,父親大概早就知道我已經察覺到李通的身份了。或者說,他根本就有意想要讓我知道,李通的真實身份。之前,你不是曾經說過,李通曾經在酒樓給你解圍,你還賞給他一個玉佩。”

“是有這事。”莫遲想了想道:“難道說父親是打算讓你識破李通的身份,才故意讓我看到李通麽?”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這樣。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父親沒打算隱藏李通的身份。不然的話,在那天你和李通見過面之後,他就應該換別人再到我身邊來打探消息,可是從那以後,我用的手下,全都是楊伯自幼訓練好以後再輾轉送入府中的,父親根本沒有再派什麽探子進來。”李恪朝莫遲笑了笑:“所以我想也許父親是不想再在我身邊安排什麽探子了吧!”

提起這件事時的李恪,笑容燦爛,不帶一絲陰霾,遠比之前他剛剛聽到李世民要把權萬紀調走時的時候心情好的多。或許是聽說這個主意是由一直和他關系不佳的長孫無忌想出來的,而非是李世民自己的打算,這讓好不容易對父親芥蒂稍減的李恪感到很是松了口氣。

“嗯。”莫遲也附和的笑了笑,心裏卻總覺得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這件事不管李恪分析的對還是不對,她都從未聽李恪提到過,之前關於他政績卓然的事情,李恪也沒有說明。這種不知情的感覺,讓她覺得非常的不舒服。

在烏卿有意的嘲笑過她太過樂觀、太過自以為是的胡鬧之後,終於正式和李恪生活在一起的莫遲,曾下意識的開始收斂,盡可能的不去幹涉李恪的政務——她並不喜歡李恪在夫妻倆私下相處時還調侃對她說話像是在面對他的幕僚之類的話,這會讓她覺得自己是不是錯置了自己的身份,會使她覺得非常不安。

雖然曾經在李恪面前張牙舞爪、鋒芒畢露,但是真的生活到一起之後,莫遲依然有許多的顧慮,這或許是李恪想象不到的。從小長期的寄人籬下生活,讓她活的非常的小心謹慎,即便面對的是自己親自決心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丈夫時也不例外。

所以自從當初懷了李仁以來,莫遲的生活重心便已經大半轉移到了育兒上,李恪雖然還是會對她談起自己爭奪皇位的雄心和計劃,但是那就像是現代男人回家對妻子談起工作一樣,他們只是樂於談起,樂於身邊有一個信任、崇拜著自己的傾聽者。莫遲適當的把自己從烏卿處得來的消息告訴李恪,但也很少再自作主張去做些什麽事了。

這其實也是他們之間若有似無的一些小爭吵之後得來的結果。李恪並不是個粗暴的男人,按照現代人的評價來說,盡管尊貴的身份養成了他高傲的性格,但他仍可謂很有紳士風度。而莫遲的個性更是很少會激烈的爆發出來——沒有必要大吵大鬧的,因為無法解決問題。

李恪沒有註意到莫遲的異常,繼續侃侃而談道:“如今,大哥和四弟都希望我能站在他們一邊,支持他們其中之一繼承皇位,正是最好的局面,不是嗎?”

這真的是最好的局面?莫遲沒有回答李恪自言自語般的提問。不知是不是被烏卿潑冷水潑得習慣了,她總覺得,這件事似乎沒有李恪想的那樣樂觀,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莫遲的預感,在李通送權萬紀抵達齊州,回到安州之後成真了。

李通從齊州回來的時候,為李恪帶來了一封李世民的信。

“為德,到底是怎麽了?”自從李通回來之後,李恪就把自己鎖在書房裏不出來。

莫遲站在書房門口敲了半天門,也不見李恪回應。她從李通那兒得知他帶了一封李世民的禦筆信交給李恪,然後李恪就突然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如此反常,使得本就因孕期而心情煩躁的莫遲心裏更是擔憂又焦急。

“為德,哎呀……肚子……好痛。”肚子微弱的痛感,提醒莫遲計上心頭,她捂著肚子,故意咬著嘴唇低聲呻吟。

“怎麽了?要不要緊?”果然,李恪打開了房門,急沖沖的跑了出來:“快進來坐下。”

