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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須證安宴非毒鳩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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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你說對了,我確實不打算趕走洛玘。”聽到李恪說中自己的心思,莫遲露出饗足的笑容,斜倚在李恪懷裏,低聲道:“非但如此,我還打算圓了她一直以來的夢想,給她孺人的位置。”

“什麽?”李恪反倒是被嚇了一跳。“你是認真的?”

“那日我去試探父親時,父親曾說我善妒……”莫遲把頭埋在李恪懷中,嘟囔著。“因為我賣了別人送給你的歌姬。”

“啊,是柳氏那件事?”李恪不以為意,“這件事和父親解釋一下就是了。”

“嗯。”莫遲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不過父親沒有說錯。我的確是個善妒、愛吃醋的女人。我知道,我是個很自私的王妃。即便是身懷有孕,我也沒有像是其他的賢妻那樣把你推給其他的女人。不過,我也確實做不到這種事。”

感覺到莫遲內心的動搖,李恪把手臂收緊,將莫遲緊緊鎖在懷裏,凝視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知道嗎?我最高興的事情,就是你從來都不會把我推給別人。不像是父親,也不像是母親,你選中了我之後,就義無反顧的決定留在我身邊,和我在一起。”

想起當初在安州,莫遲為洛玘第一次講情時的情形,李恪的嘴角微微上翹:“記得那個時候,你曾經對我說,如果是你,不一定有勇氣像她那樣。我倒是覺得,如果那樣被我冷待的人換成了你,你一定會有甩開我頭也不回的離開的勇氣。你無法把我推到別人身邊,相同的,你也不會那樣低聲下氣的求我不要拋棄你。我啊,就是喜歡這樣的你。”

李恪的告白讓莫遲的臉龐不由自主的泛起紅暈。

“為德,雖然我不會把你推給其他人,可我有時候也會覺得很對不起棲玉院裏的女人們。作為妻子,我從沒覺得獨占你是錯的,但是為了讓我能偽裝成大度寬容的正室而讓她們就這樣沒名沒分的留在棲玉院裏……即便不打算給她們寵愛,至少可以給她們一個身份。”感動過後,莫遲說出了自己的考慮,自嘲道。“而且……如此一來,我還可以繼續充當那個大度寬容的正室,把這個形象演繹的更加完美吧……”

“可是莫遲,我不覺得洛玘會領情。這次,洛玘就是在誣陷你之後,都還曾想要用一件事向我求情。”李恪說到這句話時,語氣變得有些猶豫起來。“我擔心他會更加的過分……”

“她的依仗,就是在我之前的那位吳王妃的事情吧?”

“你怎麽知道?”莫遲這種了然的態度,讓李恪有些吃驚。

“她曾經對我提到過,我想,應該是這件事。”

聽到莫遲這樣的回答,李恪頓時顯得有些局促不安。“莫遲,崇敏的事情,我沒有想要隱瞞你。但是,一直以來我也確實不怎麽想要對你提到她。”

崇敏,這個陌生的名字就是之前李恪的妻子?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莫遲發現自己的心情居然意外的平靜。她靜靜的看著李恪緩慢的講起他的結發之妻,沒有懷念,沒有傷感,有的只是平鋪直敘的回憶。

“崇敏的父親楊譽,是個讓我羞於與之結親的男人,好色、荒誕、行為放浪、為官糊塗……除了和母親份屬同族,有個備受母親喜愛的漂亮女兒之外,他實在沒有任何的優點。”提起楊譽,李恪面露憎惡。“那年我剛剛和他的女兒定下婚事,他也因此才有資格入宮飲宴。結果酒醉之後,居然在宮中調戲宮女,被都官郎中扣押審問,他在千牛衛任職的兒子還為此告到父親面前,使得我也受到牽連在朝堂之上成為笑柄。我那時候年紀小,覺得特別難堪,也因此從娶親時,我便心有不滿,大概那時候讓崇敏也覺得很難堪吧。”

“這樁婚事就這麽別別扭扭的成了。訂親之前,我曾見過崇敏一面,對這個像木偶似的大家閨秀,並沒有什麽好惡,可惜她那個爹爹,卻著實讓我厭惡到了骨子裏。我們成親之後,就一起前往我當時的封地齊州,她平時總是端著大小姐的架子,叫我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親近——何況我本來也不想親近她。崇敏雖然是個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和那時候的我完全沒有任何交集。她冷漠死板,我們就連同房,也像是完成什麽任務一樣。”李恪嘆了口氣,“我那時候年輕貪玩,她又身體虛弱,不能和我騎馬出游,如此時間久了之後……有一天她突然對我說,王爺,我將洛玘給了你好不好?”

“我當時很生氣的拒絕了,因為我……說來可笑,我曾經看過母親那麽的愛父親,也向往過有一個這樣愛我的女子,所以在那之前,我對於身邊教導人事的丫鬟都不太親近,也沒有庶子女。我想,我是期待過她能成為一個愛我的妻子的,但是……在她三番五次對我故作溫柔大方的說出這樣的話以後,我就知道,我是再也不會愛上這個女人了。我想,她大概也從來沒想過要愛我吧!她對我,應該也是心有抵觸的,我開始懷疑,她是心有所屬,不然的話,怎麽會一個勁把我往別人身上推呢?於是,我幹脆遂了她的心願,納了她的陪嫁丫鬟洛玘。”

“也許是因為一起長大的緣故,也許是因為洛玘非常崇拜她家小姐的緣故,她的行動舉止,簡直就像是崇敏的影子,讓我一直都覺得非常難受。她以為我很迷戀崇敏,於是像是要補償我崇敏的冷淡一般,對我特別的熱情。我可以給她錦衣玉食和表面上的日日承歡,但是面對一個傀儡、一個影子,我又如何能投入什麽感情?結果這樣,似乎讓這女人越發胡思亂想起來。”

“胡思亂想?”莫遲想起洛玘神神秘秘的樣子,皺起眉,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難道洛玘認為,楊崇敏的死,是你做的手腳?”

李恪的嘴角不屑的撇了撇:“八成是吧!她大概以為因我寵愛她的事逼死崇敏的,所以才會在崇敏死後冷落了她。其實崇敏本就體弱,之後更添了葵水不盡的毛病,到了安州之後,她病的越來越重。等我知道原來她一直都沒有服藥時,她的病情已經嚴重到救不回來了。”

說完這些,李恪的神情顯得格外疲憊。“在她死後不久,楊譽獲罪、全家下獄的消息傳到了安州。我才在她的遺物裏看到了一封楊家寄來懇求她伸出援手的信。以我們相敬如冰的關系,她當然不可能主動向我求助。而楊譽之事,我雖然也收到了消息,但確實根本不打算出手相助。如此說來,她的死,倒也確實是我的責任。”

莫遲聽到這裏,也嘆了口氣。李恪沒有提到他是否真的清楚楊崇敏為何對他冷淡疏遠,是教養使然又或是早已心有所屬,此時都已經不再重要。如楊崇敏這樣的怨婦,在這個盲婚啞嫁的時代絕不會少。

“說來不怕你覺得我冷酷,對於崇敏的死,我沒有覺得多麽痛苦。我只是暗暗的決定,再娶的時候,一定要找到一個能讓我去愛,也肯愛我的女子,再也不想要之前那樣的婚事……然後,就在那一晚,我遇到了你。”

九十七 有子並非萬事足

更新時間2013-8-2 15:03:36 字數:3482

在敘述楊崇敏的事情時,李恪自始至終沒有流露出特別懷念,或是傷感的神色。他只是顯得很疲憊,就像是所有人回憶起自己覺得很無可奈何的一段生活時的神情一樣。只有在最後,當他提起和莫遲的初識時,眼神中才又綻放出了異樣的神采。

這樣的變化,莫名的讓一旁的莫遲覺得很開心。

李恪說完之後,只是靜靜的看著莫遲,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莫遲咬著唇,苦惱的想著自己究竟應該說些什。楊崇敏,這個過去她雖然介意,卻始終連名字都沒有問過的女人,如今被李恪這樣直接的將他們之間經歷過的一切都擺在眼前,這讓莫遲有些措手不及。李恪沒有提起楊崇敏的事情時,她覺得這個人的存在,是自己心底的一根刺,可是等她聽李恪坦白了一切之後,她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嫉妒這個女人的存在。