“說吧,到底是怎麽了?”借著被李恪攙扶著的機會,莫遲抓緊了他的手,瞪大雙眼問。

“父親……叫我回長安去。”拿著這信,李恪的手指居然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你看。”

莫遲接過李通送來的密旨,細細的讀了起來。李世民在信中備述了這兩年父子分別後,見到李恪在安州很有作為時的欣慰心情,大大的褒獎了一番,又隨口問候了一下莫遲和李仁的情況。之後,才提到要李恪盡快單獨返回長安,說是另有事務交代。

莫遲是第一次看到李世民的禦筆,飛白書寫得很漂亮,皇者之氣躍然紙上,但句子裏的遣詞造句,卻親昵得讓莫遲驚訝得合不攏嘴。很難想象李世民那樣的人,會給李恪寫這樣一封親親熱熱的信,用意卻是要他盡快返回長安。

“父親……似乎還是第一次這樣稱讚我。”李恪苦笑著擡起頭望著莫遲。“可是莫遲,為什麽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呢?”

一零四 左右為難是帝皇

更新時間2013-8-9 23:43:15 字數:3024

與此同時,在長安長孫無忌的府上,長孫無忌正在殷勤的招待一位道人。

“國舅爺邀請貧道來此,不知何事?”道人保持著平淡的神情,對於身份尊崇如長孫無忌這樣的人有意的奉承都淡然處之。

“今日邀請袁道長來,本是有一事請教。”長孫無忌似乎完全不介意道人的態度,依舊恭敬道。

這被稱作袁道長的道人微微頷首,“大人請說。”

“無忌想問的是,”長孫無忌試探道:“袁道長,天數會不會改變?”

“天數深奧,非貧道這點微末道行能回答。”袁道長一副高深模樣,語焉不詳,“天數變與不變,或許都在人的一念之間也未可知,蔔算相面之術,也不過能窺得二三,不能盡信。”

“道長過謙,誰不知道長仙人修行,能知過去未來,能通過面相看出人的一生禍福。”長孫無忌恭維了一句,希望能聽這道長說得更詳細些。

“我袁天罡雖說也是修道多年,可還是肉體凡胎,也不敢說凡事都能看的準確,不過是沒有把握的事情,就絕口不提,才保的一塊金字招牌罷了。”道人並不在乎長孫無忌的恭維,反而拿自己打趣道。

原來,這位被長孫無忌禮敬有加的袁道長,正是貞觀三仙之一的袁天罡。而之前曾經登門拜訪過莫遲和李恪的李淳風,則是他的弟子,曾拜在他的門下跟他學習過觀骨相面之術。

“道長謹慎太過了。”長孫無忌幹笑了兩聲:“既然如此,勞煩道長再為無忌看一看面相,也好叫無忌心中有數。”

“大人又與貧道開玩笑了。”袁天罡整理了一下衣服,幹脆站起身來。“早在多年之前,貧道便已經為大人相過面相,大人權勢富貴皆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算來只在明年該有一關劫數。若大人能安然度過,當可安享天倫。”

“不知這一劫該如何度過?”

“世事有舍必有得,大人聰明絕頂,何必來問貧道?”

“道長過獎。”長孫無忌聽到袁天罡的話與當年無異,已經稍稍放下心來,最後又道:“我聽說星象有異,不知此事是否有什麽征兆?”

“上應天數者,縱觀世間能有幾人?星象之異,與人之命數相應畢竟有限。”袁天罡哈哈大笑道:“國舅不必多慮,貧道告辭了。”

“有勞道長了。”送走了袁天罡,長孫無忌這幾日的煩躁心情這才稍稍平覆了一些。以袁天罡的道術,想來不會有錯,自己明年這一劫,恐怕十分兇險。

長孫無忌與袁天罡相識由來已久,昔日李世民剛剛娶了長孫無虞後就隨父親東征西討,長孫無忌得知途徑太原的袁天罡相術精絕,便攜妹前去看相。

袁天罡見了長孫無虞之後評她“鳳頸鸞目,有國母之相,惜骨清肉潔,恐於壽數有礙”。長孫無忌聞言,對妹夫李世民才格外看重,果然後來李淵稱帝,長孫無忌又支持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之變,使妹夫成了真正的皇帝,妹妹長孫無虞也當了皇後,而後果然早逝。