“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沈默了不知多久之後,莫遲聽到自己的聲音略顯幹澀的響起,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做出了回答。“為德,那都是些過去的事了。”

“莫遲……”李恪深吸了一口氣,“聽了這些,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崇敏的事情也好,洛玘的事情也好……我不想對你說的原因,就是因為我不希望你看到我這樣的一面。我並不是什麽聖人,甚至可能連好人也算不上……”

“聽你說了這些之後,我確實覺得有些意外。”莫遲微微一笑,想起了那晚自己還因為烏卿指責李恪太過心軟而啞口無言過。但是如今看來,李恪的心軟重感情,似乎只針對他所在意的某些特定的人,擔心他是否過於優柔寡斷婦人之仁,完全沒有必要。

看著李恪有些僵硬的臉色,莫遲笑著把話繼續了下去:“我曾經怕你太過心軟,現在看來,反而是我多慮了。為德,聖人是不能當皇帝的。”

聽到莫遲這樣的回答,李恪緊繃的身體明顯放松下來,他看著莫遲不似作偽的神色,無奈的搖了搖頭:“本以為你會……我還是小看你了。我很好奇,你難道不會擔心,我這樣冷酷的人,有一天也會這樣對你?”

“為德,那我問你。”莫遲想了想,突然拿起那條染血的錦帕道:“你對這條染了血的錦帕,就沒有什麽問題想問我麽?”

“問你什麽?”李恪看向那條錦帕,挑了挑眉。“雖然我知道,我們第一次共度的那夜,你的床上的確有這樣的一條錦帕,但是我也很清楚你是什麽樣的女人,就算那些地方真有可以偽裝成處子的秘術,你的反應也是裝不出來的。莫遲啊,雖然你在人前總是一副很聰明的樣子,但是在我看來,你意外的坦率呢……”

“這就是了。”莫遲將錦帕放回原來的位置收好。“當初為了瞞過杜阿姨,我弄破手指做了這條假元帕,你即使發現了,也沒有懷疑過我。”她轉過頭望向李恪,“既然你能夠如此信任我,我又為什麽要為了過去的事情就去懷疑你呢?”

看著李恪既驚又喜的神情,莫遲微笑著撫摸著小腹,神情平靜慈和:寶寶,其實媽媽說謊了,媽媽也會覺得不安,也會擔心。隨著了解的深入,便會感到你的爸爸比媽媽想像中還要厲害得多,自己有沒有足夠的能力幫助他、站在他的身邊?而那樣的他,會不會有一天變了心,會不會有一天對我也冷酷起來呢?可是,我既然已經選擇了他,又有了你,那就算再不安,媽媽也會堅持到底。

“好了,既然事情已經全都明白了,我也該準備一下入宮請旨了。”強壓著心中的那股動搖,莫遲若無其事的笑道。

“入宮請什麽旨?”李恪奇怪道。

“我剛剛不是說了麽,我不打算趕走洛玘,不但如此,我還打算給包括她在內的棲玉院眾女們求得一個身份,把我賢妻的形象,完美的保持下去。”莫遲自嘲的勾起嘴角,但很快便狡黠的看向了李恪。“既然我的夫君是個壞人,我也可以做個虛偽的壞女人吧?”

李恪有些無奈,但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堅持,那我也不反對,我想父親也不會反對你這麽‘深明大義’的要求的。”

他故意在深明大義四個字上咬得很重,眼神裏卻不是戲弄而是無可奈何。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不希望莫遲這樣做。他不喜歡看到她為了自己去做違心的事情,他也不需要符合自己身份的妾室們。

他明明只要有她一個就足夠了啊……

李恪一直把莫遲送到府門口,目送她乘坐的馬車離開,終於再也按耐不住的嘆了口氣。

一旁的楊乘看著李恪,憨憨的問:“王爺,您沒有把派人挑唆洛玘生事,好制造機會趕她走的事情告訴王妃殿下?”

李恪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沒能說出口。”

早在他得知柳氏的事情之後,就已經開始計劃著,要把棲玉院中的女子們遣散,也省的莫遲花心思在提防這些女人上。反正有了莫遲,他已經對其他的女人沒了興致。而且雖然莫遲沒有明說過,可他卻能察覺的出她對自己的那種獨占的渴望。

——這種會被時下的人看做是妒婦的心情,卻讓李恪著實感到高興。從小被父母排斥在外的李恪,從沒有真正意識到,他有多麽的期盼一個希望能夠獨占他的存在。

只可惜,他最終也沒能告訴莫遲,洛玘會有這番舉動,是中了他的計,他希望借機制造出遣散眾女的理由。他真正期盼的,是只屬於他和她,還有他們的孩子組成的家,沒有其他人。

“為什麽?”楊乘不解的問:“您不是希望遣散棲玉院,才故意讓我派小何那小子去洛玘面前散播謠言,挑動她出面的麽?”

“算了……”想起自己的一番用心,李恪再次無奈的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這件事不要再說了,也不要讓王妃知道。”

“是。”楊乘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不再問下去,這種尺度,他一向掌握的極好。

假如莫遲知道自己計劃遣散棲玉院的想法,會不會為了名聲之類的理由反對?想到這種會叫自己感覺不舒服的可能,李恪就不願意再想下去。幸好她只想給這些女人一個地位,還沒愚蠢得想把自己讓給其他人……想到這裏,李恪的心情總算好了一點,他最後嘆了口氣,徑自到書房去了。反正也只是名分不同,實際上並不會有任何變化,不是麽?

皇宮之中,李世民對莫遲的話則頗為意外:“你的意思是,要朕正式冊封恪兒的那些姬妾們?”

“正是如此。”莫遲垂著頭,做出恭順的模樣:“莫遲懷有身孕,自然需要找其他人來服侍王爺。何況,按規矩,王爺身邊本就該有這麽多人侍候的,還是兒媳耽誤了。”

“丫頭,你同朕說一句實話,這是你的想法,還是恪兒的想法?”李世民緊盯著莫遲。

“是莫遲的意思。”

聽了莫遲的回答,李世民長嘆了一聲:“你雖然如此的賢惠,只怕恪兒未必會覺得高興吧?”

“父親何出此言?”

李世民似乎回憶起了一些往事,有些出神,半晌才語焉不詳的答道:“大約是朕的經驗之談吧,恪兒的脾氣和朕一樣,他能來求朕娶你,就不大可能到了此時才突然想要給那些姬妾們一個身份。也罷,既然是你親自來求的,朕便答應你,朕下旨就是。”

“多謝父親。”

李世民一邊筆走龍蛇的下旨,一邊睨了莫遲一眼:“不過丫頭,你求來這道聖旨,就真覺得開心麽?”

莫遲默然。雖然要辦的事情辦成了,但她確實一點不覺得開心。就算只是名義上的為那些女人們爭來了一個身份,但事實是這些女人們就此在名義上順理成章的可以和自己分享丈夫。這種事,怎麽可能令人開心?

“傻丫頭……”看著莫遲的反應,李世民再度無奈的搖了搖頭,“好了,你現在身子不便,也不必多禮了,回去多多休息,這些事就少想一些。之前恪兒本來同我說今年要帶你回安州,如今你們就暫且留在長安吧,等孩子出世以後再說。”

“是,謝謝父親。”心情覆雜的莫遲帶著聖旨返回了王府。

她能想象得到,棲玉院裏的女人們,接到這聖旨之後會多麽的歡欣鼓舞。特別是洛玘,大概會有一種絕處逢生般的心情吧?

請旨的時候,她報了洛玘和石燕子為孺人,其他人則為媵妾,這本來是她早就想好的名單。她早知石燕子同洛玘不和,讓她們平起平坐,到時候自己就能夠坐山觀虎鬥,由著她們分成兩派各自折騰。那時候她還覺得這種發展會非常有趣的,為什麽現在卻覺得這樣的別扭呢?還有李世民那時候的問話,李恪……也不希望自己這麽做麽?