而對於長孫無忌,袁天罡則評為“公少年蹉跎,然三十歲後貴不可及,天下止一人之下”,結果他三十歲那年,李世民成功登基為帝,長孫無忌因擁戴有功,果然位極人臣。只是如今想來,當年袁天罡還曾提到過自己一生,成也因女星,敗也因女星的事情,如今卻仿佛忘記一般,不再提起,不知是何道理。

若說成因女星,是因為妹妹嫁給李世民才使得自己一生飛黃騰達的話,那敗也因女星,就成了長孫無忌多少年來心頭的夢魘。特別是在長孫無虞去世之後,他對於李世民身邊的女子,都非常的緊張,尤其是楊淑妃,誰都知道宮中除了去世的皇後,就屬這位淑妃跟在皇帝身邊的日子最長。若是淑妃使什麽手段心機扳倒了自己的外甥,使她的孩子登上皇位,自己的下場怕也就可想而知了。

為了這事,早在多年之前,長孫無忌就沒少規勸李承乾和李泰兄弟,希望他們兄弟倆可以和睦相處,互相扶持。只可惜,這兩個外甥卻是越鬧越大,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父親看著他們時的神色中潛藏的不快。

長孫無忌自問是很了解李世民的,他知道從兄弟手裏奪取皇位的李世民,對於兄弟鬩墻這種事反而非常的介意,他絕不會如此放任這對相爭的兄弟登上皇位的。眼看李承乾和李泰之間的爭鬥越來越激烈,李世民卻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不但放縱李泰開銷超過太子,甚至還因為李泰編修《括地志》的事情想讓他住進武德殿。從那時候起,長孫無忌就對兩個外甥的未來再不樂觀。

武德殿曾是李元吉的住所,東宮的李建成和武德殿的李元吉都有心問鼎江山,最終獲勝的,卻是住在承乾殿的李世民。

……那麽,如果排除了李承乾和李泰,最後獲益的人可能是誰?可以是誰?

明年便是袁天罡所說的那劫數之年,偏偏皇帝在這關口叫那李恪回來,如此一來該不會又鬧出什麽事來吧?想到這裏,長孫無忌越發煩悶,這才請了袁天罡到府上一敘。

叫長孫無忌最為介意的李恪,此時輕裝簡從,只帶著楊乘一人,主仆二人正縱馬趕往長安。接到李世民的書信之後,雖然其中疑團不少,但聖命難違,李恪也只能再次離開安州,前往長安。

莫遲懷有身孕,身子沈重,自然無法同行。李恪將莫遲托付給楊夫人之後,又對小李仁百般叮嚀,最後約好仍由輕功最好的許風擔任信使保持聯系,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了妻兒,趕往長安。

“孩兒見過父親。”

看著李恪風塵仆仆趕到自己面前,李世民露出了開心而又欣慰的笑容:“恪兒,你回來了。”

“是。父親這兩年身體可好?孩兒不孝,這兩年未能在父親面前盡孝。”李恪恭敬有禮的樣子,顯然和當初那個在除夕夜醉酒的吳王有種判若兩人般的感覺。

“哎,朕早就說過了,你鎮守封地,也屬國事,父子之情雖然不舍,朕也是無可奈何,怎麽能因此責備你不曾在朕膝下盡孝?仁兒和莫遲也都還好?”

“是,仁兒如今古靈精怪,十分可愛,莫遲再次身懷有孕,秋天便要臨盆。”提起妻兒,李恪臉上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容。

看著李恪臉上的笑容和那疲憊掩飾不住的神采飛揚,李世民的臉上不禁慈愛的笑道:“看來,你在安州的日子過得很不錯。”

“兒臣惶恐。”李恪躬身道。

“你家中嬌妻愛兒過得固然愜意,也要明白大丈夫志在四方的道理,切莫沈溺在溫柔鄉中。”李世民撫須長嘆:“朕今次叫你返京,便是有件事情要交代給你。”

“父親請講。”

“去年,薛延陀真珠可汗借著朕封禪泰山之際,發兵攻打突厥俟利苾可汗,李績領兵大敗薛延陀,還軍定襄。薛延陀與突厥劃大漠而治,如今正在交涉,朕知道這兩人各懷鬼胎,想要派你前去,作為他們雙方和談的見證。而且李績密報,說薛延陀部似有意求娶朕的女兒以為姻親,哼……朕的女兒,是這麽好娶的麽?”