小腹傳來的痛感,打斷了莫遲的思緒,像是在提醒她現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時刻。她收回心情,決定按照李世民最後的叮囑,少想一些。

之後的發展,和莫遲預料中的一模一樣。洛玘本來心如死灰,在接到這道聖旨時,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石燕子更是有種天上掉餡餅的感覺。眾女臉上都是一片喜氣洋洋,歡天喜地的收起自己的朝服和頭面。

然而,李恪適時的一道命令,卻叫所有女人瞬間恢覆了清醒:之前的禁足令照舊,如無特別命令,不得踏出棲玉院半步。雖然身份和待遇比之過去有了飛躍,但是境況卻和從前一般無二。這一命令也讓再次心中燃起希望的女人們冷靜了下來,王妃有孕,親自請旨為眾女冊封的情況下,王爺還如此下令,這是為了安王妃的心哪!

事實上李恪的目的也達到了。有了這道命令,不光吳王府裏格外的太平,莫遲原本煩躁的心情,也奇跡般的平靜了下來。蕭鄭氏囑咐她提防的那些內宅之中的種種手段,完全沒有發生,有李恪每晚陪伴,莫遲的孕婦生涯,過的甜蜜溫馨。

這年冬天,李恪和莫遲的第一個孩子終於出世了,是個健康的男孩,母子平安。李世民聞訊大喜,親自為這個小皇孫賜名為仁。

九十八 請來仙家問緣故

更新時間2013-8-3 23:56:13 字數:3330

李世民親自賜名,對這個剛剛誕生的孩子而言無疑是個極大的榮耀,就連對莫遲仍抱有不滿的楊晏筠,也為有了孫兒這事高興了好一陣。不過對於這個孩子的到來,最高興的人無疑是李恪。

莫遲懷孕時,李恪一直陪在她身邊,看著她的腹部一點點的隆起,感受著那個孩子在她腹中漸漸長大,心中的期待也隨之一點點的被填滿。曾經,他對子嗣完全不以為意,甚至對於身邊女人們對孩子的期待都感到不可思議,對自己是否能夠去愛自己的孩子也有懷疑。

但是莫遲的計策無疑是有效的,雖然期間的過程讓他膽顫心驚,但是結果卻也確實讓他有所釋然,可以不必顧忌的去真正期盼這個孩子來臨。當他在產房門外提心吊膽的等著莫遲辛辛苦苦生下那個粉紅色的小肉團子,真正將他抱在懷裏的時候,李恪才第一次體會到何謂血脈相連,那種溫暖的感覺,讓他覺得神奇得幾乎不真實。

這巨大的幸福,使原本已經英名漸樹的吳王出入都帶著有些傻氣的笑臉,幸好人人都知吳王剛喜得貴子,總算也能理解吳王這股子傻氣從何而來。

——這一年來李恪留在長安,在安州的作為也已經傳開,總有不少人出於各種理由和借口登門拜訪,期間對李恪的人品風流讚不絕口的人大有人在。

李恪一直謹記莫遲幫李世民傳話時提醒他的話,盡可能的低調,不要過早卷入到太子之位的爭奪中,因此目前東宮李承乾的對頭,依然是魏王李泰。可是李恪不似李泰那般張揚的作風,反而很易令他人對他產生相當的好感。就連倍受李世民信任重用的李淳風,也登門拜訪了幾次,不過這幾次都欲言又止,讓李恪非常奇怪。

可是比起喜不自禁的李恪,初為人母的莫遲,表現卻有些古怪。李恪發現她經常會看著孩子默默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年關將近,李恪這日回房時,正看見莫遲又盯著兒子發呆,不禁奇怪道:“莫遲,怎麽了?”

“啊,沒什麽。”莫遲回過神來,看向李恪,笑了笑。“我在看寶寶。”

“寶寶怎麽了?”李恪頓時有些緊張的湊過來,卻看到繈褓中的兒子躺在那兒睡得正香。“這小家夥,睡的挺好呀?”

“是啊……”莫遲看著兒子,無奈的神情中終歸還是溫柔占了上風。她沒辦法和李恪解釋,自己比李恪更加缺乏真實感。隨著孩子在腹中成長,她這種不真實的感覺也就越發強烈,如今孩子出生,這種感覺更是達到了頂峰。

有烏卿的法術,有葉芝的醫術,莫遲這孩子生得其實要比這時代的其他女子安全的多。雖然同樣得歷經劇痛,但總算是有驚無險。可是,先不說她到此時還是很難接受自己這個高中生的年紀就已經升級成了孩兒媽,就是這個孩子本身,也叫莫遲感到心情格外難以平靜。

——歷史上的李恪,長子的確叫李仁,可是那個李仁,並不是貞觀十三年出生的啊……

孩子出世之前,莫遲還曾幻想過這可能是個女兒,那麽對於歷史的記述,也就不會造成什麽沖突。但是事實證明她還是想錯了。

歷史,已經有了變化。莫遲無法否認,這件事讓她覺得有些害怕。一直以來,她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對於未來的預知。然而李仁的降生似乎提醒了她,隨著她的出現,歷史已經不再是一成不變。

仔細回想起來,自從來到李恪身邊,她的確做了很多事。她成了歷史上從未提過的女師,教導皇子和國子監的學生,把拼音字母和阿拉伯數字介紹到了這個時代的大唐。她借用武則天的政見得到了李世民的欣賞,甚至還幹涉了魏征提出《十漸不克終疏》。然後,她為李世民和李恪父子之間解開心結,借著幫李世民傳話的機會,暗示李恪韜光養晦,以期待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那天。雖然她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幹涉過歷史上的大事,但是現在看來,歷史依然發生了改變。李仁的出生就是明證。

她若從此無法預知未來,也就意味著,李恪未來可能面對更多不可預知的風險。面對這樣不利的局面,莫遲卻無能為力。她還沒有自負到認為自己已經聰明到可以幫著李恪在未來的爭鬥中無往不利的程度。

“今天又有客人來拜見?”強壓下心頭的不安,莫遲微笑著迎向李恪,像個普通的妻子那樣幫他脫掉外袍。待客這種事他們在長安住的一年裏已經非常習慣了,李恪每次都能極為恰當的表現出一個皇子、一個王爺應有的才能,卻從不曾表現出任何逾矩的地方來,而且言辭態度中都對太子承乾推崇備至,顯然已經準備好未來做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弟,所以莫遲對此並不擔心,也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若是往日,李恪多半會牢騷個兩句,隨便帶過此事,反正這些事情莫遲也並非認真過問,可這次聽到她的問題,他卻認真起來:“對了,最近有一個人來的很奇怪。”

“哦?”

“莫遲,你該知道太史令李淳風吧?”李恪道:“他來拜訪過我幾次,可每次都語焉不詳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知有什麽打算。”

“李淳風……他會不會是想見我?”莫遲沈思了一會兒,心頭突然浮現出一個感覺,脫口而出。

這名字莫遲的確知道,當初她在國子監教課時,算經科的主要講師就是李淳風。歷史上的李淳風是個天文學家和數學家,精通術數天文。而野史裏的李淳風除此之外,還是個修道有成的仙人,據說能看透未來,和為武則天相面的袁天罡並列貞觀時期兩大神仙。

莫遲向眾位皇子提出阿拉伯數字和算數符號之後,李淳風聞訊便有意與她相見,聲言要探討一番。不過隨後莫遲就懷了孕,並從此不再公開拋頭露面,只安靜在家待產,兩人也沒有機會相見。如今莫遲提起,李恪才覺莫遲言之有理。以李淳風的身份,登門是為了拜訪王妃,確實難以開口。

“既然如此,不然我幹脆請他過府飲宴,然後順理成章的讓你這個女主人和他見上一面?”李恪想了想,突然提出了這個建議。

“嗯?”莫遲有些意外的看向李恪。

作為一個唐朝的男人來說,李恪的思維算得上是比較“超前”甚至近似現代,他欣賞莫遲的獨立個性,不介意她去做女師名揚四海,也願意讓莫遲做他的家中的女幕僚,但是對妻子的獨占欲,使他對於其他男人關註莫遲這種情況,依然會耿耿於懷吃個幹醋,主動邀請其他男人來見莫遲這種事情,實在是很反常。

李恪卻不明白自己的話讓莫遲有多麽意外,仍然興奮的說:“不妨也叫他見見寶寶,看看他會說些什麽。”

聽李恪提起兒子,莫遲才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為什麽?李大人見了寶寶,能說出什麽來?”