李恪默默的聽著李世民交代,心中暗暗思量父親特意叫自己回來處理如此大事的真意。

“外邦異族求娶公主,此事茲事體大,須得皇族中人代朕出面處理。如今李孝恭已逝,朕思來想去,此事唯有交給你,才最合適。也好不叫你那兩個兄弟又心生爭較之心。”李世民緩緩道:“恪兒,你可敢應下此事,代為父去走這一遭?”

“可是父親……為什麽是我?”李恪不解的望著自己的皇帝父親,感覺無比的疑惑。

“恪兒,我問你,莫遲丫頭有了身孕之後,你可曾親近其他女子?”李世民不回答兒子的問題,反而提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呃……這個……”李恪有些局促,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不說朕也知道,莫遲丫頭特意進宮為你那些女人們求來了身份,結果你卻把她們全都留在長安,根本沒有帶到安州去。”李世民微微一笑,“朕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能一心一意的對莫遲丫頭好,這也沒什麽。莫遲要是朕的女兒,朕恐怕還要巴不得自己為她選一個像你這樣的駙馬。”

“父親對莫遲疼愛有加,那是她的福氣。只是父親這樣說,也真是偏心,孩兒心裏可要不是滋味了。”李恪故意做出委屈的模樣苦笑道。

“恪兒,眼下你獨寵莫遲自然不懂。若是今後有其他女子為你生兒育女,你就會知道,有時候你最愛的女人,生下的不是你最滿意的兒子,而你最滿意的兒子……”李世民饒有深意的看向李恪:“有可能並非是你最愛的女人所生。這,才是身為男人、身為帝王最為難之事啊!”

一零五 承乾荒唐寵稱心

更新時間2013-8-10 22:52:23 字數:3364

從李世民處出來,李恪的心裏好不是滋味。一方面,他的確為李世民能將如此重要的事務交給自己高興,另一方面,他也為母親不值——母親苦戀父親一生,拼盡一切留在父親身邊,卻始終得不到這個男人的心。

想起最後李世民那番頗為感慨的話,李恪便不由得攥緊了拳頭。既然這件事會如此為難,就幹脆不要讓除了莫遲之外的女人為自己生兒育女不就好了?他絕不會容許自己落入這樣的境地。即便真的能夠成功坐上那個位置,即便無法避免別的女人出現在自己身邊,他也會避免這種事發生,如此一來,自己便不必為這種事情傷神。“吳王殿下,吳王殿下……”身邊的小內侍誠惶誠恐的叫聲,將李恪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嗯?什麽事?”

“殿下,太子殿下邀您前往東宮一行。”小內侍恭恭敬敬的向李恪行禮,隨即低聲傳達了太子李承乾的邀請。

“好,我知道了。”

“王爺請這邊走。”

李恪由內侍引著前往東宮,一路上內侍似乎極為小心,特意避開主路,不叫其他人註意到李恪,如此神秘,難免叫李恪暗暗生疑。

“太子吩咐吳王殿下在這裏等候。”終於,內侍領著李恪來到了東宮明德殿前,方才站住腳步,指著殿中,恭敬的對李恪道:“奴不便入內,請吳王自便。”

李恪並非第一次出入東宮,但是這東宮明德殿是東宮正殿,非同小可,如今明德殿大門緊閉,這內侍又神神秘秘,更叫李恪心神不寧。李恪勉強點了點頭,推開了明德殿的大門。

明德殿內一塵不染,殿內有一人站跪坐在殿中,背對著大門。聽到李恪推開門的聲音,這人回過頭來,望著李恪微微一笑——竟不是太子李承乾,而是一名李恪從未見過的美少年。

若說起來,就不算李恪本人,李恪相交之人中,相貌堂堂的男子也為數不少。葉芝、孫達都是數得上的美男子,幾位幕僚的皮相也是可圈可點。但是要和眼前這位男子相比,可就遠遠不及。所謂美人當如是也:眼波如媚,雙眉入鬢,唇紅齒白,雙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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