“你不知道?”這次換成李恪驚訝了,“李道長的道術非凡,有仙人之能,他來見見寶寶,為寶寶的將來蔔算一二,也是件好事。”

“李道長?”莫遲越發驚訝,但旋即釋然。既然這個世界能有黑狐精烏卿,那麽李淳風真的是什麽仙人也不稀罕了。

“是啊,雖然李道長在朝中擔任太史令,不過他還是堅持要大家稱呼他為道長,平日打扮也不穿官服,而是身著道袍。”李恪解釋道:“李道長是我朝三位仙人之一,他若願意為寶寶蔔算一番,也是造化。”

“如果……李道長真的這麽厲害。那他是不是能看出來……”莫遲欲言又止的看向李恪,李恪楞了一瞬,頓時明白了莫遲的意思。

他苦笑了一聲:“若道長真的看出了什麽,給了什麽預示,那我也只得認命,雖然不打算坐以待斃,但也得早點帶著你跟孩子隱居山野啦!”

說完這話,李恪便不再猶豫,親自下帖去請李淳風。看著他的背影,莫遲卻笑不出來。李淳風,這位仙人,究竟能看出多少來呢?

李淳風接到李恪的帖子之後,果然幹脆的答應前來赴宴,為表示尊重,李恪親自到府門前迎接。

“李道長,這便是內子。”終於,李恪陪著一個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莫遲急忙迎上前去,李恪高興的為李淳風和莫遲引見彼此:“夫人,這便是李淳風李道長。”

“貧道見過王妃殿下。”李淳風不愧有仙人之名,雙眼湛湛有神,頜下蓄著三縷長髯,身著八卦道袍,手持拂塵,單掌在前,向莫遲稽首為禮,顯得飄然出塵。

“妾身見過道長,道長不必多禮。”莫遲退了半步,不敢受對方這一禮。

“道長請坐。”李恪將李淳風讓到主賓席上,自己也攜著妻子在主位坐下,吩咐開席。

落座之後,莫遲再次看向這個李淳風。他剛剛看到自己時的眼神很有些古怪,那種似是探究,似是了然,又似是驚訝的神色雖然只是一閃即逝,但不知為何,莫遲卻覺得自己很清楚的可以感知到對方的這些心情。

然而在這之後,李淳風卻什麽都沒說,只保持著彬彬有禮的淡笑,徑自坐下,然後開口道:“幸而王爺設宴,才叫貧道有機會向王妃探討一番數算之學,酒席可簡略些,貧道對那數字和計算符號,早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請教王妃了。”

“此事好說。”李恪自然一口答應。

“妾身不敢當。”

“多謝王爺和王妃成全。”李淳風笑容不減,“貧道還有一事相求,希望王爺能夠答應。”

“哦?”

“貧道想要和王妃殿下,單獨談上兩句,不知可否?”

就在李淳風這句話出口的同時,莫遲心中緊繃的弦頓覺崩斷。

九十九 奈何天道勘不破

更新時間2013-8-4 23:57:50 字數:3327

李恪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李淳風,雖然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既然道長這麽說,那好吧……”

李淳風像是看透了李恪內心的猶豫和期待一樣,笑道:“王爺不妨將小世子抱來,由貧道為世子蔔算一二。”

“好。”李淳風委婉的提出這樣的交換條件,叫李恪再也無法改口拒絕,他輕輕起身,將手放在莫遲的肩頭輕輕的拍了一下,像是安慰,隨即便離開了客廳。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氣氛顯得有些僵硬。李淳風看著莫遲,似乎在打量她的反應,神色安詳,不急不躁。

肩頭似乎還殘餘著李恪掌心的溫暖,有這份溫暖的支持,莫遲內心的焦躁竟然不可思議的平靜了下來,她看著李淳風,突然微微翹起了嘴角:“道長,不知有什麽話要對妾身說呢?”

“貧道到底還是學藝不精。”看著莫遲半晌,李淳風忽然長嘆一聲,像是感慨般的道:“若不然的話,早在之前,貧道便應當留心到了。姑娘,你到底是從何而來呢?”

李淳風不稱莫遲為王妃,反而叫她姑娘,顯然是已經洞察了某些事情。但是面對這種情況,莫遲卻不願意把自己的秘密坦白出來。

“道長的話,妾身不明白。”不論李淳風說些什麽,莫遲都打定主意不想承認,她強作鎮定,保持笑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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